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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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人一身素净的青衫，身形颀长挺拔，面容如玉，神情是一贯的疏离冷淡。
刚才还充斥着火山爆发般燥热的空气，因为此人的到来，刹那降至冰点。
“顾砚卿，”赵思汲从嘴里挤出一声冷笑，“我和他说话，关你什么事。识相的就快点给我滚！”
顾砚卿仿佛没听见赵思汲的驱赶，只再一次重复陈述一个事实一般道：“书院禁止喧哗。”
这份轻描淡写再次搬出书院教条的回应，比任何的话语都更让赵思汲生气。
他感觉自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憋屈得几乎要爆炸。
赵思汲重重地，带着十二分嫌恶地骂了一声：“真是晦气！”
他能预见到，此刻无论自己在说什么，顾砚卿肯定都只会回一句书院禁止喧哗。
赵思汲不再废话，只深深地看了福乐一眼，带着一身戾气转身大步离去，很快消失在曲折的回廊尽头。
凉亭里，转眼只剩下福乐和顾砚卿。
“你又帮了我一回！”福乐诚心诚意地对顾砚卿道：“真的多谢你！”
“不必谢我。”顾砚卿的声音依旧听不出情绪。
然而，他默了默，还是忍不住提醒道：“其实你先前，没必要理会他。”
“可是……”福乐闻言一愣，有些犹豫，“我不想在书院里得罪人。”
“你越是迁就他，他就越是会得寸进尺。”顾砚卿一针见血：“你能保证永远满足他的一切需求么？”
他当然不能。
顾砚卿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今后但凡他有一次满足不了赵思汲，就总有一天会得罪他。
而到了那个时候，在赵思汲已经习惯了他的讨好和供奉，胃口被养得更大的情况下再拒绝，后果只会比现在更严重。
要是等到那时候再拒绝，恐怕就真的难以收场了。
拒绝就是要趁着对方的索求还未彻底膨胀，恩怨反而不会积累得那么深。
福乐顿悟，只觉得眼前豁然开朗，他再一次真心实意道：“顾公子，谢谢你的提醒。”
想通归想通，可实际回去的路上，福乐还是担心赵思汲之后会找自己的麻烦。
顾砚卿的话固然有理，但赵思汲临走时那一副“你给我等着”的姿态，对方真的会轻易放过他吗？
整个下午在书院，赵思汲连个眼神都吝啬于给福乐。
然而赵思汲的这份的漠视非但没让福乐安心，反而让人觉得这种风雨欲来前的低压，更添了几分诡异的不安。
下学回到靖安王府，福乐强压下纷乱的思绪，按时来到了世子的书房。
檀香袅袅，墨香淡淡，任云展端坐在书案之后。
“过来吧，先执笔看看昨日的功课情况。”任云展指着自己前方的纸笔，示意道。
福乐应声上前，拿起笔，努力凝神静气。
然而，赵思汲的眼神和顾砚卿的告诫，一直在福乐的脑中盘旋。
福乐落笔，写下一个“天”字。
任云展取过写了字的宣纸，看了一眼，对字评价道：“牛头鼠尾。”
他的手指轻轻点在那“天”字的收锋处：“笔锋犹豫迟疑。”
任云展的语气淡淡，问道：“你写字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并是非斥责的口吻。
福乐没想到世子光凭这一个字，竟然能看出来他有心事。
他登时有些窘迫。
世子殿下好心教他识字，他居然还心不在焉。
福乐看任云展一副等待自己交代的模样，低下头，犯了错误似的，一五一十地叙述了一遍在书院遇到的麻烦事。
任云展安静地听着。
直到福乐说完，他沉默了半晌，缓缓开口道：“明日起，你先不必去书院了。”
福乐心头一紧：“世子殿下，我……”
他急切地想要解释，想说我是想好好读书的，想说我并没有想惹事生非。
“好了。” 任云展摆摆手，打断了福乐的解释，示意他先把话听完：“我昨天又仔细想过，横竖你现在去了书院，夫子讲学你也多半是听不懂。索性你先暂且留在府中。”
福乐听了，更加惴惴不安。
“既然如此，还不如在府里先把三百千学完。我每日多抽些时间教你。等你打好根基，再去会好些。”任云展顿了顿，补充道：“至于赵思汲的事，下次我去书院时，你跟我一道过去。这样以后他要是再想找你麻烦，也得掂量掂量，得罪靖安王府是什么后果。”
世子殿下会这么说，完全是为自己考虑了很多。
“是！”福乐感激道，“谢谢世子殿下！”
刚才听到暂时不用去书院，他心里着急确实是占了大多数。
他还以为世子殿下是嫌他惹了事，要收回让他去读书识字的机会。
但心里的某个角落，也确实是松了一口气的。
不去书院，也就不用面对赵思汲，都说贵人多忘事，说不定等过几日，赵思汲也就把他这事给忘了。
任云展问道：“你现在静下心了吗？”
福乐用力地点点头：“是，世子殿下。静下心了。”
胸口那块压半天的大石被移开了，心里自然松快了下来。
任云展提起手边那支紫檀狼毫道：“那我们就开始学今天的内容吧。”
说着，他挥手为福乐一一写下今日的内容。
任云展写得并不快，每一个字的起笔行笔，转折收锋都清晰可辨，耐心地一个字一个字地为福乐示范，讲解其中的要领。
福乐全神贯注地看着，努力将世子的每一次落笔，说的每一句话都记在脑子里。
示范完毕，任云展将笔递还给福乐。
“今日就学这么多，回去要背熟，等你全都背下了，我再给你解释其中的含义。”他吩咐道，“继续练字吧，明日学前先校验。”
福乐恭敬地应下，接过笔，开始专注地临摹世子方才写下的字。
任云展看着福乐低垂专注的模样，以及他那略显笨拙，却又写得异常认真的笔触，陷入了沉思。
彼时，他同意让福乐去书院，是因为福乐提出了要求，他便顺水推舟做个人情。
但自昨晚，任云展发现福乐好像对自己有着不一般的心思之后，就有些后悔了。
他应当把这位“世子妃”好好地放在身边，这样才好慢慢的观察、试探、掌控。
想不到今日老天也在帮忙，让他能顺理成章地暂时把人留在身边。
书房的烛火跳跃着，窗外的夜色已经渐渐加深。
“今日就先到这里吧。”任云展关照道，“明日开始，午时过后来这儿。”
“世子殿下，”福乐退出门之前，“您觉得我手艺怎么样？先前做的那些点心，还合您胃口吗？”
看着福乐略显局促的脸，任云展的脑海中掠过那些点心的味道。
他扯动嘴角，微笑道：“嗯。味道很好。”
福乐得到肯定，仿佛得到了莫大的鼓舞：“那太好了！”
他继而紧张地鼓起勇气道：“既然您觉得好，那我能不能以后和掌勺一起负责您每日的饭食？”
他顿了顿，像是怕任云展拒绝，又急忙补充保证道：“我一定会用心对待的！”
书房内陷入一片短暂的寂静。
只有烛火燃烧的轻微噼啪声。
任云展神色晦暗，额角的青筋隐隐跳动着。
他才借着中毒事件，清除了小厨房里柳夫人的几个眼线，切断了柳夫人的下毒的渠道。
心腹暗卫秦川才刚刚彻底掌控这个要害之地，以为可以稍稍喘息，没想到“世子妃”在这个节骨眼上，忽然提出要参与负责自己的饭食。
柳夫人那温婉假笑的脸庞一瞬间浮现在眼前，令任云展几欲作呕。
原来一切都在这里等着。
原来她早就算准了自己会趁机清理小厨房，安插自己的人手。
他之前还在疑惑，为何冲喜人选会阴差阳错换成这个看似背景简单，一心只为钱财的小厨子。
看来柳夫人知道自己的计划之时，已经开始布局。
这位世子妃，为了三百两酬金就肯答应为他冲喜，并在商议冲喜时，便早就计划着想要小厨房的掌控权力。
又能在小厨房里精准地发现食材相克，提醒自己避毒，想要博取自己的信任。
甚至不惜以身犯险，假意提醒自己有毒，实则是为了将自己置于“救命恩人”的位置，来获得自己好感。
原来一切都在这里等着！
他问他手艺好不好？
这手艺可真是太好了。
这位“世子妃”现在跳出来提议进到小厨房里来说要负责他的吃食，实在是再名正言顺不过了。
好一招以退为进！
好一个顺水推舟！
这可真是好手段。
任云展攥紧了手指，是他小看柳夫人了。
她这次可真是，下了一步好棋。
只是，任云展的眸色微暗，柳夫人，是不是太着急了一些？
他还并没有信任这位“世子妃”。
任云展眼底的寒光一闪而逝，努力克制着心底翻涌上来的杀意。
福乐的神色坦然，任云展不由地想起福乐昨夜的反应。
他松开紧攥的手指，对福乐露出一个温和的浅笑，道：“当然可以。”
福乐得到应允，脸上顿时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世子殿下，我一定会好好协助掌勺，为您做好每一顿饭食！”
任云展微微颔首，笑意更深，像是给予福乐一份肯定。
他倒要看看，柳夫人的下一步棋子，准备落在哪里。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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