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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夫人打马有大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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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在八咏楼下停好。
韩令仪才算是长舒一口气,刚才昭庆在马车里面同她说了太多体己话,已经叫韩令仪满脸通红,这才明白怪不得赵瑾澄对那事这般小心。
见公主府的马车到,八咏楼里出来许多人迎接,昭庆拍了拍韩令仪的手,“可别小瞧了打马,有时候夫人的话比幕僚的话还管用。”
韩令仪虽在朝中为官,但认识的皆是些同僚,对这些官夫人、富商夫人知之甚少。又加之自己与赵瑾澄本就是假扮的夫妻,更是不喜在京城这些官夫人的圈子里面抛头露面,免得露了馅。如此一来,这些官太太见过她的自是少之又少。
出来相迎的诸人,见昭庆带了个生面孔,又这般亲近,自是都上前来与韩令仪结识。
“诸位夫人,这是我弟媳,韩令仪,韩博士。”昭庆在众人拥簇下,进了八咏楼,才站定,拉着韩令仪便道。
“我们家老宋常说,韩博士是大宋研究南国金石第一人,今日可算见着了。”
“素日里只知道韩博士才学出众,今日一见才知竟还是个这般标志的美人。”
“赵将军与韩博士还真是郎才女貌啊。”
……
众人七嘴八舌、热热闹闹地寒暄一番过后,第一局打马便开始了。
所谓打马就是以铜钱或骨牌为“马”,在棋盘重绘好路线,打马者通过掷骰子决定“马”的移动步数,至于输赢则按照预先定好的来判,可能是分数高者胜,也可能是移动到某点者胜,甚至可以先进到对方棋盘中者胜。因变化多样,颇为流行。
韩令仪技巧一般,但昭庆却是个中高手。几局下来,昭庆大杀四方,但颇为遗憾地说:“可惜流月不在,不然定是能玩个痛快。”
韩令仪心中一惊,面上又假装波澜不惊:“公主说的可是国子监学生张明诚之妻李流月?”
昭庆不过略略一顿,一下子便明白了,“也是,你兴许认识张明诚,这几日去张府吊唁应见过流月。真是可惜了,好好的突然死了夫婿。”
边上有一人附和,韩令仪记得这是工部侍郎的夫人王氏淑玉,“是啊,流月以前是何等恣意,我到现在都还记得她在这里填词的模样。”
“流月会填词?”韩令仪说。
王夫人朝墙上一指,“流月辞赋皆佳,只是从不喜往外说。”
韩令仪超身后墙上看去,挂着一副字,韩令仪走近了细看,与那日在张府廊下看见的是一人笔迹。
只见上书:“薄雾浓云愁永昼,瑞脑消金兽。佳节又重阳,玉枕纱厨,半夜凉初透。东篱把酒黄昏后,有暗香盈袖。莫道不销魂,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韩令仪大为吃惊,那句写在张明诚《醉花阴》中的妙句,怎会出现在此,且用得更是浑然天成。
“真是好词啊,虽无落款,但看词句所述,应是秋日所见,也不知流月作此词作之时,思念的是何人何物。”韩令仪看向其后的王夫人。
王夫人笑着回道,“今年重阳后,那天我们来打马,流月输得厉害,就写了这个。许是重阳日忆起父母,所以心中难过。”
听王夫人这般说,韩令仪心中有了另一个猜测。
此时昭庆还未尽兴,又把韩令仪也叫上,一起再玩了几局。
诸位夫人席间聊的,真就是京中大小官员之家事皆能说到,至于说的是谁家事,看的是今日谁不曾来。
太常寺少卿的夫人姓孙,叫做妙合,压低了声音,看向昭庆和其他几位官员的夫人,“这几日都不见逸舟出来打马,你们可知道是为何?”
从其他几位夫人的言辞之间,韩令仪知晓他们说的这个逸舟,指的是知制诰卢穹的夫人吴逸舟,她平日里也常来打马,只是最近已有小十日不曾露面。
“妙合消息最灵通就莫要卖关子了。”昭庆都发了话,那孙妙合哪还有不讲的道理。
孙妙合面露惧色,摇了摇头说,“她被那个卢穹打得啊……再厚的脂粉都盖不住了。”
听到她这么一讲,其他有几个夫人也好似想明白了一般,“我早就听说那个卢穹要纳妾,逸舟不肯,莫不是因为这个被打了?”
又有一人说,“我家老卢和卢穹算是本家,因这个缘故更亲一些,他说卢穹本就是个常打老婆的,从前逸舟妆就上的厚些,我看啊,她八成一直被卢穹拳脚相向。”
这几人又是好一阵唏嘘,韩令仪听着这话,脑中突然想起赵瑾澄说的那个厚涂脂粉的付氏。平日里上浓妆已是少有,就连丈夫出殡之日都要上一层厚粉,只怕是定有不得不这般做的缘故。
诸位夫人又说了好些闺房秘事,叫韩令仪一个薄面皮又藏着事的,真就是如坐针毡。
从巳时玩乐到未时末,这局才算是要散了。昭庆说她身怀六甲更容易累些,不然放从前是能玩到入夜再回府的。
韩令仪送昭庆上了马车,自己则步行去博古斋淘些新奇玩意。说是这么说的,实则是要去做些别的事情。
才到博古斋,韩令仪见到了唐轩。
唐轩回头见韩令仪,放下手中书,面露喜色,又变做几分窘色,“韩博士,今日能在这遇上你,真是有缘。”见韩令仪并不搭理,又红着脸说,“那日在崇文院多有得罪,请韩博士莫要放在心上。”
韩令仪本就不想和唐轩多纠缠,又见博古斋的伙计福子还在一旁似是等着看戏,只说了自己还要找掌柜的看画,快步就往店内走,却又被唐轩叫住。
“韩博士,我有一事要同你说。”唐轩走近了几步,韩令仪心中暗骂这人难不成故伎重演,这时想到,自己应多同赵瑾澄学上一些拳脚功夫,以后再遇崇文院之事自己先给唐轩一拳。
“我曾在此地见过张明诚同另一女子聚在一处,似是在商量什么。但我那日去张府吊唁张明诚,见到了他的妻子李氏,并非此人,只怕张明诚死得蹊跷。”
韩令仪又想起来汴京寻夫的仙音,就从袖中将那张替玄音绘制的仙音画像取了出来。“你来认认,那日见到的可是她?”
这两日玄音在替仙音超度亡魂,而韩令仪除了在客栈,并未在其他地方再找到玄音的踪迹。按照宿州与汴京的脚程算,仙音可能在汴京待了有五个月,但直到一个月前才住进了客栈,那她之前到底在哪?
唐轩仔细看了看那画,摇了摇头,“并不是这个女子,”接着补充,“那日所见之人妆很浓,我当是风尘中人,定不是画上这人。”
又是浓妆女子,会是同一人吗?
韩令仪谢过唐轩,也不再多说其他话,转身就要去找黄赋年。“韩博士,我还有一事要同你说。”唐轩走近了几步,韩令仪这时倒是有耐心,却听那唐轩说:“那日我所言,确是肺腑,还望韩博士好好考虑。”又似上次一般,先做了一揖,转身就走。
“自己应多同赵瑾澄学上一些拳脚功夫。”韩令仪心中这般想着,去找黄赋年。
韩令仪此番来找黄赋年实则只为一事,“黄伯,在马府同赵瑾澄交手的不是我们的人吧?”
黄赋年赶紧摇头,“没有小姐的命令,金陵道的人不会有半点动作。”然后又说,“赵瑾澄武功太高,我们哪有能和他打的人啊。”
韩令仪想想也是,“看来还有其他人盯上了马家那块玉片。”实则韩令仪并不清楚,马汝舟当日要出售的到底是不是玉哀册的玉片,只能当作是,先把东西寻到。
韩令仪同黄赋年也没有说多久的话,又交代了几句不要轻举妄动后便打算回府。正要跨出门却听见福子在身后急切地喊她,“韩博士、韩博士,先不忙走,我给您把好东西都包好了。”
福子说得殷勤,一边说一边递上来一个靛蓝染的布包,里面包的方方正正,看样子应该是几本书。“韩博士放心,都是按照平日里的口味挑的,质量上乘。”
韩令仪是不敢在这里打开这个包裹的,只因她不知道里面是否会有《则天秘史》、《玄机闺趣》这样不便多谈的话本。
黄赋年店中的伙计皆是宋人,而韩令仪若是常来,却只同黄赋年谈天说地又不买一物总是要惹人议论,故而她总是让伙计给自己包上几本孤本带回去。福子第一次给她包这些书,她只看名字还不解其意,真当是什么未曾见过的孤本,才一翻开脸却涨得通红。
叫福子不要再放这些,谁知福子堆笑说着“懂懂懂”,转身就把更“上乘”的“孤本”塞了进来。韩令仪同他说得费力,就只买些石头、纸墨什么的,谁知即便是这样,福子还能时常送几本话本在她的包裹里,若是打开时还有其他人在场,那误会韩令仪的可不又要再多一人。
事已至此,韩令仪就连包裹都不打开了,回府一看,若是有问题烧了便是。
博古斋离将军府远,韩令仪又是走回去的,到了府上已经是酉时三刻,天已经黑了,府里掌了灯。
韩令仪听小厮说赵瑾澄在书房,就往书房找去,谁知书房黑漆漆的。韩令仪推开门,却被一人夺下了手中之物。
然后落下一吻。
“赵瑾澄你干什么!”韩令仪用力推开,却又被那人搂住,欺身压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