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第 25 章 ...
-
福乐在心里认真地计较起来。
他要是不小心弄错了药材的性味用量,或是搭配不当,非但不能滋补身体,反而可能变成一剂慢性毒药,那样岂不是害了世子殿下?
自己本意是想帮世子调理身体,若是因为无知而弄巧成拙酿成大错,那岂不是违背了初心。
要是这时候有一个人能从旁指点,的确能避免这个问题。
虽然世子殿下告诫过,但他只是向二公子请教,辨识文字确认剂方,只是为了更好地帮世子殿下调理,而且只是私下见一两次而已,不被发现的话,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最终,福乐下定了决心,朝任云舒点点头:“那就有劳二公子了。”
“举手之劳。”任云舒语气愈发温和,笑意更深了几分,“能帮到你,我也很高兴。”
福乐捧着书,原本打算告辞,但脚步顿了顿。
今日反正已经撞见了,不请教白不请教,他当即转过身,向任云舒虚心请教起来。
任云舒耐心地为福乐指点道:“对,你想得不错,紫苏叶散寒行气,百合莲子宁心安神,三者搭配,温寒互补,还能止咳,正对大哥的症状。”
得到肯定的答复,福乐连忙道谢:“谢谢二公子为我解惑。”
“不必客气。”任云舒微微皱眉,抱怨道,“但你能不能别叫我二公子了,就和以前一样,叫我云舒,好不好?”
福乐这才发觉,不知何时,任云舒已经凑到了自己的耳边,凑得很近。
对方说话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带来一阵痒意。
福乐不自在地捂着发痒的耳朵,仰着头微微朝后退了退:“我得去小厨房了。”
任云舒见福乐避开了这个话题,也没有逼他,笑容和煦地对福乐道:“去吧。”
入夜,小厨房中灯火通明。
福乐将各种材料干货备齐,淘洗干净,摊在案上。
他先取过干百合,仔细挑拣出瑕疵后放入清水中浸泡变软。
这一步是为了后续让百合更容易煮熟。
百合虽然可以止咳润肺,用于治疗惊悸,失眠多梦等,但要是处理不当,没有彻底煮熟,反而会引发腹痛腹泻等中毒症状,万万马虎不得。
莲子健脾止泻,中间的莲子芯虽然味道味苦,却是安神助眠的好东西,所以福乐没有剔除莲芯,将其全都保留了下来。
现在这个季节,莲子都是夏季采收晾制而成的干货,虽是干货,烹煮时反而不需提前泡水,否则会难以煮至软糯,影响口感。
他将泡软的百合与莲子一同放入干净的砂锅中,注入清水,盖上盖子,先以大火烧开,再转而文火慢炖。
福乐耐心地守在一旁,随着时间的流逝,百合莲子都被煨得软烂,他用勺舀出一颗圆润饱满的莲子,送入口中。
福乐的舌尖轻轻一捻,莲子轻易地便在嘴里化开。
火候到了。
他取过洗净的紫苏叶,切成细段放入锅中,又加入了两块□□糖。
等到汤水煮到呈现赤黄之色,紫苏独特的香味与百合莲子的清甜香气混合,弥漫四周时,紫苏百合莲子汤,便是好了。
任云展此刻还没有睡。
他正闲闲地倚着卧榻,手中虽执着一卷书,目光却并未落在书上,他的脑子里想的是另外一件事情。
年关将近,舅舅来信。
信中言道,不日他将回朝述职,想与他见上一面。
任云展母亲是镇北将军之女,年轻时英姿飒爽,舞刀弄枪,还拉得一手好弓。
随军出征,骑马上阵,取敌人首级也不在话下。
嫁入王府后,她便收敛了所有锋芒,生了他之后,更是一心扑在了相夫教子之上。
年幼时,任云展很怕自己的这位舅舅。
他的这位舅舅虽然久戍边关,不常见到,可每每他来靖安王府探望母亲时,许是因为不喜父亲,连带着也对他的态度不慎客气,甚至还颇为严厉冷淡。
母亲临终时,苍白的手紧紧抓着他,曾将他托付给舅舅。
舅舅沉着脸问过他,要不要跟他一起去军营历练一番。
他那时年纪还小,又刚刚丧母,惊惧万分,不愿离开父亲和熟悉的环境,再加上觉得舅舅不喜自己,他怕寄人篱下,便怯生生地拒绝了这个提议。
只是他后来再想去,这具身子却已经不允许他去了。
轻轻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进来。”任云展收敛心神,淡淡道。
见是福乐端着托盘进来,他有些意外。
“世子殿下,”福乐走上前,将托盘放在榻边的小几上。
他揭开汤盅的盖子,那股混合着紫苏与百合莲子的香味便氤氲开来。
“世子殿下,”福乐对任云展道:“你不是说昨晚冷没有睡好吗?我炖了碗安神暖身的甜汤,喝了再睡,应该会舒服些。”
任云展沉默着,没有动。
福乐以为他是怕苦,连忙解释道:“是甜汤,放了冰糖的,不苦。”
说着,他主动将汤盅往任云展面前又推了推。
任云展瞥了福乐一眼,对方满脸期待,他又看了一眼福乐用心熬出来的甜汤,心里满意了不少。
晚上这一回,“世子妃”还算上道。
他终是接过汤匙,舀起一勺送入口中。
紫苏的香气清新,百合和莲子炖得极烂,入口即化,一碗温汤下肚,身子马上暖和了起来。
任云展默默地一勺接一勺喝着,却无法忽视一道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
那视线从他的手上升到手臂,再到肩膀,再看到胸膛……
而那热烈目光的来源,正是眼前的“世子妃”。
任云展的心跳猛地漏跳了一拍。
“世子妃”偏偏选在晚上给自己送汤过来。
按理说他送完甜汤,便应该走了,但他偏偏留下来,还这么一直盯着自己……
白日荒诞不经的梦境毫无预兆地再次浮现于任云展的脑海之中,那混乱悸动的情绪似乎又卷土重来。
一股热意一下窜上他的耳根和脖颈。
是不是他昨天不该默许对方的为自己按摩的大胆行为?
所以“世子妃”今天的眼睛才会这样不知收敛?
这可真是太放肆了!
他的这位“世子妃”可真是会得寸进尺。
就算是对他有诸多肖想,那也不能这么着急啊!
任云展暗暗握紧了拳头,身体绷紧。
一种被冒犯的羞恼和难以言喻的紧张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要脱口呵斥。
就在这时,福乐主动开口了。
“世子殿下,”他语气十分诚恳地提出了自己的建议:“您有没有想过,锻炼一下身体?”
“?”
所有准备好的呵斥瞬间卡在喉咙里,任云展一时没反应过来。
只见福乐指了指任云展的胸膛和手臂,一本正经地点评道:“世子殿下你瞧您这身子,这细胳膊细腿的,真是有点太单薄了。”
福乐似乎想找个合适的形容,最后选了一个自认为很贴切的比喻:“我原来在院子里养的小鸡仔腿上恐怕都比你手臂上多二两肉呢。”
接着,他下结论道:“世子殿下你就是因为身子这么单薄,所以才会觉得冷,还这么不抗冻,也容易生病。”
福乐自豪地指了指自己,以自己为例道:“世子殿下,不是我自夸,我的身体就很强壮,这么多年就没怎么生过病,就算是大病,也是很快就好了。”
福乐继续道:“世子殿下你光靠吃药肯定不能完全好起来,你得注意锻炼锻炼,让自己的身体强壮起来才行。身体要是强壮起来了,肯定什么病都近不了身了。”
“……”
房内陷入了一片死寂。
任云展整个人都僵住了。
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旋即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涨红。
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这个人。
强烈的羞辱感席卷而来。
任云展气得手指都在微微发抖,指着门口,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道:“你出去!”
福乐被任云展这突如其来的恼怒吓了一跳,完全懵了。
他完全不明白自己哪句话说错触怒了对方。
自己明明是好心建议,世子殿下这身板着实是太单薄瘦弱了,所以才会半夜觉得冷,又常常生病啊?
但福乐不敢违逆对方的意思。
看着任云展那副气得快要背过气去的模样,好似回到了他来冲喜第一天。
怒极伤身,对身体不好。
福乐怕自己继续留下,对方能真的气厥过去。
是以他不敢再多话,手忙脚乱赶紧收拾了汤盅,忙不迭地连告退都忘了,直接退了出去。
任云展看福乐竟然真的走了,心里更不爽快了。
他气得胸口剧烈起伏,耳边嗡嗡,反反复复回荡着福乐说过的那些话。
想到那句小鸡仔都比他多二两肉时,任云展猛地抬手,一拳砸在旁边柔软的被褥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真是奇耻大辱!
此仇不报,他这个靖安王府世子,这个夫君颜面何存!
福乐端着汤盅送回小厨房的路上,一直在想自己到底是哪句话说错了。
他想得实在太入神,一不留神,差点被小厨房的门框绊倒,幸而此时有人扶了他一把,才稳住了手中的东西。
福乐站定,看清了好心人的脸,是小厨房的现任掌勺,他感激道:“谢谢你,秦川。”
秦川摇摇头,表示不用谢,只是反问道:“你刚才在想什么,这么入神?”
在福乐眼中,秦川也是刚来靖安王府没多久,和他一样,算是新人,大家此刻也都在世子殿下的手下做事,加之对方手艺了得,也不藏私,两个人交流过不少做菜的心得,福乐从他那儿学到了不少东西,所以福乐对眼前这位小厨房共事的同僚,有几分惺惺相惜的亲近感。
眼见这位同僚表露关心,福乐也不禁与他交心起来,一股脑地将刚才在世子殿下房中发生的事情如数告诉了对方。
秦川听到福乐比喻的那块,已经乐得内伤了。
“刚才的经过就是这样。你说,”福乐叹了口气,十分苦恼道:“世子殿下刚才是为什么生气呢?”
不等秦川开口,福乐便自问自答道:“是我太多话了吗?”
秦川摇摇头,忍着笑意道:“我觉得世子殿下或许是不喜欢别人说他身子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