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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众目睽睽下死去 ...

  •   汴京城里,两个毫不相干的男子死了。

      韩令仪知道凶手是谁,但她不会去开封府告发。无他,只因他们都该杀。

      另一人的死状韩令仪不曾见到,但张明诚的死相着实吓人。而且张明诚就死在她的面前,也可以说,他是在一群人、众目睽睽之下,突然七窍流血,倒地身亡。

      起初众人皆以为他是被唐轩说得热血上涌,急火攻心,晕了过去。谁知,胆子大些的温实颤抖着手去探了下鼻息,一下便吓得瘫软在地,“张明诚……这是,死……死了。”

      温实这话一出,同样把刚刚还在同张明诚吵架,正吵得面红耳赤的唐轩也吓得两腿一软。唐轩的脸一下子就白了,倒不是唐轩胆小,只是这事儿料谁看来,都要怀疑唐轩。谁叫他和张明诚在国子监就争锋相对,今日在崇文院内又因韩令仪一番话差点打了起来。

      因为这桩事发生在崇文院内,离奇死亡的又是个国子监的学生,这件案子便由新上任的权知开封府尹杨开威亲自办理。

      “拜见韩大人。”杨开威很快到了崇文院,先给韩令仪躬身揖礼。

      韩令仪也同样客气回礼。虽说韩令仪只是个崇文院的金石博士,并无实权在手,和杨开威这样的汴京父母官自然不可比。但她到底是太祖爷亲封的金石博士,全大宋只此一人,又已经着绯色官服,官拜五品,六品的杨开威先行礼倒也没错。

      开封府的人很快崇文院西跨院围了起来,杨开威也在现场众人的讲述下,还原了整桩事情的始末。

      这件事,还得从半个时辰前说起。

      时交立冬,日头斜斜地照在崇文院。雕花窗棂突然透过了几声八哥叫,“韩博士……韩博士……雅集、雅集。” 一个着青色校书郎罗袍的男子从外间走近,将手上提着的鸟笼挂在了窗边檐下,里面关着一只歪头打量的黑羽八哥。

      屋内这人闻声却并未抬眼,纤指执一枚水晶照子,聚精会神地观察眼前画作的细节。韩令仪未料到节后便逢急务,景福内库落锁在即,画若迟送了,那人又有话说。

      “韩博士,先别管这画了。国子监那帮学生都来了,大家都等着你呢。”校书郎温实是来请韩令仪去雅集的。

      “我不去了,这幅画还要在今日送去内库,去迟了,赵瑾澄要说我失职。”

      “韩博士,瞧你说的,你和赵将军是什么情份啊。”温实将手在韩令仪面前一挡,又将那幅画卷了起来,“再说了,雅集之约在先,急务在后,你答应了诸人,哪有出尔反尔的道理?”

      眼下温实不肯走,画也不还,韩令仪想干耗着也做不成别的事,倒不如先去见过诸人,再想个由头中途回来了便是。

      这二人穿层门,过曲廊,到了崇文馆的西跨院。有八人在此处聊得正热闹,见有人到,纷纷回过头来。

      “韩博士真叫学生们好等。”最先开口的是唐轩,此人生得面如敷粉,唇若抹朱,算得上眉清目秀,因为父亲是吏部尚书,为人又爱出风头,在国子监这帮学生中名气不小。

      韩令仪向诸人一一回了礼,“是我来迟了,还请诸位见谅。”

      后又出来一人,浓眉大眼,见韩令仪到,兴致更大,拉着周边几个人一道起哄。“韩博士,我们可都等着你来评一评,唐轩和张明诚这两首词谁填得更好。”说着,周仲达便将两张纸铺在了面前的石桌上,但绝口不提到底是何人写的哪一首。

      面前一左一右两张纸,各写了一首词,用的皆是《醉花阴》的词牌名。

      左一首写的是:霜浸疏林寒烟皱,枯荷埋荒甃。岁晚又重关,锦衾熏炉,夜半冰绡透。西园踏雪黄昏后,有暗香凝袖。莫道不销魂,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

      右一首写的是:河洛惊鸿凌波皱,珮冷昆山岫。云髻缀星芒,曳雾绡裳,回雪萦春昼。明珰照影湘妃瘦,月堕寒潭周。欲寄宓妃笺,鹤怨空川,梦锁鲛人咒。

      虽说韩令仪精于金石字画,对诗词一道不过是略懂,但眼前这两阙词高下之分不免太过明显。

      左一写的是时至初冬,独自赏园内景色,相思之情不可言说,尤其是“莫道不销魂,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这一句,精妙至极,柔情尽显。

      右一看似辞藻华丽,却是仿《洛神赋》之作,讲的是钦慕一人,终成虚空,辞藻虽华丽,却多是胡乱堆砌,美则美已,毫无内涵。

      韩令仪这便也实话实说,不过给右一首多留了几分面子,只侧重讲左一首的精妙之处。

      却不想唐轩听完冷哼一句,“白写这么多,真的好的,不还是只有别的一句话。”

      唐轩意有所指,但韩令仪和国子监学生本身来往就不多,并不知晓所指为何事,同样的,温实听了这话也是一头雾水。

      在韩令仪和温实眼中,唐轩说出这话后,张明诚突然就与唐轩动起手来。二人来回推搡,现场一下便乱了套,但周仲达这几人本来就是为了看这两人的热闹而来,自然不会着急劝架。

      谁知,张明诚扬起拳头要打,还未挥出去,就突然停下动作,紧捂腹部,然后不及哀嚎半声,就出现了前头说过的七窍流血、倒地身亡那一幕。

      “你刚才说‘唐轩一向不喜张明诚’有何缘由?”杨开威问周仲达。

      周仲达虽说喜欢看热闹,但还不至于空口白牙地编瞎话,就把国子监内几乎是人人皆知的事讲与杨开威听了。“张明诚是从小地方考上来的,还是个吃软饭的,和我们这些人本就说不到一处。”

      他语调一变,“但他仗着自己词写的好,为人傲得很。中秋后一日,还和我们因为词作彻夜大吵了一架,又从不屑与我们公开比诗,最多像今日这般,提前两三日约好比试的题目,再不写名字叫人点评。次次都是张明诚赢,输得多了,唐轩说张明诚词是抄的,自己是个没本事的。这两个人的梁子这就结下了。”

      这番话,杨开威也同其他几个学生求证,却非虚言。但是谈及张明诚抄的是何人,别说看热闹的几个学生不知道,连唐轩自己也说不出个子丑寅卯。

      “杨大人,这我真不知道是谁。我也讲了,这不过是我的猜测,谁能想到张明诚这般在意。”唐轩已经不似事发时那般害怕了,又恢复成往日风流公子模样,“我很多次见到他,临比试前还一首词都没有,第二日就能拿出一句妙语才这样猜的。”

      杨开威心中鄙夷,这唐轩此语不就是嫉妒张明诚才气吗。

      开封府的仵作姓郑,须发花白,是汴京城仵作行当里响当当的人物。此时已经查明张明诚中砒霜之毒而亡,按症状推断,这毒用量很猛,从服毒到毒发,前后不会超过一个时辰。

      但崇文院西跨院内所有器物都做了检查,并没有任何沾毒的迹象,最有可能的便是他们从国子监出发之前,张明诚就已经中了毒,下毒之人极有可能就是国子监的学生。

      杨开威速速派了人去了国子监,但眼下还在崇文院这七人却做不得处置。只因手上无任何证据,这几个学生家中又皆是京中要员,开封府并没有平白无故就关押学生的权力和必要。

      开封府在崇文院的问话结束,韩令仪与杨开威辞别,快步走回自己办公之处,心中已是焦急万分。

      她原还想着雅集上和众人不过打个照面就赶回来,却不想遇上这件事。眼下已经申时末,她就算有三头六臂,也不见得能赶上戌时末内库落锁前交差了。

      今日这个差事做得只怕要被赵瑾澄好好数落几句。

      汴京城的官有不少都怕赵瑾澄。只因为赵瑾澄是太祖的义子,很得信任,一回京就成了亲封的殿前都指挥使,赐封右金吾卫大将军。但是因为赵瑾澄常年冷着一张脸,执法严明,还落下了“阎罗将军”的名号。

      太祖驾崩后,如今的圣上给了赵瑾澄更“美”的一个差事。

      景福内库是放皇家珍宝的地方,内库的守将一直都是汴京世家公子盯着的好差事。如今这地方就归赵瑾澄管了,却苦了崇文院、礼部那些和珍宝、典籍有关的官员了,日日都在怕做不好内库的差事惹上赵瑾澄。

      韩令仪倒不是怕赵瑾澄,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差事还是好好做,不惹麻烦为妙。可还不及韩令仪跨进屋内,背后有一人叫住了她。

      “韩博士,请留步。”来人是唐轩,“韩博士,我还有话要和你说。”

      他急匆匆地向韩令仪跑来,“韩博士,你可知我今日这首词是写的谁?”指的便是辞藻堆砌的那首《醉花阴》。

      韩令仪哪知道他写的是谁,更不想知道,她只想快点把画鉴赏完,快点去景福内库跑一趟,兴许运气好些,还能赶上。

      “本官不知。”

      唐轩又上前一步,逼得韩令仪后退了一步,“唐轩,你好生无礼!”韩令仪话语严厉。

      “韩博士真不知,假不知?”听了韩令仪的话,唐轩眼中似是蒙了一层雾,“我写的是韩博士,我心中的洛神是韩博士,韩博士为何要躲着我、推开我呢。”

      韩令仪看面前的唐轩,这人真是疯了,可知他自己在说什么。但不及她开口,有一个声音先从她的屋内传了出来。

      “这么和我夫人说话,真当本将死了吗?”

      韩令仪大吃一惊,赵瑾澄怎么会在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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