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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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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云展在迷迷糊糊之中,听见门口极轻微得传来一声“吱呀”。
似乎有人蹑手蹑脚地拉开了他的房门,正一步步靠近他的床榻。
下一瞬,他身上的被子被轻轻掀起了一角,一个带着夜凉气息的身体,极其敏捷地滑了进来。
不知为何,任云展的心中十分笃定,自己知道这个半夜爬上自己床榻的人是谁。
那具身体不着寸缕,肌肤毫无阻隔地贴上了他身体。
任云展浑身一僵,他感觉自己的心跳很快。
对方似乎察觉到了他醒了,非但没有退开,反而主动骑跨上了他的身体,伸出手臂,环住了他,又将脸颊埋进他的颈窝,轻轻蹭了蹭。
纯粹的体温源源不断地传递而来,灼得任云展一阵恍惚,不知究竟对方是火炉成精,还是自己被火点燃,烧成了火炉。
太热了……
任云展被这窒息的热意烧得睁开了眼睛。
他立刻去看怀中的那人。
怀中那人感知到他的动作,也恰好仰起脸来。
那张脸凑得极近,对他粲然一笑,鼻息间吐出的呼吸轻轻,温热而潮湿的气息拂过他的下巴,带来一阵令人战栗般的痒意。
月色朦胧,勾勒出对方饱满的唇瓣,那嘴一张一合,声音带着一点沙哑:“你还觉得冷吗?世子殿下。”
“世子殿下?”
现实中的呼唤声与梦中的嗓音重叠。
任云展猛地一个激灵,彻底惊醒过来。
一切景象骤然变换。
黑夜变成了白天,床榻变成了书案。
任云展这才惊觉,原来刚才的,是梦啊。
他怔怔地看着眼前这张脸。
这张脸与梦中一般无二,此时在书案前,俯身靠得距离自己极近。
脸上却没了刚才的笑意,有的只是关切的担心。
福乐早就注意到,今天的世子殿下头经常一点一点的,竟是在打瞌睡。
他的眉头紧蹙:“世子殿下,你是累了吗?”
任云展的目光不受控制地盯着福乐开合的双唇上。
“世子殿下?”看任云展又走了神,福乐不禁又唤了一声。
一股难以言喻的燥热喷涌而起,焦得任云展的心绪天翻地覆。
任云展猛地别开视线,不敢再看福乐,手指无意识地收得死紧:“没有,我不累。”
“世子殿下?”福乐看他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眼神游移不定,更是担心,“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脸色真的好奇怪。”
任云展扭头看着福乐,道:“只是昨天晚上总觉得有些冷,没睡踏实。”
冷?
福乐眨眨眼睛,对这个答案感到很是意外。
不会是在山里睡了几夜,世子殿下这身子骨就被寒气入侵了吧?
这怎么行?
福乐立即紧张起来:“世子殿下,身体要是不舒服的话,可千万不能硬撑,要不要叫府医来看看?”
任云展摇摇头,拒绝道:“真的无碍。”
福乐想起对方刚才是在打瞌睡,又换了个建议道,“要不,世子殿下你去床上休息一下?”
任云展又想起那个梦来,脸更是变换得厉害。
福乐将自己认真抄写好的几张字纸双手递到任云展面前:“今日的功课我已经抄完了,世子殿下你身上的伤还没好利索,还是多去床上休息休息吧。”
最终,在福乐的盛情邀请之下,任云展半推半就地躺在了床上。
福乐居然为任云展盖好被子后,就转身要走。
任云展伸出手,一把箍着福乐的手腕道:“你去哪儿?”
福乐扭头去看拽住自己手不放的任云展,一副理所当然地回道:“我出去,好让世子殿下好好休息啊。”
任云展一脸惊讶:“你……就没有什么别的事情要做吗?”
“有啊。我还有一堆其他事情要做呢。”福乐点点头,反问道,“世子殿下你是还有什么吩咐吗?”
任云展一时语塞。
他已经按照福乐说的,身体不好,需要多躺躺的说辞,躺在床上了。
既然对方有心想当他的世子妃,那作为他的世子妃,这种时候,不是应该留下来陪在他身边照顾他么?
问他有什么吩咐?
他能有什么吩咐?
难不成还要他主动来说你别走吗?
任云展缩回了手,闷闷冷冷道:“哦,没有。”
福乐对对方转变的态度毫无知觉,只当这发闷的声音是因为世子累了,他再次俯身重新为任云展掖好了被子。
任云展再次听见门口极轻微得传来一声“吱呀”,是福乐离开时,并轻轻带上房门的声音。
真的走了?
任云展气得一把将被子整个掀开,大字一样地摊在床上。
真是,热都热死了!
到底给他盖什么被子啊!
福乐出了世子房中,便径直前往靖安王府的藏书阁。
按照之前计划的,他想找些简单好懂的医书。
他对食补的知识,大多来源于老厨子的念叨,要么就是日常看到学到记下的,但要说正儿八经地做药膳,还是得看看医书,学习一番才行。
去藏书阁的这一路上,福乐都在想刚才发生的事情。
世子殿下说他冷,睡不好,脸色还那般反常。
对方的体质本就不好,此次遇险受伤,更是损耗元气,若是真的是在山中被寒气入侵,恐怕对身体是更加不利。
福乐想,要是等会能找到些驱寒补气,安神助眠的药膳方子就好了。
靖安王府的藏书阁位于府邸东侧,高有三层,牌匾上写着三个金字,藏云阁。
推门进去,便有一股浓郁的书墨香扑面而来,里面空无一人。
一排排高大的书架直抵屋顶,上面密密麻麻塞满了典籍,倒显得有些幽暗了。
是以天色未晚,但藏书阁内早早已经点上了灯。
福乐面对这一排排书架,眼花缭乱,一时有些无从下手。
他听说过,大户人家的藏书阁都是按照一定的规律排的,只是,也不知道他要找的书,会放在哪里?
他凭着感觉,从一排书架开始,努力辨认着上面的字迹。
正当他全神贯注地寻找时,身后忽然传来一个温和带笑的声音唤他道:“福乐?”
福乐冷不防被吓了一跳,猛地回头。
身后一人长身玉立,面容俊朗,正含笑望着他。
那人的眉眼之间,有几分神似柳夫人,不是靖安王府的二公子任云舒,又是谁?
“二公子。”福乐连忙站稳,微微颔首行礼,心里却有些犯愁。
昨天他还想着要尽量避开些任云舒,怎么今天就这么巧,又在这里遇上了?
任云舒听他叫得两人如此生分,他缓步走近,语带着亲昵的抱怨着:“你以前都是叫我云舒的,怎么现在进了候府却只叫我二公子了?”
福乐垂下眼,没有接话。
他以前和任云舒相处很是随意,对方也从来不对他摆架子,只是现在他身处靖安王府,任云展再三嘱咐要他远离任云舒,他不想被卷入这些事端里,便觉得在王府里,还是规矩些叫对方二公子稳妥些。
任云舒见他沉默,也不纠结,是什么原因,他自己也能猜出来。
他目光扫过他身旁的书架,笑着转移话题道:“你来这,是想找什么书么?”
“医术。”福乐简短地回答。
任云舒道:“这里书多,我帮你找吧。”
福乐拒绝道,“我自己找就好,不劳二公子费心了。”
面对福乐的疏离态度,任云舒却不以为意,笑道:“我之前没同你说过,我外祖家是御医世家,我自幼耳濡目染,也略知一二。你要找什么,我都可以帮你。”
不等福乐拒绝,任云舒已经熟门熟路地走向一侧书架,抽出一本《千金方》递给福乐:“这本如何?”
福乐只好接过书,道了一句多谢。
任云舒为福乐说明道:“这本很是实用,里面的药方子,多是平日可以用得上的。”
福乐问道:“那有没有和药膳有关系的医术呢?”
任云舒想了想,翻了翻,拿出一本《饮膳正要》:“这本内容详尽,食物的性味和滋补作用都说得很清楚,里面有不少的药膳方子。”
福乐接过,低头将手中的书囫囵翻了翻,心中已经有数,沮丧地合上了书本。
才看了不过两页,他便遇到了好几个不认得的字,即便连猜带蒙也难以理解全文意思。
他还是自己想办法慢慢找找看,或许有更简单更适合他的。
福乐红着脸,有些不好意思地对任云舒坦白道:“多谢你帮我挑书。只是我刚开始学习认字,识字不多,这本对我来说,还是太难了,上面的字我大多都不认识。还是我自己……”
任云舒听福乐这么说,非但没有觉得麻烦,反而又抽出另外一本《本草纲目》道:“那这本呢?虽是讲草药,但也收载了不少药膳食谱,况且这本里面有不少的图画,旁边附有解说,图文并茂,你即便不能尽识其字,但看图索骥,结合认识的字符,或许也能猜出七八分意思,想来对你识记字形也大有裨益。”
说着,任云舒主动翻开一页,指给福乐看。
福乐听见有图,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赶忙接过来看了一看,他指着其中两个字问道:“这个两个字是生姜吗?”
任云舒凑近来看道:“是生姜。”
福乐得到肯定,眼中露出欣喜。
果然,里面的字他并非全部认识,但对照旁边的图像,看见认识的植物,竟也能结合着,猜出这些字的念法。
任云舒倚在书架上,好整以暇地看着福乐这副认真的模样,状似无意地好奇道:“你刚开始学识字,读些入门启蒙的书应该更容易些,怎么会对医书上的药膳有兴趣?”
福乐正沉浸于看得懂书了的新奇体验中,闻言几乎未加思索,便脱口而出道:“世子殿下身子不好,我想试试为世子殿下找些食补的药膳方子,慢慢为世子殿下调理。”
任云舒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如常,叹道:“大哥真是有口福了。”
福乐又看见了两个字,问道:“二公子,这两个字,是紫苏么?”
任云舒闻言,眼睛微微一亮。
他向前倾身,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附在福乐身侧问道:“哪个?”
福乐指了书上的位置,道:“这里。”
“是。是紫苏。”任云舒点头道,唇角弯起,体贴地提议道,“你读这些书定然会遇到许多不识之字,既然这样,那我以后在这里等你,你有不懂的随时来问我,我定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好不好?”
福乐一愣。
见福乐面露难色,任云舒又压低声音,意有所指道,“我知道你有顾虑。”
“但我们就在这里偷偷见面,这里平时都没有人,不会有人知道的。”他继续循循善诱道,“药膳不比单纯的做法,你若遇到不懂的,自己瞎猜,稍有差池,危害不必我说,有人帮你纠错,不是更好吗?”
任云舒反问道:“更何况有人帮你的话,你也能学得更快,不是么?”
福乐捏着书页的手指紧了紧。
任云舒说的,确实很有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