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逆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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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大门即将合上之际，一柄银枪顺着门缝刺了进去，枪尖高悬于店小二的头顶。那小二停了手上动作，往后一退，两腿一软便跌坐在地，口中结结巴巴说着：“客官，有话好好说……好好说……”
“方才我看你厅中不过寥寥几人，又何来的客满？”赵瑾澄将枪一收，置于身后，并不进门，“外头大雪纷飞，此地又只有你一家旅店，莫不是刻意刁难，想要敲诈过往旅客。”
在身后的玄音也连声应和。只见一个掌柜模样的人，着急忙慌跑上前来，用脚踹了那小二，让其又向后退了几步，骂道，“不会说话的东西。”
又看向门口三人，笑着开口道：“几位贵客，几位贵客，消消气，误会了。”他又指了指身后客栈的二楼，“小店拢共三间客房，眼下已经被这四位客官都住去了。他也是怕招待不周，才劝各位客官趁天未全黑，另寻一个舒服住处的。”
韩令仪往店内一观，店内四人分为三桌，各自都在吃菜，见门口有动静，纷纷投来目光。“掌柜的，我三人在楼下对付一晚便可。再往前走只怕未找到旅店，就先陷在雪里出不来了。”
掌柜的还想说些是什么，就在这时，店内传来一男子声音，“掌柜的，我那间房让给这二位姑娘，我在楼下对付一晚便是了。”
三人循声看去，只见一个江湖客打扮的健硕男子已站起身来，正向他们抱拳示意。那人穿着一身黑色棉袍，领口处围了一圈灰色兔毛，腰间配了一柄刀，观其模样便知是个练家子。
“那太好了，太好了，三位客官里边请。”那掌柜的赶忙接话，将三人迎进店内。又使唤那店小二去将马匹好生照料。
待韩令仪进了门，置身其间再观此店，确不宽敞。这旅店的一楼有两处门，除方才进人的大门，还有一处后门直通后院，其间相隔不过二十步，大堂之内放置了六张桌。一楼与二楼之间以一部木梯连接，楼上便是客房所在之处。
三人朝那佩刀男子走去，亦是抱拳行礼以示感谢。
赵瑾澄先自报家门：“在下程瑾照，表妹韩仪、玄音，原要去江南游玩，不想遇上风雪，感谢兄台相助。”
那男子十分客气，听其声音便觉为人豪气，“程兄，在下王巢，区区小事不足挂齿。”
“听王兄口音似是北方人士？”赵瑾澄原在御前当差，那些北方回汴京的官员说话与之十分相似。
那男子见赵瑾澄这般敏锐，连声叹道此人真是见多识广，又言自己是齐人，游历天下，不过才途径楚州。
就在此时，门口靠窗处一直不做声，边吃饭边拨弄算盘的锦袍男子将筷子一摔，冲着正在倒酒的店小二开口就骂：“你这小兔崽子，倒酒都不会了是吧，弄坏了你爷爷的算盘要你好看。”那人体态胖硕，服饰精致，带着一个乌木做的大算盘，仅看穿着打扮就像是个生意人。
那店小二也是个欺软怕硬的主，才在赵瑾澄这吃了瘪，被这个怒气冲冲的主一骂更是不敢还口，连忙跑来连声赔礼，“李爷，李爷，您和小的置什么气呢？小的给您擦擦，”
在柜台后的掌柜往这处瞧了一眼，“洒出来的酒在你这个月工钱里面扣。”
店小二手脚麻利地把倒出来的酒擦了擦尽，又笑着问道：“小的见您这次马车上又放了不少东西，您这是哪发财回来？”
“少管闲事，我那都是名贵药材，你买得起吗你？”那李爷一脸轻蔑，正眼都不看店小二一眼。
那小二悻悻然退到边上一桌来擦拭。口中小声嘀咕，“一个贪财、一个吝啬，真是倒霉。”
此时，韩令仪三人已在佩刀男子身旁一桌坐下。店小二拿着一块布便来擦拭，自言自语，“就知道扣我工钱。”一边说一边委屈地竟像是要拭起泪来。
玄音拉了拉那小二袖子，“我看你样貌，天庭发亮，应该近来要有好事发生。”
那小二闻言惊喜，又怕再被那掌柜责骂，先是朝柜台看了一眼，见那掌柜还在算账，就小声凑上前对玄音说道：“借姑娘吉言了。但我们掌柜的就是个守财奴，往年下雪，他就连屋檐、马车顶上的雪都要扫了，化一化，让我洗碗用。真不知道能有什么好事发生在我身上。”
那小二不过说了几句，那掌柜的就又朝这边喊着，“别偷懒啊，不然在你这个月工钱里面扣了。”
店小二低着头就往后门外厨房走去，这会儿又去端菜了。
那被称作李爷的男子停了停算盘。从怀中取出一个小袋，从中倒出了几件物品，一一打开看了一眼，那人看得面露喜悦，手上又劈里啪啦打起算珠来。那油纸包不过一开一合眨眼之间，便有一股异香扑鼻而来，待查看完毕那人又将东西收回怀中。
突然玄音以手捂住了韩令仪口鼻，又捂着自己的口鼻小声说道，“韩姐姐，先别呼气，那是麝香。”过了一会儿才松开。
“隔这么远，才一打开就能闻到味道，看来是十足的当门子，”玄音朝那男子看了看，“这东西，女子不可多闻。”
话毕，那被称李爷哈哈大笑起来：“小姑娘年纪不大，倒是识货。李爷我的药材生意在这江淮一带，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原来这人是附近的药材商。
就在这时，那店小二将两盘才炒好的菜又端了出来，经过柜台，那掌柜的就接过其中一个盘子，自己殷勤地给李爷送了过去。店小二则把另一盘端到了三人这边。
“各位是远客，可能有所不知，”掌柜将那盘子放下，恭恭敬敬地道，“这位是李金富，李老板，别说是楚州了，就是附近的邳州、扬州、海州，也多得是慕名来买李老板药材的。”
这话说得韩令仪好奇，江淮之地，本就不缺行商之人，又已靠近江南，多的是港口，行船又便利，照理不会缺药材才是。就听到赵瑾澄似是想到一处，“哦？有何特别之处。”
李金富又朝着玄音看了看，“你的见识还不如人一个小姑娘，” 只见那李金富一脸傲慢看向赵瑾澄，赵瑾澄深知此行隐藏身份最为要紧，并不想同人起争执，便也不曾看那李金富一眼，“我的东西你现在只怕是用不着，和你说有何用。”
闻得此言，那一直在谈论书画，书生模样的二人也搭了话，“兄台是外来的，定然没有听过李老板的大名。李老板又不卖寻常药材，靠的是鹿鞭酒、虎鞭酒赚那些富太太、富老爷的钱。”说话那人虽称不上相貌堂堂，但看起穿着打扮倒也算得上文质彬彬，全然一副书生模样。
话毕，这人看向赵瑾澄身侧的韩令仪，端起一杯酒就笑着走来。“在下陆通，与许松年是同窗好友。”这人指了指还坐着那一人。“今日有幸得见姑娘仙姿，还请莫要嫌弃，饮下这酒，权当交个朋友。”
玄音见面前这人这般，先是看了看韩令仪，再就是看了看赵瑾澄。
只见韩令仪拿起桌上茶杯，双手端起，向那人递去，那人笑意更深。韩令仪又将那杯茶递给了赵瑾澄，“常言道，长兄如父。出门在外，全听兄长之意。”
赵瑾澄先是面上一愣，旋即面露喜色，接过那茶，对那陆通言道：“兄台美意心领了，舍妹素来不喜结识外人。”只是一饮而尽，那男子识趣地回到座位上，并不再说他话。
“哟？还当读书人多金贵呢？人连你一杯酒都不想喝。我的药可是千金难买，你们这些穷酸书生，反到在我这嫌三嫌四？我看你们是读书把脑子读傻了，连点男人该有的阳气都没有？”李金贵反唇相讥。
这两个书生应是本无意惹这些事非，不过说了两句平常话，却因结识不成遭此讥讽，顿时气得面红耳赤。原本坐着那许松年拍桌而起，指着李金富，“李金富，你满身铜臭，行事粗鄙。我二人何处惹着你，你何故嘴下这般不留口德。”
这一左一右两方人，因着几句口角，竟真要动起手来。原一直在旁观的王巢突然站起身，“李老板，二位公子，风雪夜宿，同是天涯过客，何必为些许口舌之争伤了和气？都消消火，坐下喝杯热酒暖暖身子吧。”
然而，没想到这话不仅没有劝住二人，反叫那李金贵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他猛地将矛头转向王巢：“你算哪根葱？也配来管你李爷爷的闲事？滚一边去！”
见此状，那掌柜的也忙来劝架，“李老板，哎呦，李爷消消气。”又看向另外两人，“二位公子，消消气。小本买卖，经不起折腾。”
屋外的风雪似乎更大了，狂风卷着雪粒子砸在门窗上，发出“噼啪”声，即便待在屋内，也能清晰地听到屋外风啸之音，更衬得屋内的气氛紧绷。
就在这僵持之时，一阵马车碾压厚雪的“咯吱”声由远及近，紧接着是车轮停在院内的声音。很快，清晰的脚步声踩着积雪“嘎吱嘎吱”地走近门边，“笃、笃、笃”三声，不紧不慢，那扇木门，再次被敲响了。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逆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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