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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虎口脱险迎新岁 ...

  •   宴散回到韩府时,戌时的梆子刚敲过第一响。

      还未及府门,便见一片璀璨灯火从韩府大门后漫溢出来,将门前半尺厚的积雪都染得暖意融融。

      韩府上下早把上元节的装饰备得齐全,门檐下悬着数十盏走马灯,绘着“八仙过海”“麒麟送子”的图样,烛火一照,灯影里的人便转个不停,在青砖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像撒了满地碎银。

      “韩姐姐!赵大哥!” 玄音清脆的嗓音穿透灯火传来,今日玄音穿着件水红袄裙,手里提着两盏绣球灯,灯穗上缀着的小金铃叮当作响。

      她身后跟着吴伯,他手里捧着个红漆托盘,上面摆着几碟刚炸好的糖糕,热气腾腾地冒着甜香。

      “早知道小姐和姑爷今日要回府过节,我们一直等着呢。”吴伯笑着将盘中的糖糕递向赵瑾澄,“姑爷尝尝这个,吃了糖糕,甜甜蜜蜜。”

      “韩姐姐你看这灯,是我下午跟张婶一起扎的。” 玄音把一盏绣着并蒂莲的绣球灯塞进韩令仪手里,又转头给赵瑾澄递上另一盏,灯面上是只威风凛凛的猛虎,“赵大哥是将军,最配这个。”

      玄音说着又从腰间摸出个锦囊,倒出两张朱砂符箓,仔仔细细地往灯杆上一贴,嘴里念念有词:“燃灯照福,明灯映福,福生无量天尊——”

      “好了好了,我请祖师爷赐福,接下来一切皆顺。”玄音又拉着韩令仪来到府内,见厅堂之中摆有一席。

      吴伯在一旁笑得眼角起褶,抬手往院里让:“料想小姐必然吃不好,厨房早备了暖锅子,温了一遍又一遍。姑爷也快进来暖暖身子,咱们也算凑个上元节的热闹。”

      厅中央摆着张圆桌,桌上铜炉里燃着银丝炭,火苗舔着暖锅,锅里的鸡汤咕嘟咕嘟冒着泡,飘出醇厚的香气。

      周围摆着七八样菜,油焖笋、糟三样、水晶肘子,都是些家常却暖心的吃食,旁边还放着个白瓷盆,盛着刚搓好的元宵,芝麻馅的、豆沙馅的滚得圆滚滚,看着就喜人。

      几个丫鬟小厮正忙前忙后,时不时笑出声,把厅里的暖意又烘得热了几分。

      “姑爷快请坐。” 吴伯忙给赵瑾澄斟了杯热酒,“姑爷还是第一次来韩府过上元节,快尝尝,这是去年埋在桂花树下的米酒,小姐从前最爱喝这个。”

      韩令仪挨着玄音坐下,正夹了个元宵往嘴里送,烫得直吐舌头,却还含糊不清地说:“韩姐姐你尝尝,张婶放了蜜桂花,甜得很。”

      赵瑾澄坐在席间,看着眼前的景象竟有些发怔。

      他自小在房州长大,这般围着暖炉、灯火璀璨、笑语不断的场景,竟是未曾有过的。吴伯时不时说些府里下人们的趣事,铜炉里的热气把那份烟火气烘得愈发真切。

      院外忽然传来“砰砰”几声闷响,紧接着便是漫天绚烂的烟火。玄音第一个蹦起来,拉着韩令仪跑到廊下,只见夜空里炸开一朵朵金菊、一串银星,把半边天都照亮了。府里的下人们也都停下手里的活计,聚在院子里仰头观望,时不时发出一阵欢呼。

      赵瑾澄不知何时也走到了廊下,他望着空中渐渐散去的烟火星光,轻声道:“许久未曾见过这般热闹景象了。”

      韩令仪看了看院外渐稀的灯火,转头对赵瑾澄道:“可吃好了?不如回房详谈?”

      赵瑾澄点头应下。吴伯让下人收拾碗筷,又笑着对两人道:“房里的炭炉早烧上了,小姐、姑爷快去歇息吧。”

      二人穿过月洞门往卧房去时,已是亥时,廊下的灯笼依旧明明灭灭,远处隐约传来零星的鞭炮声,韩令仪很是喜欢这样的上元节。

      才进房,她亟不可待将门关上,忙问赵瑾澄,“赵大将军,你快说说有何收获?”

      房中烧得暖暖的,赵瑾澄心情不错,但听着韩令仪一声“赵大将军”心中有些不悦,就假借酒意问道:“不是夫人讲的,散衙之后不称官职吗?叫我一声夫君,我就和你讲见到何事。”

      韩令仪早知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却不想赵瑾澄偏偏选上元节这样的日子问出这话,她也面带愠色,“你还讲?都亏你那个万无一失、精巧至极的计策,我险些将小命丢在了福宁殿。”

      赵瑾澄一听这话也觉得有几分道理,就牵起韩令仪的手放在自己胸口,“让夫人受惊了,你听我这里的声音,”赵瑾澄的心砰砰砰的跳着,“你定是不知我方才有多害怕,我想都是我的错,我日后定是不会再叫你冒一点险。”

      韩令仪见赵瑾澄的模样,也是愣神,笑着问,“那我罚你一下吧?”

      赵瑾澄很是高兴,热切地看着韩令仪,“好,夫人快说要罚我什么?”

      韩令仪松开手,转身踱步,似是在沉思,赵瑾澄一直笑盈盈地看着她,许久,韩令仪说:“罚你,把皇城司的事情告诉我。”

      “好啊好啊,你给我耍小心思。”赵瑾澄摇头叹气,“好,你快过来,我都说给你听。”这便将有关五鬼入汴京拜入晋王门下,那五人是何化名,又懂何奇计说与韩令仪听。

      “五鬼之中的鬼手付大,应就是付明昭生父,只可惜五鬼相互之间并不来往,没法从付明昭那知晓其余几人消息。”赵瑾澄随从皇城司知晓了五鬼消息,但这些化名却又不见得有多少用场。

      却听得韩令仪口中喃喃念着一个名字,“鲁三……鲁三……鲁三手!”她疾步至书案,翻找一物,正是那人赵瑾澄命人誊抄的工匠名录,“你彻查的铜匠名册中便有这么一人。”

      她点着那人名字,只见上书“扬州鲁三手,年五十”。

      赵瑾澄沉思片刻,“不能确定此人就是鬼匠鲁三,我们莫要打草惊蛇,我先让当地衙门回书此人动向,再做打算。”又看着韩令仪问福宁殿后来发生何事。

      韩令仪略略思索,这才对赵瑾澄说:“先帝的死……陇西郡公似是知道些什么。”见赵瑾澄神情严肃,又补充,“这件事和皇帝应有什么联系。”

      赵瑾澄追问,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不那么急切,“别的呢?他们可曾说到别的?”

      韩令仪摇摇头,赵瑾澄面露一刹那的失落。这些表现都被韩令仪看在眼中,她心中有了一个猜测。

      但还不及赵瑾澄的协查的书信寄出,一日后便收到了扬州府衙回文:鲁三手已于正月初八返归明州故里探亲。

      扬州府衙的官差记着赵瑾澄的话,觉得这鲁三手只怕真是心中有鬼,便速速寄了消息来汴京,只可惜年节后消息不似平日里那么快,还是耽搁了几日。

      赵瑾澄立即去向皇帝请了旨,直言铜匠名册之事,欲出京先查其中行踪不定这几人,一连报出数十人姓名。

      赵光义看了名录,便准了这事。如此一来,赵瑾澄和韩令仪便正是用着钦差之名,离京查案。

      黄赋年也在上元节后回了博古斋,正巧与韩令仪见上面。韩令仪这才知晓朝廷在各地清查南唐旧民,金陵道各地也多受其扰,黄赋年原是去各地安稳人心,情形尚无虞,让韩令仪无需担忧。

      几番下来,韩令仪只觉对金陵道的心思和从前有些不一样了。李煜并不想复国,金陵道这些人又在为何人筹谋?只道:“黄伯,我与赵瑾澄将赴江南公干,追查鬼匠线索。”

      付明昭和李流月一道离开的汴京城。李流月的家私全换作了金银,而付明昭又将收藏字画装了满满当当十五车,她们都将在汴京的宅子卖了,请了最好的镖师,往南方去了。

      玄音也要一道去明州,“我仵作手艺学了七七八八,又懂医术,一定能帮到韩姐姐和赵大哥的。”

      因想着要隐秘行事,韩令仪化名叫做韩仪,赵瑾澄化名叫做程瑾照,三人扮作兄妹一道出发。赵瑾澄起初有些不愿,但后来发现这样韩令仪反会称他为表哥,似是也不错。

      明州与汴京相隔一千五百余里,若是走官道仅是这一来一回,也不见得能在三月之前赶回汴京。三人一商量,既然有赵瑾澄在,从小道穿行也并非不可,这样经楚州中转,只需十二、三日,便能到达明州。

      三人才到楚州地界,却不想天竟飘起雪来。起初还只是小雪,断断续续飘下几片,后来没想到竟成了横着抽过来的,天地霎那间白茫茫一片。马蹄子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在骤然厚积的雪泥里,行进越发困难。

      “这天真是怪,怎么好端端地就下这么大的雪。”韩令仪的声音裹在风里,玄音也冷得又往她身后凑了一凑。

      “楚州山多,二月见雪也不奇怪。”赵瑾澄声音也因着风大有些听不大清,“再往前赶,怕是连人带马都得折在这雪窝子里。”这三人放慢了速度,边在四周寻起可以投宿的旅店。

      不一会儿,就听得玄音高兴地喊了一声,“赵大哥、韩姐姐,快看!那边有个馆驿。”顺着玄音所指之地看去,见到一处院落,门口的旗杆上挂着四个红灯笼,应是供旅人歇脚的旅店不会有错。

      近店门前,看清那灯笼上写的是“落霞客栈”四个字,院内有三匹马,一架马车,想来也是同韩令仪这三人一样,被这大雪困住来此投宿的。

      玄音飞快过去敲门,屋内人高声应着:“来了!来了!别敲了!”一个店小二一脸不耐烦地打开了店门,说道:“几位客官,小店今日客满,恕不招待了。”

      看也不看外边的风雪如何,直直地将门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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