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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席间惊魂知辛密 ...

  •   宴会进行至中段,气氛愈加热烈。一曲新排的《万国朝天乐》舞毕,舞姬们收势退下,赢得满堂喝彩。

      就在这时,“哎呀!”一声轻呼响起,声音不大,原是那斟酒的宫女手一抖,不慎将御酒洒了出来,不偏不倚,正泼在赵瑾澄官服的右袖和前襟上,瞬间洇开一片深色的酒渍。

      “臣失仪,请陛下恕罪。”赵瑾澄立刻起身,向着御座方向深深一礼。那宫女更是吓得跪伏在地,连声告罪。

      殿内瞬间安静了几分,众人的目光都聚焦过来。“无妨。”赵光义挥了挥手,声音温和,“既是意外,不必苛责。且去更衣便是。”

      “谢陛下恩典。”赵瑾澄告退。

      从此地往返福宁殿,再算上更衣的时辰,左右不过两刻钟,即便赵瑾澄习武,脚力快,留给夜探夜探皇城司的时候也堪堪仅有一刻钟。

      到了福宁殿,韩令仪已经等在此处,此刻她在屏风后,忙对赵瑾澄轻声喊道,“赵瑾澄,快来快来。”边说边开始脱下外袍。

      赵瑾澄也闪身过去,亦开始解开外袍,只见其内着的是一件夜行衣。他将自己的外衣递给韩令仪,“一会儿宫女会来送更换的衣物,你着我袍,莫要出声,我定快去快回。”

      韩令仪点了点头,将屏风后的烛台置得低了许多,影子映在屏风上,更是难以分辨身形。赵瑾澄从侧窗一跃而出,跃进了一旁的皇城司。

      果不出所料,皇城司今日守卫并不严密,换防之间有间隙可乘,赵瑾澄顺利找到皇城司内库。此行他要找的不止五鬼密档,还有一年前的雪夜之事。虽说雪夜之事此地大抵亦不会有其他记录,但已进内库,总归要试上一试。

      内库档案至于数排高架之上,已按时间归整。

      赵瑾澄翻到一年前,“癸丑夕,帝崩于万岁殿,年五十。殡于殿西阶。”,“新帝即位,遣散旧邸,江湖奇人,不知所踪。”

      一年前有关太祖驾崩之事,仅此一条记录,再无其他。

      又往前翻,就是先帝在时的记档,“晋王设府于汴京,招奇士,幕僚数百,黑煞大将军、神医道士、五鬼……”

      看到这里赵瑾澄忙向后翻去,五鬼,五鬼到底有哪些人,看着皆像是些化名。鬼手付大,通鉴赏,能仿品;鬼匠鲁三,精机关、造器物;鬼医王四,擅秘药,通巫蛊;鬼耳丁五,观风水,辨天文;鬼师不知其名,极善变化。

      记载到此为止,便没了下文。赵瑾澄又在这堆书册中翻了又翻,再不见半点五鬼记录。

      皆是些“江南乱党,业已伏诛,贼首不知所踪”;“柴氏母子,恪守本分,日常哀叹,少将伴之,未有异动”。此后却有许多关于南唐的记录,“六子回朝,即位……”、“立周氏为后”、“于金陵复立皇后小周氏”、“群臣恸哭,不降……”、“南唐欲降,现表汴京……”的记录。

      赵瑾澄匆匆看去,心觉时间紧迫,又仔细将所有书册复原,几下跃出了内库。而这时,韩令仪这边却已成了热锅上的蚂蚁。

      再周密的谋划也能出点纰漏,正如此时。

      只听得福宁殿外一个尖细地声音问道,“你说赵将军在里面?那赵将军怎么不应声?”竟是王继恩来寻赵瑾澄。

      “公公,将军真的在里面,将军亲手拿的衣物。”一个宫女应声。

      韩令仪在屏风后捏着嗓子,想要仿一仿赵瑾澄的嗓音,又听门口那人道,“将军不会是出事了吧?老奴进来了,请将军恕罪。”

      殿门被一把推开,王继恩带着四五个随从进来,只见屏风后确实可见赵瑾澄的身形,“将军在啊?”王继恩一边试探,却见赵瑾澄还是不做声,从门口又向里走了几步,“老奴见将军不应声,这心里急得紧。”

      突然见屏风后那人弯腰,剧烈地咳了起来,“将军怎的染上风寒了?”一边说着,一边试探着又向前进了几步。

      却见屏风后那人走向窗边去关了窗。

      “王公公啊,本将饮了酒,只觉胸闷,开窗透气,不想风一吹竟睡了过去,好在有公公来唤,不然定是要误了时辰。”

      赵瑾澄方才跃过窗,隐在窗边帘后,假装略带倦意地说。

      韩令仪见赵瑾澄回来,心中一块大石此算落了地。也没法说其他,只是快速解下外袍,忙和赵瑾澄换了回来。

      “你且先退下,我速来。”赵瑾澄对着屏风外几人说道,此话一出,王继恩果带着人退出殿外。

      韩令仪惊魂甫定,又不敢出声。这二人换好了衣物,赵瑾澄先返回宴席,心中也是忐忑,不知韩令仪是否可以顺利脱身,不能冒险,看来要寻人帮上一帮。

      还在殿中的韩令仪在帘后躲了片刻,终于附近再无任何声响,这才想悄悄出去,谁料殿门却又突然被打开了。

      听见有二人脚步声,殿门又被关上。韩令仪忙躲回厚厚的挂帘之后。

      一人开口,声音威严:“亡国之君,还想和朕作对?”

      韩令仪听见是赵光义的声音,顿时以双手捂紧了嘴,心提到了嗓子眼。屏息凝神,只觉殿内寒气森森。原道是皇帝与心腹密议李煜诸事,岂料那应答之声竟出自……

      “阶下之囚,何来本事惹陛下不痛快。”李煜未即答言,只闻一声轻咳,这话便似游丝般飘来,直教韩令仪连大气也不敢出。

      殿内死寂,唯闻一人踱步之声,十分沉闷。一声冷哼:“亡国之君仍能牵动人心,可知现下有多少乱臣贼子,打着你的旗号兴风作浪?”

      “臣日日囚于斗室,委实不知。”李煜之声毫无波澜。

      “不知?”赵光义语锋陡转,“你的词章,反贼们奉为圭臬!”忽又压低了嗓子,“每每见到你,朕便想起……朕那心肠过软的好哥哥。”

      李煜身形微不可察地一晃,声线终起微澜:“他若心肠再硬上几分……何至于……这么去了。”

      “你说什么!”赵光义疾声逼问,气息粗重,“你……知晓何事?”

      “臣一无所知,”李煜阖目,语意飘忽,“唯求陛下……赐臣一死。”话音未落,赵光义竟猛然出手,一把将其搡倒,只听得屏风应声倒地。

      李煜摔倒在地,鬓发散乱,撑着手臂欲起,目光却撞入帘后韩令仪惊骇的眼中。韩令仪只道此番在劫难逃,心中悔恨,确实不该与赵瑾澄来冒险!

      岂料李煜竟如未见,只缓缓掸去衣上浮尘,唇边竟噙一丝笑意:“陛下缘何恼怒?莫非……被一语道破天机?”

      赵光义蓦地纵声长笑,“人人皆道朕不如他!如今连你,一个一无所有的废人,也敢这般妄议!朕偏要尔等亲眼瞧瞧,朕——坐不坐得稳这江山!”

      韩令仪听见赵光义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却已经躲无可躲,冷汗涔涔,半分不敢动,只觉怕是今日便要交代在这里。

      忽然听到李煜走上前去,“别时容易见时难。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词句凄婉,似叹似泣。

      赵光义像是还要发作,才一个“你!”字刚出口,突然门外起了声响,王继恩谄媚地答道:“孙美人,陛下真的在更衣。”

      原是赵瑾澄归席,恐韩令仪脱身不顺,便去同昭庆商量。

      昭庆席间转眸对孙美人轻叹:“陛下更衣怎么好些时候都不回?也不知是何事绊住了脚。”也不需多说什么,那孙美人本就爱猜忌其余宫妃,听了这话,领了婢女,气势汹汹便往福宁殿赶去。

      在殿这边,赵光义复又看向李煜,切齿道:“好,好一个‘流水落花’,好一个‘天上人间’,既有此等闲情,便给朕填词,填满它!念与朕听!”言罢拂袖,殿门缓缓打开,又重重关上。

      待脚步声再次走远,李煜这才看向帘后的韩令仪,什么都不曾说,只是摇了摇头。也出了殿,带走了最后几人。

      韩令仪后背已经湿透,这时卸了全部力气,瘫软地跪坐在帘后。但想到留在此处终归不安全,撑着力往门口走去。还不及赶回集英殿,见到赵瑾澄亦往这边快步走来,这才放下心来。

      不及开口,却听赵瑾澄后面还有一女子轻笑声,“令仪,本宫命你于东庑殿监理礼器,可已妥帖了?”昭庆带着几个宫女,原同赵瑾澄在一道,方才跟上。

      昭庆是安排韩令仪在东庑殿照看礼器不假,但那已是数个时辰的事,而东庑殿人多眼杂,又能有几个人记得清韩令仪几时在那,几时离开的。

      韩令仪心下便知晓了,昭庆与赵瑾澄应是一道在做那秘密之事。“回禀殿下,一切无误,下官正要回去复命。”韩令仪答得恳切。

      “那便好,本宫席间偶感不适,驸马又脱不开身,唤了瑾澄一道出来走走。”又牵着韩令仪的手,“现下如今天寒风紧,瑾澄,”昭庆公主又看向赵瑾澄,“把你夫人送回殿上,本宫去福宁殿歇上一歇。”

      一路上,两人无言,唯闻靴声踏碎宫道薄霜。待集英殿的笙箫管弦之声复又入耳,韩令仪才唤回心神,方觉自己竟一直紧紧攥着赵瑾澄的手腕。

      “你方才,一个人的时候怕不怕?”赵瑾澄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小心,带着歉意。

      “这便没事了,没事了。”韩令仪很是想知道赵瑾澄在皇城司打探到何消息,但眼下宫宴不得时候,便问道,“席散后与我一道去韩府吧。”

      “好。”

      话音方落,身后骤起喧天声乐,万千火树银花撕裂夜空,粲然绽放。高台之上,吴越王钱俶正率臣属,毕恭毕敬献上归顺贺表。

      好一派四海升平、普天同庆的盛世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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