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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从不存在的毒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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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瑾澄虽说脸冷了些,但还是颇得汴京那些大家闺秀的喜爱。
只因这人身长七尺五寸,生得面如冠玉,眼若流星,彪腹狼腰,姿质风流。远远看一副得志少年将军模样,走近了看又是好一个清俊邻家少年郎。
只可惜,这些名门闺秀多是痴心错付了,赵瑾澄与韩令仪在两个月前成婚了。
他二人,一个从小被先帝养在房州,一个从小生活在庐州,自然不会是什么青梅竹马。甚至在成婚前连面都不曾见上几次,连两情相悦都有些牵强。
这看似八竿子打不着的二人会成婚,都是因为先帝的一道赐婚旨意。先帝唯一的养子和大宋唯一的金石女博士奉旨成婚,倒是一桩天赐姻缘。
原是早该将典仪完成的,谁知道三年多前赐婚的旨意下了没多久,韩令仪的母亲就病故了,韩令仪守孝,这才拖到现在。先帝丧祭期满,礼官又选了吉日,由昭庆长公主主持的成婚典仪,韩令仪被八抬大轿抬进赵瑾澄的府邸成了将军夫人。
此刻的赵瑾澄真是恼火。
好不容易赶上韩令仪交不上差事的时候,原打算找这个由头来崇文院催收,再借故二人一道回府。谁知道话都不曾说上,却听到有人对自己的夫人这般推心置腹。
“本将倒不知道夫人这般不挑了。”赵瑾澄将韩令仪一把拉到身后,“原不是说,只有我这样的,夫人才愿意正眼瞧一瞧的吗?”
韩令仪看面前的赵瑾澄,这人也是疯了,可知他自己在说什么。但她不想反驳,把这个唐轩先弄走才是要紧事,但又不想听赵瑾澄继续胡说八道,就一直拧着赵瑾澄的胳膊,反被赵瑾澄将手牢牢抓住。
唐轩本就理亏,眼前的赵瑾澄风评又差,谁知他会不会拔剑捅了自己。倒也知难而退,先是向赵瑾澄行了一礼,又傲气地拂袖而去。
见人走远,赵瑾澄将韩令仪拉进屋内,又将门抵上。初冬的夜色落得早,方才在廊下时,已经掌了灯,还能看清人面,眼下进了屋,反倒是屋内黑漆漆的。
韩令仪推了推赵瑾澄,他却纹丝不动,又因着太黑,看不清表情。“放我出去。”韩令仪小声说道。
“你先是画没送到,再是招蜂引蝶。”赵瑾澄离得很近,说话时候俯着身子,让韩令仪耳朵痒痒的,“你说我该怎么罚你?”
“公事没做好,赵将军只管写折子,该怎么罚就怎么罚。”韩令仪原想从赵瑾澄抵在门上的那只手下钻出去,谁知反被扣住了腰。
“至于什么招蜂引蝶,那你该去问他,与我有何关系。”韩令仪原还有些愧疚,但见赵瑾澄的手怎么也掰不开,反倒是说话硬气起来,“再者说,我与赵将军是不是夫妻,你我二人心知肚明,如今你这般做又算什么。”
这话似是真有效,过了一会儿,赵瑾澄搭在腰间的手一松,韩令仪也松了一口气,谁知旋即又被捧住了脸,然后额头就被什么轻轻点了一下,紧接着赵瑾澄打开门去,头也不回地走了。
赵瑾澄真是不明白,自己请的赐婚旨意,怎么眼下成了偷偷摸摸的,他只当自己新婚之夜是被鬼迷了心窍。
那天晚上,韩令仪和自己要了和离书。
张明诚的灵堂很快就设好了,平日里与张明诚有过往来的人都去张府吊唁了。韩令仪是觉得赵瑾澄和自己一起去自然更合适,但赵瑾澄已经一连两日不曾回过府,问了赵瑾澄的副将沈砚承,也是不知道要去哪里找人。
因着这般,韩令仪自己到了张府。
这是韩令仪第一次见张明诚的夫人,其人名唤李流月,生得清瘦,但面容姣好,此时云鬓斜簪,一身缟素,执手绢正在低头试泪。
“夫人莫要太过哀伤,累及身子。”韩令仪走近,轻声安慰。
李流月闻声抬头,不过略一思索,握住韩令仪的手便说:“想必是韩博士吧?”韩令仪微微颔首,“常听夫君说起韩博士,当真是今世女子楷模。”说着说着复又抽抽噎噎。
张府的下人来看茶,韩令仪正要抬手去接,去不曾想到那小丫鬟手一抖,将茶水泼在了韩令仪的衣袖口。将李流月一惊,连赔不是,忙将韩令仪引到内院客房更衣。
张府的内院十分雅致,廊下挂满了诗词书画,韩令仪看过去,字画虽算不上多好,但题的词作倒应算得上上乘。
突然,韩令仪停下步来,面前这幅《冬日游园图》上面提的,就是昨日崇文院比试时,张明诚拿来的那首《醉花阴》。
小丫鬟见韩令仪停步,说道:“大人,这是我家夫人写的。”
“这一廊的字画都是夫人写的吗?”
“回禀大人,是的。夫人每次和老爷聊完诗,就会抄一遍老爷写的新诗挂在这廊上。”小丫鬟又难过地叹了口气,“我家夫人真是可怜,还这般年轻,却要做寡妇了。”
韩令仪又听小丫鬟零零碎碎地说了一些张明诚和李流月之间的故事。
原来张明诚两年前来的汴京,结识了李家小姐李流月,二人一见倾心。又因当时李流月父母已经病入膏肓,族中叔伯见一孤女,觊觎李流月家产,这二人就急匆匆地订下婚约、送了聘礼。虽说李流月的父母还是很快亡故,但婚约已成,也就保下了这家财。
“今日怎么不见你家老爷的父母亲朋?”韩令仪问道。
小丫鬟又长长叹了口气,“哎,我们老爷真是可怜,本就是个孤儿,靠着读书好不容易见着出头之日了,谁知道不明不白就死了。”
原来如今这张宅就是从前的李宅啊。
韩令仪吊唁完,在张府门口正巧遇上杨开威,也就问了问案情进展,哪曾想,不问还好,一问,杨开威面色变得愈发难看。
“韩大人,开封府这份差事还真是不好当,短短十日,不明不白的案子就有三件。另两桩还好说,起码人怎么死的还能知道,”杨开威一顿,摇了摇头,“张明诚,却连怎么中的毒都不清楚。”
韩令仪疑惑:“仵作不是说是中了砒霜吗?这东西去药店买,都要登记,难道杨大人查不到吗?”
“怪事、真是怪事,这一年之内,买过砒霜的全汴京拢共十七人,其中六个按方抓药,买砒霜来治疗恶疮,八人用来给果树除虫。剩下三人倒不是为了治病,”杨开威放低了点声音,“他们用来自杀了,殉情那二人已经安葬。剩一女子,尸身如今还在义庄,不见有人来认领。”
“那还真是离奇。”
“谁说不是呢。别说崇文院了,这两日国子监也是仔仔细细、里里外外被查了几遍。出事那日,这帮学生吃都吃在一块,偏偏就张明诚不知中了从哪里来的砒霜就死了。”杨开威又觉得自己说的有些多,揖手也就往灵堂而去。
韩令仪心中是觉此事有古怪,但自己眼下还有其他事情要做,也就不再多想,往博古斋而去。
博古斋是汴京城内收藏金石字画、稀奇古玩之人都常去的地方,加之掌柜的黄赋年是个口若悬河的圆滑生意人,生意自是好得不得了。
韩令仪到博古斋时,申时的日头正暖,但她还未走近店内,就被韩府老管家吴伯从后面叫住了步子。
“小姐、小姐。”吴伯快步走上前来,身边还跟着一个着道家蓝色大襟的……少女?
“可算找着小姐了,”吴伯喘着气,“这位玄音姑娘找到府上,说有要紧事情非得找小姐不可。我见她说得真切,真恐有什么事情,也不敢耽搁,去崇文院和将军府上都找了,不见小姐,才寻到博古斋的。”
这女孩大约是十六、七的模样,此时发髻歪了半边,她怀里抱着个药箱,箱上铜锁随其跑动,叮当作响。
“玄音姑娘,你认得我?”韩令仪不曾见过此人。
玄音摇了摇头,“韩姐姐不认识我,我却知道你。我姐姐常夸你,整个汴京我只认识韩姐姐一个当官的。”
韩令仪被她认真的模样都笑了,又问:“那你找我什么事?”
“我姐姐失踪了。”
一旁的吴伯见玄音说出这话,忙不迭说,“我家小姐是博士,不是开封府尹,找人要去开封府。”
玄音不懂这些,听吴伯这话低着头也不往下面说。韩令仪见她这样,心生恻隐,说,“吴伯,不碍事,且听了,若真有其事,你再陪她去开封府报案吧。”又看向玄音,“你姐姐是何人?来汴京城做什么?”
“我姐姐叫周仙音,是宿州人。我在茅山学艺,好不容易陪师父下山到汴京,顺道经过家里,就回家看姐姐,结果邻居王大娘告诉我,我姐姐半年前就来汴京寻我姐夫了。但等我到了汴京,却怎么也找不到她人。”玄音年纪不大,事情倒是说得十分清楚。
“那你去姐夫那找过了吗?你姐夫又是何人?”
“姐夫两年前来了汴京,就没了音信,”玄音停了停,看着韩令仪,“他叫张明诚。”
什么?韩令仪大惊,张明诚何时又多出一个夫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