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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前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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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令仪心中一惊,却见面前的赵瑾澄面无惊异之色,心中料定是同画室那回一样,赵瑾澄知晓了其他消息还不曾告诉韩令仪知道。此时玄音也已经回了,三人一起坐在了陈云面前。
“陈公子,你先讲讲昨夜之事。”韩令仪面露诧异不过一瞬,调整神色便问道。
陈云低声应了几句好,回忆道:“昨夜我同娘子投宿后,我和小二先将箱子放进了柴房,又想到娘子体弱,便同小二一道在厨房生了火做了点吃食。回来便见娘子心疾发作,幸得几位相助。待回了房中,娘子从首饰盒中挑了那枚戒指,”说到此处他面露愧色,“说来惭愧,给娘子赎身后,我身上并无多少银两,好在娘子不弃我。”
“那后来可发生其他事?”
陈云点了点头,“娘子心疾发作,却并未早早歇下,拿出我二人往日书信,在烛下泣泪良久。”陈云说及此处,叹了口气,“我忧心她又在念自己的病,在旁宽慰,我二人此次也是遍访名医,想要医治心疾的。我想娘子定是听进去了,今晨她起的很早,我醒时见她已在梳妆,心中欢喜,想是开导有用,娘子开心我便也开心。娘子待我更完衣,又等了一会,与我携手下来用饭,她给我盛了粥,说有些烫,让我慢些再喝。却不想、不想……”
陈云说到此,没有忍住心中悲痛,哭了起来,“恩人,一定要抓住害我娘子的凶手啊!”
“定当竭尽全力。陈公子可否讲讲你与你娘子如何相识的?”
“我在扬州求学之际,曾在游湖时与娘子相识,我与娘子互相倾慕对方才情,此后便一直有往来。娘子虽身在烟花之地,其心却澄澈光明,每每听到娘子所言,我倾慕之情日盛,下定决心要给娘子赎身。只可惜两年前我因肺病回乡静养,其后一直同娘子书信往来。月前我病无大碍,带着家中金银去扬州给娘子赎了身,成亲也不过半月,娘子竟……”
“我听说云疏娘子曾有一曲《春半歌》哀婉非常,此曲是何人所作公子可知晓?”韩令仪不说其他,只当是从不曾听说此曲由陈云做的词。
“春欲晚,残红映窗凝怨。十二阑干闲倚遍,愁来天不管。蝶趁东风穿苑,笑我樊笼空叹。目断平芜烟霭乱,心随归雁远。”陈云先是吟了一遍,又落下泪来,“人人皆以为这词是我为娘子而写,其实……其实……”陈云试了试泪,“是娘子所作。”
陈云接着说道:“娘子从前也写过词曲,但被人知晓词作出自风尘女子后,不是被横加批评,就是被赞几句‘名妓果有才情’。所以娘子做了此作,却当作是我所写。果如娘子所料,《春半歌》一时之间成了扬州名曲,还有人说陈云之才,叫烟花女子都生了从良的心。”
“云疏娘子真是好才情……着实可惜……”韩令仪忍不住感叹。
“陈公子,你说两年前回乡养病,现在病已大好了?”韩令仪看了看一旁玄音,“玄音略通医术,不如为陈公子把脉看看。”
听到韩令仪这般说,玄音隔着桌子就抓过陈云的手,“还真是,陈公子身体好着呢。”
陈云抽回手,谢过玄音,又在赵瑾澄陪同下去搜了身。待到赵瑾澄回来已是巳时四刻,日头又大上几分,有雪水顺着屋脊瓦缝滴了下来。
“我先说啊,”玄音抢先一步,“云疏娘子中的是乌头毒,仅需毫末就可致人于死地,就是徒手去碰都碰不得,手上会留下黑斑的。她周身我都验看过了,没有别处沾染毒物,确实是自粥中服下的。”
“六人搜身后,身上皆不见有毒物,但玄音所说的黑斑,李金富左手拇指和食指指尖倒是有,他说是昨夜记账,捻毛笔所致。”赵瑾澄将验身接过与玄音所讲的毒物沾染之状做了对比。
韩令仪笑着问赵瑾澄,“表哥,其他发现也一并说了吧。”
赵瑾澄从身旁拿出一个木匣,打开,只见里面放着三十余封书信,“这里皆是陈云在邳养病其间给杜云疏寄的书信。最早一封来自两年前,最晚一封是两个月前。还有一封未署名信件。”
韩令仪取出那些信件,但并未查阅其中内容,仅是看了看信封之上的落款,“信件装在这般精致的木匣之中,云疏定是十分珍视。”
玄音听见二人谈话,心中有些狐疑,“韩姐姐,我怎么记得作天那两个书生说的是,叫陈云的那人已经死了,怎么又活了?这人死而复生不可能的。”
“玄音,刚才你给陈云把脉,他脉象如何?”韩令仪想了想又问,“能不能看出得过痨疾。”
玄音瞪大了眼睛,“韩姐姐,可别吓我,痨疾可是会传染的。而且痨疾这病是不治之症,怕是只有祖师爷赐他仙丹才能根治了。但是他的脉象平稳,根本不是有病在身的样子。”
“杜云疏早年就与陈云相识,二人用情至深,没有认错的道理,”赵瑾澄摇了摇头,“只怕当年许松年去邳州所得并非事情全貌,他又不曾见过陈云下葬,不过门前逗留就走了。”
玄音在一旁抽出一张符纸,“如果真要我捉鬼,我也是懂一些的。”
韩令仪笑了笑,“不用,不用,那个陈公子不是鬼。”又看向二人说出自己问话所得,“如今有一迷要先解,这六人和云疏身上皆不见乌头毒的痕迹,那毒物由何而来,又是如何神不知鬼不觉的下进粥里。还有一迷也要解,那毒到底是要杀云疏,还是不巧杀了云疏。”
赵瑾澄问道,“皆说杀人要有缘由,你问完这几人,可能看出有何缘由杀人?”
“这点也怪,但是他们可以不讲事情,比如李金富说云疏水性杨花,那两书生和陈云说的是云疏性情高洁,误入风尘。再比如李金富说入夜后什么都没做,但是小二听到曾有人开过窗,二楼除去掌柜的房间,一共三间房,对向后院的除了李金富就是我和玄音,那夜半开窗之人便是李金富,他为何开窗?”韩令仪才说了这两点,玄音就接道。
“我知道了!李金富想要云疏娘子,但是得不到,所以用什么法子把毒药取出来,又把瓶子扔了,所以才有夜半开窗,手上也不是什么墨迹,就是他碰过乌头毒留下了黑斑。”玄音说得肯定,听来也似乎有几分道理。
“就算如你所说,眼下雪未化完,也不知瓶子丢往何处,去寻这个证物只怕一时半刻做不到。”赵瑾澄说着又看向韩令仪,“那其余几人你看是否可疑?”
“小二和那两个书生倒是不见什么奇怪之处,只是王巢怕是身份不简单。”韩令仪压低声音对其余二人说道,“我见昨晚,他只对北珠那般感兴趣,真是游侠又怎会对珍宝这般上心。我故意以《宋刑统》问之,不出所料,此人对答如流,只怕不是哪个衙门的人就是逃犯。”
玄音连连点头,却突然发现一个问题:“韩姐姐,你什么时候会的刑名?”
韩令仪看着赵瑾澄笑笑,“我朝杨大……杨开威要了一本,和表哥一道出来,还是要多学一些。”
赵瑾澄轻咳一声,“那我们先去前厅,再去看看这二人有何动静。”
但还不及走近前厅,就听到内里吵吵嚷嚷,小二端着那大粥碗走了出来。
“小二哥,前面怎么了?”玄音上前去问道。
“哎呦,您几位可紧着点了,前头李爷和王爷又吵起来了。李爷见日头大,雪快化完了,吵着要走呢!陈公子不让,还是杜公子和陆公子从中拉架,这爷才说吃过午饭再走。”小二又朝韩令仪和赵瑾澄看看,“程公子、韩姑娘,这粥放去哪里啊,我也不敢碰,放外面又怕再出事。”
这时已近巳时末,日头几近中天,除了马车停在后院树下,车棚上的雪化得慢些,其余屋檐上的雪已化得仅剩薄薄一层。粥这会儿已经凉了,小二两手端着送到两人面前。
韩令仪原本想说放在柴房再锁上门便是了,谁知才走近了看一眼,便觉得有不对之处。“小二哥,这碗粥方才有人动过吗?”韩令仪问道。
“没人啊,大家都知道这里面有毒谁敢碰,我才端过来就遇上你们了。”小二答完,赵瑾澄和玄音二人走了过来细看。
玄音从药箱中取出一根针,将粥面上的奇怪肉色薄片剔了出来,“韩姐姐,这是什么?”
韩令仪对小二说道,“小二哥,劳烦你先和玄音将此碗送去柴房,我和表哥会将另外两碗粥一道带来,到时一并锁起来就是了。”说完又去前厅取另外两只碗。
送了那两只碗来到柴房,小二锁上门,将钥匙给到赵瑾澄,自己便去做饭了。柴房与厨房不过一墙之隔,便和几人说有事只管唤他。
韩令仪叫上玄音和赵瑾澄,又去验看云疏尸身。云疏遗体被安置在客栈东北角的一间棚屋内,因日头变大,担心尸身腐败,掌柜的才给这棚屋之中添了几铲雪。
玄音按照韩令仪所说,又细细查看了一番,果不其然真有发现。
“奇怪了,刚才还没见到有这东西的。”玄音看着手中竹片尖端的一抹肉色细痕大呼奇怪。
韩令仪看着眼前情形,呐呐自语道,“事情怎么会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