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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各有蹊跷两桩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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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马汝舟下葬,赵瑾澄才在马府见到了付氏,付明昭。
“参见将军,我夫新丧,怠慢了将军。”付明昭给赵瑾澄行了礼,“不知将军此来所为何事?”
这付明昭面上脂粉虽厚重,看不出年纪,但听其声音、观其体态,应是一个三十出头的女子。头顶一个素髻,仅用粗麻头带束起,一身缟素,说起话来小心翼翼。
“本将掌管景福内库,听闻京中来了一户马姓人家,喜好金石收藏,特来开开眼界。”
付明昭又福了福身,“将军说笑了,谁人不知天下珍宝,‘汴京看景福,远洋求新船’,陋室所藏哪敢同将军的景福内库明珠争辉?”
这句话,赵瑾澄自然知晓,意思也好懂得很。汴京城的珍宝之最就属皇家的景福内库,至于 "新船",不是说商船新旧,乃是指最大的商队船挂“新”字旗,譬如如今明州港停泊的“璇玑号”便是。这商队三十多年前从南国起家,往来大宋与南洋,每次到港必带无数珍宝,只是家主神秘,无人知晓背后之人到底是谁。
“手下之人报与我,马汝舟曾兜售一块玉简,以万两白银做价,不知夫人可知此事?”赵瑾澄才问完这话,想看看眼前之人作何答复,却不想付明昭抽抽嗒嗒哭了起来。
过了有一会,她试了试泪,才对赵瑾澄说:“那块玉我是知道的,但我丈夫就是因为这块玉才丢了性命的。”
原来,那一日马汝舟在竹林将玉片拿出来给众人看了一眼,两日后的夜里就被人刺死在河边,就连那片玉也被人抢走。
开封府的郑仵作验过尸,马汝舟被人自前侧一刀刺入腹部,又连捅数下,彻底断了气。“我夫,死后被劫走了财物,那玉片就在其中。”
赵瑾澄一边听付明昭说,一边紧了紧手中的银枪,就在付明昭说完之际,赵瑾澄朝着屋外大喝一声:“谁!”说完一个跃身向屋外追去。
那偷听的黑衣人蒙着脸,速度很快,好在今日赵瑾澄骑了马过来。
已追至林中,赵瑾澄纵马一跃,横挡在那人身前,他朝着那黑衣人一□□去,那人闪身躲过,反是抡起刀来,砍向赵瑾澄,赵瑾澄以银枪一拨一挑挡了那刀,又借快马之势再次挺枪来刺,那人却借林中马行不便,绕树而走。
赵瑾澄见此处树多林密,马上施展不开,便足尖一踏,从马背上飞跃而下,与那人近身战在一处。一来一往,一去一回,那人闪过,反是用一臂挟住枪,另一手刀锋向赵瑾澄逼近,赵瑾澄亦闪过,俯下身自枪下滑过,绕至那人身后,以肘重击那人后腰。
那贼人吃痛卸了力,将赵瑾澄的长枪一松,向前踉跄了两步,赵瑾澄夺回枪,再次攻去。那人不恋战,跃上树枝,几下便消失在林中。
“好了得的轻功。”赵瑾澄自知轻功不及此人,未去追讨那人,重回到马府,留下几个士兵,就朝开封府而去。
“你是说,还有人在找玉哀册的残片?”这日入夜,二人拉了帘子,赵瑾澄又将今日之事小声说与韩令仪听。扮作夫妻到底有方便之处,不论秘密地说什么事,也不会惹人起疑。
赵瑾澄点了点头,他原本不喜欢与韩令仪这般讲话,好在两个月来也算是习惯了,“我去问过杨开威,马汝舟出事那夜是五日前,正是九月廿五。一早他被人发现在河边,身上中了七刀,皆是利器刺入,力道很大,身上财物也被洗劫一空,按照付氏所言,玉哀册应是那晚被马汝舟带了出去。”
赵瑾澄躺了躺,继续道:“开封府要捉拿劫犯,但当晚天下了大雨,可以说半丝踪迹都不曾留下,马汝舟之死就成了悬案。”说完又朝韩令仪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朝屋外喊道:“春梅打水进来。”
两个丫鬟开了门,将水放下又后退着出了门。
都说戏要做全套,这二人在骗人一事上出奇的有默契。见人退了出去,韩令仪又继续问:“会不会那个付氏没说实话,其实马汝舟根本没有带玉片,反是被付氏藏了起来?”
赵瑾澄也点了点头,“那个付氏说话虽真切,但面涂厚粉,全然看不清表情。”
“什么?”韩令仪奇怪,“其夫新丧,按礼不应施粉黛、涂胭脂,又怎么会涂厚粉?定有古怪。”
赵瑾澄下去拧了几下面巾,擦了擦手,弄出了一些声响,这个宅子有一处不好,就是府中可能有昭庆的人,也可能有皇帝的人。
赵瑾澄又带着拧干的面巾过去给韩令仪,“夫人呢?今日行善积德那事可有眉目了?”
韩令仪先是撇了下嘴,又白了赵瑾澄一眼,“有点眉目,我和玄音去了悦来客栈,那里的掌柜说,在仙音自尽之前,曾见过一个戴面纱的女子去找过仙音。大概是二十日前一次,半月前还有一次,仙音自尽前一晚,那女子还去过,而且这次去又复返,在房中待了许久。”
“我又去麻烦过杨大人,仙音的砒霜是购于九月初二,也就是住进悦来客栈次一日。而服毒应是在九月十六的寅时,巳时掌柜察觉不对,报的官。”韩令仪擦了擦脸,将面巾递还,“但应是仙音自己服的毒不会有错,因那神秘女子,在九月十五戌时之前就离开了。”
赵瑾澄又侧躺回来,问了句:“这掌柜倒是奇怪,客栈中进进出出这么多人,他怎么能把一个女子何时到的记得这么清楚?”
韩令仪倒是同意赵瑾澄所言,“我也问他了,他说第一次记得住,是因为那日重阳,那女子第一次来店里,打听了仙音的房间,还给了银子;第二次则是因为掌柜想着是不是又能拿银子;至于第三次更是不必说了,因为仙音第二天就死了。”
除此之外并无其他线索,韩令仪紧了紧被子,“明日初一,休沐,我再去张明诚常去之地看看。”她一翻身,打算睡,又听得赵瑾澄朝门外喊了水。但又过了好一会儿,也不见赵瑾澄有歇息的意思。
“赵将军还不歇息,这是打算参禅?”韩令仪没忍住问了问。
“夫人说笑了,明日休沐,我还是多要几次水,不然怕传出去,外人当我们之间有不和睦之处。”他支着一手看向韩令仪,“夫人权且先睡吧。”
虽说近两月几乎是日日对着赵瑾澄,韩令仪还是觉得赵大将军确实有一副好皮囊,只可惜是个冥顽不化的。
她提和离是为赵瑾澄好,赵瑾澄也算是半个皇亲,又怎么可以同她搭上关系。
谁知他偏弄出一个共同办案的提议,怎奈这事对韩令仪真有用处。韩令仪想要看南唐的篆刻不假,但她更想找南唐的黄金。和赵瑾澄一商量,她反倒成了利用他心之人,自是对赵瑾澄有了几分愧疚。
次一日,赵瑾澄还在练剑,韩令仪才梳洗完,就听得门厅处吵吵嚷嚷,是昭庆和驸马王承衍又来了。这倒是稀罕了,昭庆与驸马二人感情素来和睦,这样吵着过来不知为何。
“瑾澄,你来评评礼,” 王承衍擅骑射,通文墨,平日里开口彬彬有礼,不似今天这般,“吴越国已经上了国书,说今年上元节会派使团前来进贺,皇帝要找一人主办宫宴,让吴越的钱俶,南汉的刘鋹、南唐的李煜一同参加。你猜这事后来怎么着?”
赵瑾澄都还不曾开口,昭庆反倒是抢了话头,“是我领了差事,这事难不是顺理成章的吗?李皇后才过世,后宫又无位份高的女眷,而我是先帝的嫡长女,更是大宋现在的大长公主,我来主持宫宴不就是最合适的吗。”
"你也不想想,再过三月便是六个月身孕。" 王承衍的声音软了些,带了关切,"宫宴自是要礼数周全才显大国威仪。那些南国之人虽说是降国,但礼仪习俗各有不同,你大着肚子,如何撑得住这些繁琐?我是怕你累着。"
这话让昭庆心中一软,声音也低了几分:"又不是事事要我亲力亲为。再者,旨意都下了,我总不能去找皇帝说干不了,那不是丢你王家的脸?" 她顿了顿,又道,"你想,你父亲与我父亲,原是马背上得的天下,我身为公主,怎好连这点事都推三阻四?"
此话一出,王承衍也顺了气。这二人恩爱和睦朝中人人皆知。
韩令仪在后头听着,对昭庆说道:“皇姐、驸马,不若让我来为皇姐分忧吧,我既能方便出入内廷,且通南国诸事,应是能分去不少心力。”
昭庆本就喜爱韩令仪,眼下还能为她再做些事情,更是高兴。拉着韩令仪的手就说:“如此一来自是好极了。”又朝赵瑾澄看了看,“瑾澄,我带令仪去一处好地方,你便不必牵挂了。”
说完就拉着韩令仪往公主府的马车上走,就听得王承衍在身后说道:“小心些,记得早些回府。”
赵瑾澄一头雾水,便问王承衍这是要去何处。
“你倒是不必担心,京中的夫人们大多都喜欢去那地方。” 王承衍这便走了。
听了这话,赵瑾澄心中更是一沉。汴京城大多数老爷们喜欢去的是青楼,那这大部分夫人们喜欢去的又是何地。
但他看王承衍的神色又觉得绝不是这种风月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