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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

  •   不过短短一次呼吸,福乐已经狼狈地跌落到了坑底。

      后背和手肘因为重重地摔落,带来一阵剧烈的疼痛。

      福乐赶忙检查了一番,万幸,好在除了些擦伤和碰撞,其它地方没有大碍。

      他松了一口气,要是这时候扭伤了脚踝或者摔断了腿,那可就真的麻烦了。

      福乐挣扎着坐起身,借着坑口投下的天光,仔细打量着周遭的环境。

      不知道这是猎人准备的陷阱还是野兽刨出来的废弃土坑,坑里由于长年照不进阳光,坑壁上覆盖着一层苔藓,湿湿滑滑的,土质也极为松散。

      深倒不算很深,只是光靠他自己一人的力量想要爬上去,恐怕很难。

      可是此刻,现在周围除了他自己,再无其它。

      福乐决定还是先尝试一下。

      他的手指插进坑壁,试着向上攀爬。

      可惜松散湿滑的土壁根本让人无处着力,他几次尝试都只能徒劳地滑落下来,摔回坑底。

      福乐不仅没能出去,反倒是因此消耗了大量的体力。

      他累得气喘吁吁,颓然坐下,不得不先休息一番。

      白天正慢慢地朝着黑夜行进,坑底的光线也慢慢变得稀薄,福乐神色也随之渐渐凝重起来。

      一旦彻底入夜,山间气温骤降,这坑底潮湿,肯定要比外面更加的阴冷,要是再碰上夜间出来觅食的野兽……

      福乐猛地打了个寒颤,不敢再继续往下细想。

      求生的欲望让他迫使自己强行镇定下来。

      福乐又再次站起,想要尝试爬出坑里,却再次失败了。

      就在福乐近乎绝望之际,坑口的上方,忽然传来一阵拨弄草丛的窸窸窣窣。

      福乐猛地抬头往上,后背也无意识地贴紧了壁坑,心脏几乎跳到嗓子眼!

      难道已经有什么野兽发现了他?

      坑口的植物被拨开,坑中变亮了不少。

      福乐仰着头,逆着天光,看到一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影,出现在坑边,正朝下方望来。

      “世子殿下?!”福乐失声惊呼,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是我,你怎么样?”上方的人应声道,“你伤到哪里没有?”

      “没有受伤,”福乐朝上面喊道,“但是这坑里太滑了,我爬不上来。”

      福乐还是觉得非常惊奇:“世子殿下你怎么会在这里?!”

      下一刻,一根坚韧的藤蔓和着催促被迅速抛了下来:“你快抓住藤蔓!抓紧了,先上来再说!”

      福乐来不及多想,立即依言紧紧抓住藤蔓。

      坑壁很滑,倘若福乐用脚去蹬土,一脚踩滑,人会猛地一下坠,这样反而会让上面拉扯的人需要用更多的力,更加吃力,因此福乐完全不敢乱动,只能完全依赖任云展在上面奋力的拉扯。

      藤蔓绷紧,开始一点一点,极其艰难地向上移动。

      在即将被拉出出洞口之际,福乐看见一只伸向他,发红发紫的手。

      与福乐印象中世子殿下的手大相径庭。

      在他的脑海里,任云展一直是病恹恹的,所以他的皮肤一直都是苍白,并且没有血色的。

      那手自然也是一样。

      至少不像现在。

      藤蔓粗糙,给任云展的手上留下了不少细碎的擦伤血痕,他的手也因为拽着藤蔓用力变得充血肿胀,又红又紫,甚至有些脱力的缘故,而在微微颤抖。

      福乐见状,心中歉疚陡升,他没有去牵对方的手,而是转去一把紧紧扶住对方的小臂。

      任云展哑声道:“我托住你。”

      福乐借着对方的托拽力,奋力地一蹬,一举翻滚出土坑,整个身子压在了任云展的怀中。

      他想赶紧撑着身子起来,左手掌下,却忽然感受到一片温热的湿黏。

      福乐低头一看,心猛地一沉。

      是血!

      福乐的左手掌心,竟然沾满了刺目的鲜红血液。

      怪不得刚才他扶上世子的小臂时,听见了对方的一声闷哼。

      福乐赶紧滚开,惊魂未定地看向面前的任云展,骇然发现对方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出了不少冷汗。

      而任云展的原本包扎着伤口的位置,衣服已经重新被红色的鲜血洇湿染红了一大片。

      简直触目惊心。

      不用多想也知道,这一定是在刚才拼尽全力拉扯他时伤口又崩开了。

      “!”

      福乐瞳孔骤缩,惊得失去了语言能力。

      世子殿下本就体弱……

      福乐这时候还哪有脾气,先前那点被轻慢的不快闷气早已经消失殆尽,全被汹涌而来的担忧与自责取代。

      如果不是他刚才在赌气……

      他急忙连滚带爬扑过去查看对方的伤势,声音都带着颤:“世子殿下,你的伤口……”

      福乐伸出手,想查看任云展的伤势,却又怕碰到痛处,悬在半空,一时竟有些手足无措。

      任云展虚弱地靠在一旁的树干上,虽说有借力树干,但为了拉福乐上来,他耗光了全身所有力气。

      胸口剧烈地喘息着,伤口的疼痛也让他几乎说不出话。

      看着任云展如此难受,福乐心中全是懊悔的自责。

      他也不知道,自己此时是庆幸任云展在这里,还是希望任云展不在这里。

      “世子殿下,”福乐的声音发哽,再次问出了那个问题:“你怎么会在这里?”

      任云展听了,艰难地开口:“我……我是来找你的。”

      福乐听他的声音,似是忍着痛一般,声音低微。他忍不住凑近过去,想听得更清楚一些,便听到一声——“对不起……”

      他几乎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任云展顿了顿,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福乐,吸了口气,才继续道:“白天的话,是我说错了。我不该那样说……那袋糖对你有多重要,我明明不知道……”

      “我想找你道歉,看你进了林子,怕你还在生气……就,就一直跟在你后面。”任云展的声音越来越低,听着愈发的气若游丝,口吻中带着庆幸,“还好……我跟来了。不然……入了夜,你一个人困在那坑里……”

      后面的话,他没有再说下去。

      福乐愣愣地听着,看着对方惨白的脸色和染血的胳膊,心中的复杂心情汇聚成满心的酸胀。

      也不知道是不是之前他发泄一般揪果子太用力,果子来找他报仇来了,此刻他的心就好像被什么人用手狠狠揪了起来一样。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福乐急切地在周围的草丛中翻找,想找些能为任云展止血的东西来。

      他很快发现,好在附近的地上铺着大片的血见愁。

      血见愁又名红丝草,全因它红色的纤细枝干如红线一般,往往一大片铺生在地上,很好辨认。枝干折断后有白色汁液流出,故而民间又有人称其奶浆草。

      此草全身都可入药,捣烂后外覆于伤口之上,有很好的止血效果。

      福乐动作尽可能轻柔地剥开任云展的被血浸透的衣衫。

      任云展伤口本来已经结痂,撕扯裂开,皮肉外翻,与血和衣服糊成一团,看着十分狰狞。

      福乐将采集来的一大把血见愁捣烂,毫不犹豫地咬住自己里衣的袖子,“刺啦——”一声,撕下一条长布下来,小心为对方重新包扎好伤口。

      做完这一切,福乐看着任云展虚弱的状态,挣扎半晌,还是撑住任云展没受伤的那边臂膀将他捞了起来。

      任云展伤口散发出来的血腥味,这对觅食的野兽来说,猎物带伤,无疑是一种最诱人的信号。

      “世子殿下,天要黑了,我们得尽快先回洞里去。”

      福乐小心翼翼地搀扶着任云展,尽可能地将自己的身体作为支撑,为分担对方的重量。

      任云展几乎将大半重量都倚靠在他身上,勉力点了点头。

      暮色短暂,夜色很快便全笼罩下来。

      天黑了,福乐只能凭借着对地形的记忆和方向感,一点一点努力辨认着回山洞的路。

      四周万籁俱寂,只有两人蹒跚前行踩过草丛的沙沙声,以及两人赶路的呼吸声。

      在这寂静的环境下,任云展的每一次压抑的抽气,在福乐的耳朵里听上去尤为地克制压抑。

      任云展这份贴心的隐忍,与他的本意相反,倒是更放大了福乐心中的焦虑和自责。

      这让福乐愈发盼着想要快些赶回山洞。

      越是着急,越是难以辨清方向,福乐心中的焦虑疯长,脚下的步伐也不自觉地加快了不少。

      “慢些……不急……”任云展的声音忽然在福乐耳边响起。

      对方声音低缓,却带着一丝安抚的意味:“我感觉……好多了。”

      这份强撑着反过来安慰他的心意,让福乐的鼻尖猛地一酸。

      他知道对方说的绝对是假话。

      他也只能用可能的假话回应。

      福乐当即稳住自己的心神与手臂,小声道:“应该就快到了……”

      他们两个人又沉默地走了一小段路。

      任云展的声音再次响起:“今晚月色很美,不如……我们坐下来欣赏一会儿再走?”

      福乐停下脚步。

      听见任云展的提议,福乐这才发觉到,自己走得太急太快了,完全没考虑到世子身上还有伤。

      “好。”福乐抱歉地扶着任云展在一块大石上坐下。

      月色皎洁,万千星辰缀满了夜幕。

      福乐却无心欣赏,他还想趁着任云展休息这会儿功夫仔细认一认路。

      “我真的没什么大碍了,”任云展见福乐到处转悠也不休息,忍不住劝道,“走了一路,你也坐下来歇一会吧。”

      “世子殿下,对不起,”福乐却歉疚道,“天色有点太暗,我……我好像有点辨不清方向了……”

      “既然认不出路,那也不用着急了,”任云展似乎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倒是比福乐显得轻松不少,他道,“干脆我们等到天亮再回去吧。”

      “可是……”福乐还想说些什么。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任云展打断道:“可是我们这一路上都没有遇上什么野兽,想来暂时是安全的。”

      任云展说着,竟然直接朝地上躺了下去,发出一声轻松的叹息,好似是躺在了什么柔软的棉花床上一般。

      他问道:“你不过来一起吗?”

      没等福乐动作,任云展又轻声,似是自言自语地补充了一句:“我有些冷……”

      听到这句话,福乐这才靠了过去,尽量选在了可以为对方挡风的那一侧躺下。

      任云展见福乐躺下,挪了挪身子,凑过去道:“机会难得,能体验一番’幕天席地,纵意所如’的感觉,倒也别有趣味,不是么?”

      福乐感受着贴上来的温热肩膀,偏过头去看任云展。

      没曾想任云展竟也在看着他。

      福乐的心脏霎时跳得极快,周围的环境安静至极,心脏的跳动声清晰可辨。

      有什么汩汩流动的声音若隐若现。

      福乐原以为是自己的血液沸腾在流动的声音,可仔细去听,那声音,那声音……

      就好像……小河的流水声一样!

      “唉!”福乐猛地坐起身,侧耳倾听,他激动道,“是水声!我好像听见水声了!”

      福乐努力压着心脏激动的砰砰声,尖着耳朵,努力地静下来认真辨别:“真的有水流声!”

      能听见水流声,就说明他们距离附近的小河不远了,也就是说,只要顺着小河,想要找到回山洞的路,那就简单多了!

      巨大的喜悦冲散了疲惫与沮丧,福乐声音里充满了兴奋:“我们可以回去了!世子殿下,我们可以回去了!”

      顺着流水声指引,他们很快找到了那条小河。

      他们越是走,周围的景色越是变得熟悉起来,福乐精神大振:“世子殿下,我们就快要……”

      下一秒,福乐带着欢快的话音戛然而止,脚步瞬间停住。

      因为他远远瞧见,那原本应该一片漆黑的山洞口,此刻周围竟然布满了星星点点的黄色的光芒。

      一看便知道,那是有人手持着火把。

      而且来的人数还不少!

      福乐的心头一紧。

      难道是那些杀手,找到这里来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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