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 1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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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内，檀香幽微。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投下斑驳的光影。
任云展的手中拿着一卷书，目光却有些飘远，悄悄地落在了福乐的身上。
“世子妃”的背脊挺得笔直，神情专注。
对方正按照自己示范的笔锋走势，一笔一划认真地临摹着纸上的字。
经过一段时间的学习，福乐的字虽然仍显稚嫩，但比起最开始写得那歪歪扭扭不成章法的模样，已是天壤之别。
整整二十七天了，任云展在心中无声地计算着日期。
自从同意让福乐与秦川共同负责他的饭食，他便一直在等待。
等着柳夫人的下一步杀招。
任云展设想过柳夫人出招的千百种可能。
比如在饭菜里下些微不可查的慢性毒药？
或者是食材之间更加令人难以察觉的相生相克？
抑或是简单粗暴的在送膳途中动些手脚？
然而，什么都没有。
日复一日，风平浪静。
“世子妃”在小厨房与秦川的配合相当顺利，让人看不出任何异样。
每日呈上来的饭菜，也都精致可口，色香味俱全。
他近来的身子没有不适，因为吃得舒心，面色都红润了不少，就连咳嗽的次数也大大减少。
就是这样，才最为可疑。
“世子殿下，”福乐拿起一沓写好的宣纸，起身汇报道。“今日的抄写已经结束了。”
任云展回过神，看着福乐，应了一声：“嗯。”
福乐总觉最近的世子殿下非常的奇怪。
他在房中练字的时候，总是能感受到一道视线钉在自己的身上。
是自己哪里做的不好吗？
可是世子殿下又什么都没有说。
福乐好奇地问道：“世子殿下，您是不是有什么吩咐？”
任云展摇摇头：“没有。”
福乐躬身道：“如果您没有吩咐，那我今日，就先回房了？”
任云展点头，道：“好。”
今天，又是无事发生便结束的一天。
看来光是守株待兔，是等不来猎物的。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任云展摩挲着指腹，也许是时候，主动推上一把了。
第二日前厅。
“父亲，”任云展垂着眼睑，声音低沉，对着老王爷道：“母亲忌日将近，儿子想亲自去城外青檀寺，为母亲扫墓，上香祈福，抄经供奉，以尽孝心。”
青檀寺位于城外灵云山的深处，环境清幽，是任云展生母在世时常去礼佛的地方。
老王爷闻言，点了点头：“你既有此心意，甚好。最近城外有山匪出没，你多带些护卫人手，路上多加小心。”
柳夫人原先安静坐在一旁，忽然出声道：“妾身有些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老王爷温和道：“都是一家人，有什么好顾虑的？讲出来便是。”
与以往的态度不同，这次任云展只冷眼瞧着，拿出了十分的耐心，等着柳夫人的下文。
柳夫人举着丝帕，轻轻按了按唇角：“姐姐在世时，最是期盼能看到世子成家立业，娶一房贤淑的儿媳。”
“如今世子妃已经过门，虽说是……，”柳夫人顿了顿，没再继续细说，转而接着道，“但怎么说，人也是老道长钦定的命定之人，正经拜了天地的。”
“妾身是可惜，上次的敬茶……”柳夫人话锋一转，目光柔柔地投向任云展：“姐姐未能亲口喝上世子妃的敬茶。这次不如让世子妃和世子一同前去，在姐姐的墓前敬上一杯茶，上一炷香，恭恭敬敬磕个头，让姐姐泉下有知，也能看看世子妃的模样。”
“听说近来世子的三餐都是世子妃准备的，若是知晓世子身边有了知冷知热的人，”柳夫人声音放得更柔缓，说到情动，面上竟然带着几分哀戚的神情：“想必姐姐在下面也能安心了。这也是我们这些活着的人，能为姐姐尽的一点心意了。”
任云展心中不禁冷笑，这柳夫人的演技是愈发的好了。
她这么费心费力地把“世子妃”塞进这次行程，是为了监视他，还是另有打算？
老王爷听了柳夫人的这番话，不由得动容，他看向任云展道：“你母亲说得有理。让世子妃随你同去吧，也好替你在母亲灵前尽份孝心。”
“母亲”二字传入耳中，任云展心中的冷笑愈盛，面上却不显分毫，缓缓道：“既如此，那便让世子妃同行吧。”
柳夫人见任云展答应，脸上的笑容愈发温婉：“那妾身这就去帮世子安排车马，确保世子和世子妃一路平安顺遂。”
出发之日，天刚蒙蒙亮。
靖安王府门前，马车与护卫已经全部准备妥当。
这还是福乐成为“世子妃”后第一次正式离开靖安王府出远门，听说还是要去祭拜世子殿下已故的生母。
他很意外自己被安排跟着世子坐在同一辆马车上出发。
因此福乐上车的时候不免有些紧张得同手同脚，显得有些拘谨。
车轮滚滚，很快就驶离了繁华喧闹的城镇。
不多时，道路便逐渐变得崎岖起来。
两旁的景色也从郊外的农田，变为起伏的山峦和茂密的树林。
空气带着山野间特有的清新。
马车外寂静得只能偶尔听见一两声鸟叫。
马车内更是一片沉默。
福乐起初还有些忐忑，忍不住偷偷瞄了一眼坐在身旁闭目养神的任云展。
世子殿下今日的脸色非常不好，比平日更苍白，薄唇也紧抿着，周身笼罩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冰冷气息。
显然心情不佳。
有了这个认知，福乐自然不敢开口去触世子的霉头。
马车一路规律的颠簸，摇晃得福乐有些昏昏欲睡。
他是想努力在世子殿下面前保持清醒的，但脑袋却和小鸡啄米似的，一点一点。
福乐最终还是支撑不住，头靠在了车厢壁上，沉入了梦乡，发出了均匀而细小的鼾声。
任云展缓缓睁开眼，侧头看向熟睡的福乐。
对方毫无防备的睡颜，显得他整个人都格外的柔和，也令任云展分外的不解。
难道他猜错了？
柳夫人不打算在这一路上动手么？
还是“世子妃”天真的以为，事成之后，柳夫人还会留下他一条性命？
“咻咻咻——！”
突然，尖锐的破空声打碎了平静。
果然！
听见这突如其来的箭声，任云展的心中毫无意外。
马车瞬时便停止了前进。
“有刺客！保护世子！” 车外有人发出一声暴喝。
车厢内，巨大的变故让福乐瞬间惊醒。
“噗嗤！”
一支弩箭穿透窗户从外头直飞而入，擦着任云展的左臂飞过，深深钉入了他身后的车厢壁上。
“世子殿下！” 福乐惊叫出声。
任云展肩膀的衣服被箭矢割破，瞬间猩红了一片。
与此同时，外面拉车的骏马似乎是被箭射中，发出一声凄厉的叫声。
接着，它痛得扬起前蹄嘶鸣，马车也因为它的剧烈的挣扎而翻倒在地。
“啊——！”
车厢翻倒，福乐猝不及防地被甩得撞在车厢壁上，剧痛袭来，疼得他眼前直冒金星。
福乐甩甩脑袋，想让自己清醒一些。
外面的厮杀声乱成一片，刀剑碰撞与惨叫声不绝于耳。
福乐他抓住车厢内固定的横梁勉强起身，准备爬出马车的车厢，看看情况打算找机会逃跑。
马车车厢的门忽然被打开，一个人喊道：“世子，快走！”
福乐正好和开门的人打了个照面。
对方提着刀，看见是福乐，着急道：“世子呢？”
福乐回头，任云展的双手撑着，看样子是想要爬起身。
他刚刚爬起来，便身子一软，倒了下去。
“世子殿下！”福乐赶忙想上去扶起任云展。
靠得近了，福乐才注意到，任云展的额头已经满是密密麻麻的汗珠。
他一挽上任云展的手臂，便马上察觉到，世子殿下的身体好像是使不出力气了。
“箭上好像有毒！”福乐马上叫道，“世子身上没力气了！”
一柄剑身从车窗外直插而入，直逼福乐的眼前，吓得他心脏猛地一缩。
方才来找世子殿下的暗卫手起刀落，一把将剑身砍成两截，又退出车厢，与外面的人打斗起来。
没时间了！
再呆下去小命不保！
福乐想，他们必须得出去才能找到机会逃跑！
继续留在车厢里，只会被瓮中捉鳖，死路一条。
福乐生拉硬拽着任云展往车厢外走：“世子殿下我们先出去，等会我背你走！”
福乐的想法很简单。
现在只有暗卫们能和杀手们对抗。
世子现在显然是走不了路了，他自己也不会武功，刀剑无眼不说，他们两个人留下也是累赘，不如他背着世子殿下逃跑，也好让暗卫能安心击退敌人。
福乐一下车站定，便半蹲下身子，做好了要背人的准备。
等了两秒，背上没有增加重量，福乐回头着急地催促道：“世子殿下，快上来啊！”
任云展正抓着门框，不知是不是没有力气的缘故，他没有动。
福乐看到，着急得不再讲究什么礼节，直接强行捞起任云展的大腿，将人强行背在了自己的背上：“世子殿下抱紧我！”
福乐发力站了起来，任云展的全身重量便都压在了他的后背。
任云展身体腾空，双臂不自觉地搂上了福乐的肩膀。
因为平日大多时候福乐看到的都是或躺着或坐着的任云展，他还从未注意过，原来这世子殿下身躯比他要高大不少。
福乐在心中暗暗庆幸，还好世子殿□□弱多病，体重到没有很重，不然他背着这么大一个活人跑路，纵然他体力再好，也支撑不了太久。
暗卫与围上来的杀手们缠斗，奋力抵御着四面八方而来的攻击。
好在暗卫武艺高强，顷刻间就又有两名杀手惨叫着倒下。
福乐看准时机，从这好不容易空出的人墙缝隙间挤出去。
“我带世子先走！”福乐说罢，如弓箭脱弦一般，一头扎进了路边茂密的树林里。
他像一只被野豹追赶几近逼入绝境的羚羊般，爆发出了此生前所未有的速度。
福乐的脑子里此刻只剩下一个念头：跑！
跑进森林的深处。
跑得越快越好。
越远越好。
森林里枝叶茂密，树根盘结，灌木丛生，乱石岭峋，十分难走。
福乐也顾不上这许多，他背着任云展，艰难地朝着树林的深处飞速前进。
遇到横生的树枝阻挠，他咬紧牙关，直接用蛮力撞开，只管一路向前，夺命狂奔。
福乐越是往前奔跑，背上的的重量感就越发地清晰。
他的背上因为两人严丝合缝的紧贴而散不出热气，背后的衣衫濡湿浸透了一片，让福乐甚至都生出了一种世子殿下是不是已经黏在了自己背后的恐怖错觉。
即便如此，福乐也不敢有片刻的休憩。
汗水从额头滑落，他着急叫唤道：“世子，你帮我擦擦眼睛上的汗，我看不清了！”
许是跑得太快跑得太久，福乐说这话的时候，只感觉自己的心肺都像着了火，呼吸都带着疼痛。
粗重的喘息声回荡在寂静的密林中，只要一听便可知道，声音的主人极度的疲累。
任云展伸出手，拽着袖子，帮福乐擦了擦眼睛和额头上的汗水：“干净了吗？”
福乐刚想回答。哪知一脚不慎，下一秒便踩在了滑腻腻的青苔之上。
他的身后背着人，本来就重心不稳，再加上体力不支，当即便失去了平衡，向前倒去。
屋漏偏逢连夜雨。
更糟糕的是，在福乐前面的，并非是踏实的土地，而是被枯枝掩盖的陡峭斜坡。
一时间天旋地转。
斜坡的一路上尽是碎石断木。
福乐只觉得有无数冰冷坚硬的东西疯狂地碾过了自己的身体。
在急速滚落的剧痛中，福乐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任云展猛地裹进怀中，用自己的脊背和手臂，尽可能地将对方护住，箍得死紧。
世子殿下，绝不能死！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 13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