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第 2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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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云展当然不会让福乐就这么打马虎眼地糊弄过去。
他口中发出的声音比之前更冷：“就是方才在门口，与你那般有说有笑，热络叙旧的那个。”
此话一出，任云展当即一愣。
虽然这番话是从他的口中说出，讥诮的话他说过不少，但却是任云展第一次，从自己话语里品出了一丝陌生，又诡异，莫名其妙，又难以言喻的情绪。
马车回来的这一路上，任云展看着枕在自己腿上睡得香甜的福乐，一时间生出了许多想法。
昨夜“世子妃”到最后的生死关头，还将自己牢牢护在身后，这样的本能反应，绝不是装能装出来的。
既然“世子妃”是真的倾心于自己，那他倒也不是不能回应对面这份痴心。
所以之前马车上，他才会放任“世子妃”醒来后的那般近距离的触碰与讨好。
可是现在，“世子妃”还没升格为真正的世子妃呢，却先和其它男人有说有笑，相谈甚欢。
那个男人甚至还是……
就算自己还没有答应，可他终究是他名义上的“世子妃”，就问这“世子妃”还知道自己现在是个什么身份么？
真是岂有此理！
这是将他置于何地了？
还要等到他来亲自质问他们两个是什么关系？
简直倒反天罡！
这明明这应该是“世子妃”主动向他坦白交代的事情才对！
见眼前这位世子殿下甚至连对方的名字都不屑提，只用“那个”来指代，厌恶之情溢于言表。
福乐直想大喊冤枉。
就是说，刚才到底是哪里有什么有说有笑？又哪里有什么热络叙旧了？
天地可鉴，他根本就没来得及与二公子说上几句完整的话吧？
怎么落到世子殿下眼里，就完全变了味？
福乐被他步步紧逼的审问姿态搞得头皮发麻，心知想要装傻充愣，这关肯定是混不过去了。
反正他和二公子本就没什么关系，也没有什么不能说的秘密，太过急于撇清干系，反倒显得有事，不如表现得坦荡一些，爽快承认确实是认识就算了。
福乐解释道：“二公子是云来酒楼的常客。”
福乐尽量轻描淡写，只想将两人的关系定性归结为最单纯的食客与厨子的关系。
然而，任云展何其敏锐，他马上一针见血地提出疑点道：“你在后厨掌勺，他在包厢用膳，他却能一口叫出你的名字，还说与你是朋友，你告诉我，他只是酒楼的常客？”
他眉头锁得更紧，向前逼近了一步。
福乐见状，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脊背撞上门板，退无可退。
此时此刻，他们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压缩到极致，看着近在咫尺的任云展，福乐这才更清晰地意识到，这世子殿下看着单薄，但身量却比他高出一些。
对方以一种压迫感的姿态将他困在这一方狭小的空间里，眼带暗火的咄咄追问，竟让福乐无端生出一种……自己被丈夫抓奸在床的错觉来。
福乐当即按下这个离谱荒谬的想法，试图重新换个正常一点的说法。
是世子殿下不乐见自己院里的人与柳夫人那边有所牵扯，怕人暗害，所以想要问个清楚吧？
福乐连忙组织了一番措辞道：“承蒙二公子抬举，我和他哪里能算得上是朋友，只是机缘巧合之下帮过二公子一个小忙，因此才多说过几句话而已。”
任云展却抓住了话里的关窍，他立即追问道：“什么忙？”
福乐见对方带着一种非要刨根问底的执拗，叹了口气，只得硬着头皮说了。
三年前，福乐与云来酒楼后厨帮工的小余一起去给乞儿们送饭。
途中恰巧遇见有人落水。
小余说他一定要去救那位姑娘。
都是救人一命，福乐不挑，反正他是救谁都行，便游去救下了任云舒。
后来才知道，任云舒见一女子失足落水，当即跳下水去救人。
但他似乎高估了自己的水性，没待游到那落水女子的身边，他自己倒是先抽筋呛水，自身难保了。
被救上来的任云舒很是感激他，后来还特意找上酒楼去，专门感谢过他一回。
只是他见对方出手阔绰，还以为对方是有些家底的商户，却不知原来这位是靖安王府的二公子。
福乐尽量简化了过程，只交代了最主干的事实，他轻声道：“许是后来二公子觉得我们酒楼的饭菜好吃，所以便成了酒楼的常客？”
他刻意将最后的结论引回常客的身份上，期待对方就此打住。
任云展想起任云舒看福乐的眼神，那绝不是单纯看救命恩人的目光，里面掺杂了其他不干净的东西，让他看了莫名的恶心和不快，他不依不饶：“他说与你是朋友。”
看任云展这副耿耿于怀的模样，福乐心中叹了口气。
想不到他只是和二公子说两句普通的话，也能惹得世子殿下不高兴成这样。
他现在在任云展手底下，为了能顺利熬过这三年，攒够开酒楼的本钱，以后他在府里，未免多生事端，还是先离二公子远一些吧。
“今日之前，我甚至不知他的真实身份。”福乐反问道，“若真如二公子所说，他诚心把我当朋友，又为什么没有告诉我他的身份呢？”
福乐认认真真强调一遍：“我们之前真的没有什么关系。”
“就这件事，没别的了吗？”任云展还等着他继续往下交代。
“就这件事，没别的了。”福乐对任云展道，“我当日救二公子，只是遵循本心，顺手而为，本来也从未想要二公子回报我什么东西做谢，也没要过二公子什么东西。他来酒楼，我也一直只当是客人，寻常的客气几句而已。”
任云展听到福乐说与任云舒只是寻常客气时，心中那丝诡异的不爽情绪被稍稍抚平了一些。
他的眉头微挑，忽然没头没脑地评价道：“你倒是很喜欢到处救人。”
福乐被说得一愣，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正好此时有人在外面道：“世子殿下，府医到了。”
任云展退开两步，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衣衫，对外面道：“进来吧。”
福乐脱离桎梏，暗暗松了一口气。
夜半，福乐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他有些想不明白，任云展最后说的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世子殿下那语气听起来轻飘飘的，却不像是在单纯夸他喜欢乐于助人，反倒像是在说他喜欢到处留情，四处撒播恩惠一样。
这让他不由地想起了这段往事过后两天的一段故事。
只是这与二公子没什么关系，所以福乐刚才没有对任云展说。
这桩好人好事的后续，说来还有些诡异。
没想到当年小余救上来的那位姑娘，竟是户部尚书家的独女。
小余那天浑身湿漉漉地跟着那位千金小姐的家仆回了府，不仅领了丰厚的赏钱，回来后，还喜滋滋地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兴奋，对福乐说了一句怪话：“你瞧着吧，说不定我就要飞上枝头，成为户部尚书的乘龙快婿了！”
福乐听得目瞪口呆，完全无法理解。
怀疑怕不是对方下水救人之后脑子呛水了？
不然怎么会觉得人家一个高门贵女，能轻易下嫁一个后厨帮工？
小余却四下张望，然后凑近福乐，压低声音，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得意与猥琐的神情道：“那小姐的身子在水下挣扎的时候都被我看光摸遍了，除了我，她这辈子还能找谁呢？”
原来小余之所以抢着去救姑娘，起得就是指望对方以身相许的心思。
福乐听得又惊又怒，只觉得一阵反胃：“你这样趁人姑娘之危……”
小余却不以为然，洋洋自得道：“要不是我，她早就淹死在河里了，哪里还能继续回家享受到这般的荣华富贵？我豁出性命救了她，她以身相许，这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正巧老厨子过来，见他们两个在这里偷闲，骂道：“活都干完了么？一堆碗碟等着洗，还不手脚麻利点杵在这干什么呢？”
福乐总觉得对方说的话怪怪的，却又不知从何反驳，只知道自己和小余绝非是一路人，从此便敬而远之，不再多话。
后来的事情，就都是听说了。
过了两日，小余拿着赏银去赌坊玩，最后输得裤子都要赔给赌坊，要赊账，赌坊不让，要找人剁了他的手指。
小余在赌坊大声嚷嚷：“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敢这么对我？”
赌坊里干活的，三教九流，什么消息不知道？什么人没见过？
当即就有人哄笑起来，以为赌坊里来了个傻子。
听到有人嘲笑，小余脑子一热，嘴里什么荤话都出来了：“那小姐身子都被我摸透了，户部尚书还得求着我娶她呢！你们敢动我试试！”
最终，小余没能如愿当上户部尚书的乘龙快婿。
那天晚上他不知怎地摔了一跤掉进了他救人的那条河里，淹死了。
捞上来的时候，尸体缺了根小指，更诡异的是，见过人的都说那尸体嘴里没有舌头。
小余在云来酒楼做工，人死了，自然有人来通知云来酒楼。
老厨子听说了这事，沉默了许久，还特意把福乐叫到跟前，语重心长地教导他：“别人的恩，要记要还，自己的善，别图人回。救人那是积德，但切莫要挟恩图报，更别生出那些不该有的妄念。不是自己的，强求不来，强求来的，多半是祸不是福。”
这番话福乐听进去了，也一直记在心里。
福乐一个激灵，所以，世子殿下是在借二公子的事情敲打他，让他不要太把这两天的事当事，不要指望着挟恩图报？
是了，肯定是这样！
想到这一节，福乐觉得自己应该是接近了真相了。
不过世子殿下的担心真是多余了，不用提醒，他也知道分寸的。
想明白这些，福乐放松了不少，开始为明天的事打算起来。
明天，为世子殿下做点什么吃的呢？
对了，落下的功课还得补上。
啊，别忘了，还得去找两本医书……
这么想着，福乐这边终是进入了梦乡。
可任云展那边，却还没有。
屋内的熏香是他常年使用的，身上盖着的锦被，是用的最上等的材料制作而成，宣软又保暖。
一切都与他往常的生活别无二致。
按理说，他现在的床又软，被又厚，比起山里的条件，要好上百倍，千倍。
可他就是睡不着。
这熏香的味道远不如山间的空气清新。
尽管身上盖着被子，但是……
不似人的体温那般，总是不够暖……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第 2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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