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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

  •   清晨的阳光在潺潺流动的河面上洒下斑驳的碎金。

      福乐站在河边,深吸了一口新鲜空气,伸展了一下睡得有些僵硬的四肢。

      他回过头,看向静立在一旁的任云展。

      今早起身时,世子殿下主动提出要跟他一起出来,说自己感觉好了不少,或许能帮上些什么忙。

      福乐没有拒绝。

      虽然他心下是觉得,这位自幼恐怕连重物都没提过的病弱世子殿下,实在是不像能帮上什么忙的样子。

      但当福乐看到对方的脸上一直残留着灰尘,那副与他身份极度违和的脏兮兮模样时,就觉得世子殿下能借此机会自己走去河边,清洗一番,也是好的。

      福乐开口,语气也比往常更随意了些:“世子殿下,这河水挺浅的,也很干净,你要不要一起去洗个澡?”

      不等任云展回应,福乐动作利落地在一旁寻了一处空地,集了些干燥的枯枝,迅速生起了一个小火堆。

      做完这些,他便极其自然地解开了自己身上的衣带,随手扔在了岸边。

      任云展还未来得及消化福乐的提议,就猝不及防地瞧见福乐已经脱光了身上的衣服。

      福乐的身体肤色,与他身上那种久居室内病态苍白肤色截然不同,那是一种代表着充满健康活力与力量感的小麦色。

      任云展注意到,一枚通体白润的玉佩,用一根发旧的红绳系着,正静静贴伏在那片宽厚的麦色胸膛之上。

      白色的玉佩在这麦色肌肤的映衬下,显得格外醒目扎眼。

      任云展只觉得那枚玉佩,看上去极其眼熟。

      还未待他看清,便听得“噗通”一声,福乐已然赤裸着身体,跳进了河中,溅起一片水花。

      河水漫过福乐精瘦的腰际,日光投射在他的身上,勾勒出他脊背流畅的线条,以及臂膀上分明却不显贲张的肌理轮廓。

      福乐一身的肌肉并非那种夸张的虬结,却让人一看便知道他蕴含着不小的力量。

      只见福乐伸手撩起水花泼洒在脸上,任云展的视线也不受控制地跟着水珠,顺着福乐的颈间和胸膛一路蜿蜒,向下滚落。

      在福乐的后背和手臂上,遍布着星星点点,深浅不一的青紫色淤痕,那一定是他们坠落陡坡时撞击在石头上留下的痕迹。

      这些淤青色在福乐小麦色的皮肤上显得有些狰狞。

      按理说,淤青本该只让人联想到疼痛,但在此刻它们出现在这具身体上,却带给人一种扑面而来的野性的生命张力,甚至还极其矛盾地,莫名地透出几分难以言喻的……旖旎。

      任云展的视线仿佛被眼前的景象灼烧到一般,猛地别开脸,耳根瞬间烧红了起来,心脏砰砰砰,失了序般一阵狂跳。

      而带给任云展这一切反常状态的始作俑者福乐,却浑然不觉岸上世子殿下复杂的心情。

      他在水中像鱼儿一般灵活地来回游动,等到洗得差不多了,福乐深吸一口气,猛地扎进了河水之中。

      不过片刻的功夫,“哗啦”一声,福乐从波纹中钻出头来,手里赫然抓着一条还在拼命挣扎扭动的大肥鱼。

      他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游走到岸边,看向岸上僵立着的任云展,语气中带着疑惑:“世子殿下,你怎么还不下来?这水里真的挺舒服的……”

      福乐见任云展依旧一动不动,神情局促,不禁暗自嘀咕:莫非世子殿下是个旱鸭子?所以不敢下水?

      他转念想到任云展一直以来的身体状况,又觉得自己的猜想恐怕是八九不离十了。

      一直被困在病榻上的人,不会水实在是再正常不过了。

      任云展目光游移,始终就是不敢直视水中的福乐,尤其怕看到对方毫无遮蔽、还挂着水珠的上身。

      他一开口,感觉自己的喉咙都有些发紧:“我……我等一下再去。”

      福乐看着任云展泛红的耳根和躲闪的眼神,顿时恍然大悟。

      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他是比较无所谓,码头上赤膊运货的人他见多了,何况他们不过是两个大男人,就算被看光了,也不会少块肉。

      可这位养尊处优的世子殿下,估计是从来没有在别人面前赤身裸体过,觉得抹不开面子。

      福乐之前倒是没想到这一层。

      他只觉得有些好笑,却又能理解这种贵族子弟的所谓矜持。

      福乐不再多问,提着鱼走上岸,捡起地上的衣服,随意地披上。

      他将捉到的鱼处理好插在火堆旁,背对着河水的方向坐下,开始专注地照料火堆和烤鱼。

      福乐准备好一切,刻意地扬声对身后任云展道:“世子殿下,你去洗吧。你放心,我不会回头看你的,我保证。”

      任云展闻言,脸上更热了,有种心思被看破了一般的尴尬。

      他踌躇了片刻,最终还是一步步挪到河边,动作极其缓慢又别扭地解开自己的衣裳。

      那过程磨蹭得让背对着他竖着耳朵听动静的福乐都能感受到那份不自在。

      终于,福乐听到身后传来极轻微的入水声,他嘴角向上弯了一下,无奈地摇了摇头,动手将烤鱼翻了个面。

      任云展小心翼翼地步入河中,冰凉的河水让他微微颤栗。

      他将自己半埋入水中,只露出肩膀以上部分。

      河水微凉,浸润着身体,确实如“世子妃”所言,非常的畅快舒服。

      洗着洗着,任云展的视线便不由自主地飘向岸上那个宽阔的背影。

      与任云展预想的不同,“世子妃”竟真的从头到尾都背对着他,像是十分地专注于手中的烤鱼事业,没有丝毫回头窥探的意思。

      福乐这副沉浸在手头的事情里,仿佛全然忘记了河里还有一个人一般的模样,反而让一直暗自观察的任云展,心中生出一种愈发难以描述的复杂情绪。

      直到鱼烤得香气四溢,福乐还头也不回地提高音量大声招呼道:“世子殿下,你好了吗?鱼快烤好了,趁热吃才香。”

      任云展被他的声音惊醒,这才猛地回神。

      意识到自己刚才竟然看着对方的背影出了神,脸上好不容易褪下去的热度又陡然爬升起来。

      他埋进水里,慌忙应了一声道:“马上好!”

      福乐听出了任云展声音里的窘迫,出声安慰道:“不着急,你慢慢弄。别担心,我不会看你的。”

      任云展听了,更是手忙脚乱,踉跄地爬上岸,不顾身上的水珠,胡乱套上了全部的衣服。

      福乐听到背后的脚步声靠近,只见一个身影来到身边坐了下来。

      他取出一枝烤好的鱼,朝对方递了过去:“给,小心烫。”

      任云展迟疑了一下,伸手接过。

      两人指尖轻微触碰,任云展像是被火星溅到一般,迅速缩回了手。

      福乐也不知是对方洗干净了的原因,还是受了伤身子更加虚弱没有血色的缘故,他只觉得眼前的世子殿下,好像看着比他印象里更白得有些刺眼。

      要是他们大难不死,能顺利回到靖安王府,关于研究药膳的计划,也是时候提上日程了。

      福乐转头继续用木棍拨弄照料着火堆,心里盘算着:世子殿下先前救了他一回,而这次落难,自己搭上性命拼死护着他,还为他疗伤觅食,世子殿下的这份救命之恩,他无论如何也算得上是还清了吧?

      不过,话又说回来,福乐细细一想,他先前身中剧毒,以及这次遭遇杀手,归根结底,都是受到身边这位世子殿下的牵连波及,纯属是无妄之灾。

      想不到呆在世子殿下身边,危机四伏,随时还可能有性命之虞。

      这一开始谁能想到?

      思及此处,福乐再次对当初一时贪图钱财答应冲喜这件事,生出了那么一丝后悔。

      果然,天底下没有白吃的午餐,银子都不是那么好挣的。

      一着不慎搞不好就有命赚没命花了。

      好在救命之恩这笔账可以算是两清了。

      剩下的,他只管恪尽本分,尽量想办法调理好这位世子殿下的身体,撑过弱冠就好。

      等约定的三年之期一到,他就拿上酬银,远远离开这是非之地。

      福乐心里琢磨着,他最近也跟着世子殿下认了不少字了,不知道以他现在的水平,能不能勉强看懂浅显一点儿的医书食谱?或许,也可以先从图画多的那种看起?

      “你在想什么?”任云展突然开口,打断了福乐越飘越远的思绪。

      “哦,”福乐回过神来,并不隐瞒,如实相告,“没想什么要紧的,就是在琢磨,等咱们回去了,我得想办法找两本药膳的书看看。”

      任云展蹙起眉头,不明白这“世子妃”,在现在这个节骨眼上,为何会突然想到药膳这种风马牛不相及的东西?

      “为什么?”任云展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不解。

      “老话不是说过,药食同源吗?”福乐转过头来,认真地看着任云展,道,“我在想,世子殿下你身子骨弱,每天汤药不断的,可是那些药的味道闻起来就是苦的,喝下去肯定更是败胃口。假如能将其做成药膳,是不是会更容易入口一点呢?”

      他顿了顿,继续道:“把这些药材融入日常饮食,即可以满足口腹之欲,又能调理身子,岂不是两全其美?”

      任云展怔怔地望着福乐。

      火焰的光芒在对方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眸中跳跃着,里面全是不似作伪的真心。

      任云展的心猛地一跳,一个个混乱的念头不受控制地浮现在脑海之中:“世子妃”,到底为什么要对我这么的好?还为我考虑到这一步?这份全心全意的好,也未免太过突兀了。若说他真的是贪图……贪图……,可他们又才见过几面?真正相处过几时?

      就在任云展试图整理纷乱如麻的心绪之际,他的目光不经意地再次掠过受的胸前。

      许是刚才为了方便将身上的水份烤干,福乐的衣服只是松松地挂在身上,并未得很拉紧。

      此刻他们并肩而坐,距离相近,那微敞的衣襟间,被红绳悬于胸前的白色的玉佩便显露出来,形状模样,都能看得十分清楚。

      那枚玉佩通体白润光滑,光泽内敛含蓄。工匠手巧,玉佩之上,卷草云纹缭绕中,一只大鹏振翅欲飞,线条灵动,被雕刻得惟妙惟肖,栩栩如生。

      最妙的是,大鹏的眼珠之处,巧妙地点缀着一抹浓郁的飘花翠色。

      正是这抹异常独特的翠色,成了这枚玉佩最无可辩驳的标识。

      也成功地,让任云展的呼吸一窒。

      不会错的!

      这枚玉佩,分明就是他幼时在上元灯节那夜中,不慎丢失的那一块!

      这是他逝去的亲生母亲,在他开蒙那年,亲自去青檀寺礼佛为他求来,并亲手为他佩戴上的平安玉佩。

      这玉佩云纹展鹏的花纹,也是母亲依据他的名字云展亲自构思定下的,寓意深远,天底下绝对仅此一块。

      之前丢失玉佩后他不开心了好一阵子,母亲并未厉声责怪,只安慰说等他束发,再送他一枚新的。

      只是世事无常,再也不会有新的了。

      母亲过身后,任云展不知懊悔自责过多少次,痛恨自己当年为何那般的不小心,竟将母亲留给他这份最后的寄托给弄丢了。

      这些年,他虽然从未大张旗鼓地明令寻找,心中却始终存着一个渺茫的念想,期待着或许有一天它能失而复得。

      可这枚遗失多年的玉佩,如今怎么会出现在“世子妃”的身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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