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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唯有夫人帮夫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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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瑾澄和杨开威带着人马赶到张府时,也是这日午后。
李流月这才知道在张明诚的房里搜到了马汝舟的东西,她从前只当张明诚是个负心人,却不知,原来他也一样的贪婪。
好在,他已经死了。
“夫人,开封府若有本案的进展,会再来知会,若是需要夫人上堂,也请夫人莫要惊慌。”杨开威走之前对李流月说。
杨开威走后,赵瑾澄还未走,李流月见此情形再去拜会,“赵将军,前些日子韩大人来吊唁我夫,感谢二位大人。只是不曾想到先夫竟会和其他凶案有关。”
“不必担心,已有线索。”赵瑾澄说得简单。
李流月一听好奇追问,“线索?先夫真的去杀人夺宝了吗?”秀眉微蹙,神情紧张。
“恐有同谋,应是一女子。”赵瑾澄又轻声说道,“快查明是何人了,待捉拿归案,大刑之下,必会弄清事情始末。”说了这话,赵瑾澄接过手下递来的银枪翻身上马,率众而去,干脆利落。
回到府内,李流月坐立难安,不行,她得去看看付明昭,虽说他们早已越好不再来往,但她怎么能让付明昭一人去开封府受酷刑。
她换了一身衣,戴上面纱,往马府而去。而她并不知晓,身后跟的是韩令仪和赵瑾澄。
若事情真如韩令仪猜的那般,是个假扮不识,合谋杀人之计,如今张明诚和马汝舟二人皆死,找到别的证据怕是不易。即便有唐轩做人证,也仅能代表张明诚与付明昭有一面之缘,并无他用。
唯有叫参与此事之人自己露出马脚才行,而付明昭小心谨慎,反倒是李流月像是容易露出破绽的。这才有了她与赵瑾澄兵分两路,引蛇出洞之计。
马府内,李流月跑向付明昭,夺下了那把匕首,又看向身后的韩令仪,想到赵瑾澄说的那话,还以为是这么快就已经查到了付明昭身上。
她朝着韩令仪一跪,“韩大人,此事皆由我而起,与明昭无关。”
身后的付明昭闻此言,心中便知,此事再无回转余地。
两年前,李流月父母病重,族中叔伯见李流月是一孤女,皆打起了李家家产的主意。此时,初到汴京的张明诚结识了李家小姐李流月,一见钟情,李流月见此人心思不坏,就与张明诚成了亲,也就保下了家产。
“但张明诚文采实在一般,有无家世背景,在太学并不受重视。”李流月低头试泪,“他见我懂诗词,便用我的词作给其他学生看,从此以后便一发不可收拾。”韩令仪将人扶起。
韩令仪在八咏楼见到那首《醉花阴》之时就已经起疑,由李流月亲口说出还是觉得惊讶,“你有此才情,为何还要假托他人之名?”
“他就跪在我的面前,哭着说,他父母双亡,好不容易借了钱才能来汴京求学,能得一个才名是他毕生所求。且女子作词受世人指责,以太学学生之名作词,更能传世,他与我又是夫妻,他的名声与我的名声又有何异。”
“但你恐怕不是因为这个才结识的付明昭吧?”韩令仪问。
李流月点点头,“他骗了我。”
“张明诚有时住在府中,有时住在国子监,并非日日回来。但在两个月前,我发现其总是假借住在国子监之名秘密去城北一处小院,我心中起疑就跟踪了他,才知道……”李流月顿了顿,“才知道他在老家,原来还有一个拜过堂的娘子。”
“你见到的是我姐姐。”韩令仪身后的玄音对着李流月说道,“是我姐姐供张明诚读的书,供他来的汴京。”
付明昭和李流月皆看向韩令仪身后的玄音,“像,是像仙音。”
“你对我姐姐做了什么?”
李流月慌忙摆手,“不,我知道这事不是你姐姐的错,这可以是我的错,可以是张明诚的错,唯独不会是你姐姐的错。”
“可就在我心乱如麻不知如何是好之时,仙音从那处小院搬走了,但张明诚比从前更古怪,时常魂不守舍。我担忧出了事,就花了银子,找了几个乞丐去打探消息,重阳那天我终于见到了你姐姐。”
“这才知道,她失了孩子。”李流月又抹起泪来。
九月初九重阳日,汴京百姓登高祈福之时,一个女人却在房中想要结束自己的性命。当李流月心中忐忑终于敲开那扇门的时候,她救下了一个女人的性命,也同时决定杀了二人共同的丈夫。
一个脆弱的女人出现在更脆弱的女人面前,她就会变得强大起来。
周仙音想要自尽,却被找来此地心怀愧疚的李流月撞见。李流月急了,她不知道周仙音为什么想死,但是她知道她不能死,她死了自己的良心又怎么能安。
“我拦住了她,她不认识我,我说我也是张明诚的妻子,她害怕得后退了几步,她哭着对我说,我已经夺走了她孩子的性命,是不是还要来看看她真的死了才能安心。”
李流月摇了摇头,“我当时听不懂她这话是何意,后来我才明白,她来汴京找到张明诚后怀了孩子,但是那个孩子……没了。张明诚说受了我李家恩惠,同我和离是不仁不义,又说我善妒,容不下这个孩子,他是赘婿,不得已才给仙音喂了打胎药。”
直到这时,李流月才真正看清,张明诚那张虚伪的嘴脸。
李流月想要救下面前那个女人的命,也想报复张明诚,报复这个彻头彻尾的骗子,这个不敢担当,满嘴谎言的小人。
“但仙音给了我更大胆的想法。她说她已经活不久了,没了那个孩子后她得了下红之症,腹中绞痛,血流不止,如果能以她的死换张明诚的死,太值得了。”
身后的付明昭在这时也接了话头,“我同流月是在胭脂店认识的,她见我饰浓妆,便来问我是否无恙。她讲了仙音的事情给我听,我讲了马汝舟的事情给她听,她不知道该不该和仙音一起做那件事。我说我可以去试探张明诚,如果张明诚真的该死,我有办法让他和马汝舟一起死了。”
“这样仙音的心愿可以达成,张明诚和马汝舟两个人面兽心的人都可以死,而且我和流月也不会被牢狱之灾找上。”付明昭看向玄音。
“张明诚是真的该死,仙音已经没了孩子,得了崩漏命不久矣,但是张明昭再未去看过她。反而对我一个不相识之人,将仙音说成了来逼婚敲诈的风尘女子,一心想要置仙音于死地,以绝后患。”
韩令仪终于知晓了全貌,“你们三个一起合谋杀了自己的丈夫?”
付明昭点了点头,“九月十三,流月又去客栈同仙音讲明了当下的情形,仙音听完痛不欲生,她说只恨自己识人不清才落到这个地步,若是能将张明诚一道带走,也算是了却心愿。”
九月十四在博古斋,张明诚听了付明昭的计划,他紧张、害怕、兴奋,唯独没有半分愧疚与后悔,在他决心杀死仙音之时,他也已经死了。
“九月十五的晚上,是我先去房里看的仙音,她给我讲了好多儿时的事情。”李流月说,“我这才知道,原来她还有一个妹妹叫玄音,在茅山上学医,她说只可惜没有见上玄音一面。”
李流月将衣服换给了付明昭,后一个进屋的是付明昭,“那天正好是十五,月亮很圆很亮,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当然也是最后一次见面。我本不应该去的,这个计谋最重要的就是互不相识,不留痕迹。”
“但我们都想要去送送她,仙音过得太苦了,不能在这么圆满的月光下,孤零零地走了。”
付明昭接着道:“但事情可以计算,人心却不能计算。一切都按计划走,九月廿五那晚,马汝舟又打了我,抢走那块玉去卖,被张明诚杀了。但张明诚偷偷藏下了那片玉让我们措手不及,流月找了许久都不见那东西,却不想被官府先找到了。”
她又看向韩令仪,“韩大人已经知道事情始末,这个计谋是我出的,理该我去受刑,不甘流月的事。”
李流月又上前来,“韩大人,这件事皆由我而起,明昭什么都没做,就算要受罚也该我去受罚。”
这二人争相认起罪来。韩令仪看向仙音,“既然我说是带苦主前来,不如听听玄音怎么想的。”
这几人都将目光看向玄音,时间一点点过去,日头一点点沉下去,玄音终于开口了,“韩姐姐,她们说的这些话有证据吗?”
“没有。”
“那只要我们都不说,就不会有人知道了吧?我姐姐也不会想要她的朋友进大牢。”
韩令仪与玄音离开了马府,却被付明昭叫住,“韩大人,我有一事不明,你是怎么想到流月会与此事有关?是有人看到我与流月相识?”
韩令仪摇摇头,“茯苓丸。”
“一盒茯苓丸共有三十丸,可吃一旬,但仙音死于九月十六,张明诚死于九月廿八,此时盒中还有十余丸,便知不可能是仙音生前下的毒。”韩令仪看向李流月,“能在茯苓丸众下毒,还能拿到砒霜的,只有一人。”
“二位好自珍重,莫要来往密切。不如找个机会离开汴京,才是真的安全。”
韩令仪正带着玄音要走,被付明昭叫住了,“谢韩大人救命之恩,我有一物赠与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