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 1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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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云展的目光死死锁在受胸口那枚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白玉佩上：“你这枚玉佩……”
话一出口，他顿了顿，任云展极力让语气听起来平稳些，又重新开口道：“你这枚玉佩……”
任云展再次顿住，喉结滚动。
一时间，他竟不知道该如何继续诘问福乐这块玉佩的来历。
毕竟在此刻问出这个问题，是不是有些太突兀了？
福乐闻言微微一怔，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敞开的衣襟处，胸口一枚玉佩正安安静静地贴着他的皮肤。
他的脸上闪过一丝恍然，这枚玉佩质地上乘，雕工精湛，一看就价值不菲，绝不是他这个身份能买得起的东西。
世子殿下出身富贵，见多识广，会对它的来历感到好奇，也在所难免。
“世子殿下你是问这个么？”福乐伸手轻轻握住胸前那枚玉佩，“是小时候捡到的。”
“捡到的？”任云展微微提高了音量。
“嗯，”福乐点点头，“是一个小公子身上掉的，被我捡到了。”
任云展眉头瞬间皱紧，他紧紧追问道：“既然是从别人身上掉落的，你又明知失主是谁，为何不去设法归还？”
这问题颇有些咄咄逼人的紧迫，福乐被问得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对方会如此在意这个问题。
世子殿下不会以为这块玉佩他是偷来的吧？
“我当时是想还来着。”福乐赶忙解释道，““可是……”
那是许多年以前的一个上元夜。
锦官城里家家户户张灯结彩，街上人头攒动，摩肩接踵，杂耍叫卖声络绎不绝，热闹非凡。
但这所有的热闹都与福乐这个脏兮兮，蜷缩在巷口的小乞丐没有半分关系。
那时候他已经好几天没能讨到一口吃食了，肚子里空空如也，饥饿反复磋磨着胃部，一阵痉挛，疼得他没有力气。
福乐按着胃部，好像这样就能让它闭嘴一般。
他眼巴巴近乎贪婪地盯着旁边小贩推车上的冒着热气的糖糕，幻想着它们吃进口里的滋味。
一定又香，又甜，又软。
越是看，越是想，就越是觉得饥饿难耐，头晕眼花。
整个世界都在天旋地转，不仅如此，福乐还觉得自己浑身发冷。
自己快要死了么？
福乐没有一点儿对死亡的恐惧，反而有些高兴。
他要是死了，是不是就能和爹娘，还有总爱跟在他身后，奶声奶气叫哥哥的弟弟福景团聚了呢？
就在福乐意识昏沉思绪飘散之际，一个人影忽然立在了他的面前，恰好挡住了他望向糖糕的视线。
那一点渺茫却支撑着他的幻想骤然消失在眼前。
福乐望不了梅止不上渴，着急的，甚至带着点怨愤地想去看看这无情夺走他最后一点慰藉的“罪魁祸首”究竟是谁。
这一看，可不得了。
福乐从来没见过这般精致好看的人。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看着与他一般大，约莫七八岁的小公子。
小公子面容白皙如玉，五官漂亮像画一样，裹在毛茸茸的白色披风之中，整个人好似在发光。
小公子蹲下来，睁着那双很好看的眼睛看着福乐：“你为什么一个人坐在这里？”
对方的声音也清亮得很好听，语气中不含鄙夷，只有一股不谙世事的纯然好奇。
福乐看着小公子，嘴唇翕动着：“我……肚子很饿……”
那小公子听完，也没多说什么，只是低下头，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小布袋，塞给了福乐：“这个给你吃。”
福乐攥紧了那小布袋，许是饿得很了，他粗暴地扯开袋子，也没看里面是什么，伸手抓了一把，就塞进了嘴里。
“展儿！”远处传来一个女子焦急而温柔的呼唤声，“展儿，你在哪里？”
蹲在福乐面前的小公子听到有人焦急地唤他，站起身偏头应了一声“娘亲！”。
小公子回头望了一眼福乐，转身便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去，去找他的娘亲了。
福乐嘴里含着那颗还没完全融化开的梅子糖，想爬起来向那位小公子道一声谢。
他刚一动作，目光就瞥见小公子刚才站着的地方，有一点温润白色留在阴影里。
福乐摸索着，拾起一枚红线系着的玉佩。
这一定是刚才那位好心的小公子不小心遗落的！
福乐没有犹豫，他挣扎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就追了出去，想把玉佩还给它的主人。
可是对方走得很快，放眼望去，哪里还有那个小公子的踪影？
福乐徒劳地站在人来人往的街上，茫然四顾，最终只能将那枚玉佩紧紧握在掌心，放在胸口。
“所以这枚玉佩，我就这么一直留着了，”福乐的指尖摩挲着玉佩上面精致的花纹：“总想着，或许哪天机缘巧合，能再见着那位小公子，至少得把这玉佩完好无损地还给他。若是有机会，我一定要报答他。”
任云展听着，模糊地记忆起来。
他记得当年看到那个小乞丐，觉得他瘫在那里的样子，与周围的热闹格格不入，便鬼使神差地离开了母亲身边，走了过去。
对方说很饿，他便将身上一袋吃着玩的零嘴，全都给了出去。
想不到当年那个蜷缩在角落奄奄一息的小乞丐，就是眼前的“世子妃”？
所以他就是因为那几颗糖？
都是因为自己当年给了他这个，所以“世子妃”才会舍身相护，这么的照顾自己么？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如果是这样，那么这一切，就说得通了。
任云展拨云见日，心情登时大好了不少。
想不到自己儿时微不足道的一点善念，对方能记到现在。
任云展状若不经意地开口道：“不过就是给了你一袋梅子糖罢了……”
然而福乐听了，却立刻转过头来。
福乐瞪大眼睛，向来好脾气的他，此时有些不高兴地反驳道：“于我而言，这绝不止是一袋糖。”
那袋子里装着的，是梅子糖。
梅子本身吃起来是非常的酸涩，可直到今日，福乐都无比确信，这一定是他此生此世，吃过最甜最甜的糖了。
明明只是几块小小的糖，根本填不了肚子的万分之一。
但那个时候，他含着梅子糖，嘴里那酸涩的甜味，却让他感觉，自己好像又有力气，能再多活过两日了。
说来也巧，仿佛冥冥之中自有安排。
也就是这个上元灯节，他被云来酒楼的陈老厨子撞见。
老人家心善，看他可怜，将他带了回去，给了他一口热饭。
至此他才活了下来，走到了今天。
虽然心里明白，世子殿下方才那话或许并无恶意，只是出身不同境遇迥异所导致的。
他忽然觉得胸口闷闷的，有些发涩。
这种情绪让福乐不想再多说什么，更不想再继续待在这里。
他猛地站起身，硬邦邦对任云展道：“我要去摘果子了，世子殿下你伤势未愈，还是先回洞里休息去吧。”
任云展立刻接口道：“我同你一起去。两个人一起，动作快些，也能多摘些果子。”
福乐闻言，身形顿了一下，随即拒绝道：“不敢劳烦殿下。那边地势起伏，草木又深，不太好走。世子殿下伤势未愈，还是回山洞里安心休养为好。”
福乐两次强调了伤势未愈，语气虽然保持着恭敬，但话里的那份拒绝的意味，但凡不是傻子，都能听得出来。
说完，福乐不再停留，拎起他昨晚做好的简陋藤篓，转身便朝着对面那片林子走去。
步伐干脆利落，不带丝毫犹豫，将任云展独自留下了。
任云展看着福乐迅速消失在林间的背影，怔在原地。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似乎自刚才那番关于玉佩和梅子糖的对话之后，“世子妃”的态度就有点儿变了。
任云展能感觉得出来，自从他们跌落至此，“世子妃”的对他的态度其实一直是比较亲近放松的。
是因为自己轻描淡写地否定了那袋糖对他的意义吗？
但就在刚才，“世子妃”又带上了在靖安王府时的那种淡淡的距离感，不像之前那般自然随意了。
这种微妙的变化，非但没有让任云展感到被冷落，反而让他心中生起一丝诡异的……愉悦。
对方因为这一袋糖被轻视而流露出的小小不快，不正恰恰证明了这在对方心中的分量，远比他想像的要重么？
想不到“世子妃”竟如此在乎。
而这份“在乎”，莫名地让任云展心情大好，唇角也不由自主地向上弯了一下。
好像此时流落在这荒野里，也没那么令人厌烦了。
福乐在林子里漫无目的地走着，有些心烦意乱。
世子殿下本性不坏，但他金枝玉叶，从小锦衣玉食惯了，如何能理解那天那一袋子的糖，对一个饿得发昏的小乞丐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呢？
福乐知道，世子殿下是无心的。
这时，福乐看到一丛能吃的野果，伸手揪下，狠狠地扔进筐里。
他发泄般地，动作比起以往，算不上温柔，好似这样就能把那份不爽快也一并甩掉。
福乐一路走一路揪，揪着揪着，他忽然想起了他的目的来——他是来赚钱的。
他是为了开酒楼，筹钱来的。
是啊，他有什么可气的呢？
他来靖安王府的目的，不就是调理好对方的身体，然后功成身退，拿钱走人吗？
道理是能够想明白的，可胸口那股挥之不去的涩意却盘旋不散，堵得他难受。
忽然，福乐感觉脚下一空。
铺着枯叶的泥土突然毫无征兆地塌陷了下去！
“啊！”福乐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
便整个人瞬间失重，朝着下方猛地坠落下去。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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