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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两个钦差皆卧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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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二,四碗米饭,炒盘青菜、一份清汤。”才在合德楼坐下,玄音就开始点菜。
韩令仪见玄音点的东西,便问赵瑾澄,“赵大将军,是你和她说要吃两碗饭的吗?”
赵瑾澄没说话,只是摇摇头。
“不不不,不是给赵将军的,是我吃两碗,你们一人一碗。”玄音给两个人都沏了杯茶,“感谢赵将军做东,我就不客气了。”
“你不客气,就吃这么点?”赵瑾澄边喝茶边问,虽说赵瑾澄原本生活也不铺张,但这么素的饭也是第一次吃到。
“修道之人平日本就吃得更是清淡,你们让我点菜,我也不知道点些什么。”玄音说着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韩令仪心疼玄音,又点了几道合德楼的招牌菜。这几日不少事,总算是可以歇上一歇。
合德楼一面毗临汴河,一面挨近御街。此时雅阁的雕花木窗半开着,漏了些汴河的风进来,带着窗外檐角铁马轻响,也卷得案上的茶烟晃晃悠悠。
韩令仪指尖捻着茶盏边缘,想到那片玉册,想到那把青玉做的钥匙,思绪很快又飘到了远处。
对面赵瑾澄看了她几眼,见韩令仪心不在焉便垂眸看茶,也不说话,亦瞧不出心绪。
忽有个店小二传菜进屋,“三位贵客,菜都齐了。”又见雅阁之人默不作声,不由得心生奇怪,连声音都不似方才那般喜气,“三位贵客,莫不是饭菜不合口?”
玄音看看面前两人,也不知道是不是应该开个口。好在这时韩令仪找回思绪,“小二哥,先不劳烦你了,有事自会叫你。”店小二笑着退出屋去。
韩令仪这才注意到赵瑾澄又在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瞧。
“玄音,你快吃吧,这几天应该都没好好吃过饭。”韩令仪将几个菜往玄音那边推了推,又给赵瑾澄夹了菜,“也谢谢赵大将军做东。”
这时候玄音将嘴里的菜咽下去,忽然问,“韩姐姐和赵大哥不是夫妻吗?赵大哥会叫夫人,我怎么从来没有听韩姐姐叫过夫君?”
若是问赵瑾澄日后想要个什么样的女儿,他应是会毫不犹豫地说“玄音这样的”;若是问赵瑾澄最近觉得自己做得最对的一件事,他应是会毫不犹豫地说“帮了玄音”;若是问赵瑾澄哪句话他最喜欢听,他会毫不犹豫说“玄音刚刚问的那句”。
就这样,赵瑾澄和玄音,在没有任何仪式的情况下成了同盟。
玄音这个无心之问真叫韩令仪犯了难,一旁的赵瑾澄还学着玄音的样子问:“对啊,夫人怎么不叫我夫君呢?”
韩令仪满脸通红,这还有玄音在,也不好直接点破,想了很久,终于说:“眼下都不曾散衙,以职务相称又有何奇怪。”
“哦哦,我明白了,原来韩姐姐是不处理公务的时候叫赵大哥夫君的。”
“玄音说得好。”赵瑾澄对这句话也什么满意,他心中欢喜,连脸色都是从未有过的轻松和煦。
见韩令仪低头不语,玄音埋头吃饭,屋内又是片刻沉寂。赵瑾澄从怀中拿出那个五鬼铜盒,说起正事来,“五鬼隐踪多年,从头开始查怕是不易。”
闻听此言,韩令仪也点头已是赞同,“但顺陵被盗乃一年前的事,而玉片又盛以大小如此合适的铜盒,绝非临时凑数。查清这盒子的来由,当有所收获。”
“我同赵大将军想到一处了,这盒子不论是遣人打造抑或是五鬼自己打造,都会留下踪迹。又不似十几年前的事那般久远,查清铜盒何人所造确实更容易一些。”
韩令仪复又有了一些疑虑,“只是严禁私铸铜器的规矩,是今年才有的,在此之前,天下可打铜器的去处并不少,只怕查此物来源还是要费好些心了。”
“嗯。夫人所言极是。”韩令仪原当赵大将军这话已经说完,却不想其又补了句,“如今圣旨在手,我自有办法。”
见赵瑾澄突然郑重说道,“韩令仪接旨。”韩令仪匆忙放下筷子,跪伏接旨,连一旁的玄音也见状下拜。赵瑾澄拿出皇帝亲笔御书那道圣旨,却在念完后补了两句自己的安排。既然圣旨给了他便宜行事之权,又调任韩令仪协理此案,他的安排便是合情合理。
“即日起,韩令仪由崇文院调任景福内库办理公事。”赵瑾澄念完旨意却不见韩令仪接旨,开口便问,“如今这旨意下来了,韩大人若是抗旨可是要牵连家人的。”
韩令仪虽然直到赵瑾澄此语并非真会追究什么,但还是连连摇头,“下官并非此意,只是无需调去内库办公吧,再者说那些南唐相关的书册都还在崇文院。”
赵瑾澄似早有准备一般,“其一,景福内库便有南唐府库,其间南唐之物众多,你可随时调取,这比那些书卷之言还要可靠;其二,还有三月便是上元佳节,吴越纳贡之物便会进入内库,如今韩大人协助皇姐办理宫宴,这内库本就少不得来,倒不如直接搬来省事。”
韩令仪望着他此时的神情,想起温实那只正经的八哥,忽然笑了,“赵将军,真是认真。”
赵瑾澄眼底也漾开几分笑意,拿着那圣旨,朝她微微一倾:“不这么认真,就怕夫人不愿顺我心意。”
韩令仪接了旨意,赵瑾澄又补道,“你那些书册,我让沈砚启陪你一起去取来就是了。”如此一番下来,本就于韩令仪也有益。两人当即便定好了公干之地,以及搬入时机。
昭庆宫宴借调在先,玉哀册调任于后,两道旨意,倒似冥冥中引着韩令仪步步趋近南唐旧事。她心中暗喜,答应和赵瑾澄合作查黄金去向,果然迅捷许多。
但她心中也有了几分疑问,赵瑾澄为什么这么做?他真的只是在查黄金吗?韩令仪希望不是,她希望赵瑾澄别有目的,不然她为利用赵瑾澄而有的愧疚之感会再重几分。
赵瑾澄对此安排亦十分满意,既可将韩令仪调在自己身边,略去唐轩那些莺莺燕燕。又多一人名正言顺协查五鬼,也就多一人帮他更快查清雪夜之谜,如此甚好。
一年前,一个雪夜,教授赵瑾澄武艺的房州团练使杜全斌过世,赵瑾澄回房州吊号。谁知还不及赵瑾澄赶回汴京,就听到了太祖驾崩的事。三年来,他几乎日日陪在太祖身边,不过回房州半月,素来健朗的义父竟突然去了,其弟晋王又仓促登基,饶是谁心中都有疑问。
皇帝还在做晋王的时候,兼的是开封府尹,手下幕僚无数,在汴京城权势滔天。只是那些人中三教九流皆有,反是留下姓名的无几人,最离奇的是,晋王登基后,这些人似是一夜之间人间消失一般。
而他这一年一直在秘密追查这些王府故人的踪迹,这个五鬼就是其中之一。
这个两人无人再细细追问,只要面上都是在查玉哀册,这桩同盟就能一直下去。
一阵风吹过,檐角铁马发出清越一声。楼下忽听得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响,跟着一声马嘶,倒引得三人一齐望向窗外。
原是合德楼下停了辆青帷乌木大车。两匹纯白河西骏马拉着车,马鬃修剪得齐整,帷布挺阔,是极深的靛蓝,车辕上镶着银质海波纹,在日头下闪得人眼花。
车帘一把掀开,从车内出来一女子,却着一身浅碧色杭绸男装,腰间束着条玉带,十分干脆利落。下巴微削却不尖刻,鼻梁挺秀,黛眉一线远山微,不俗不媚。那女子跳下马车,稳稳落在地上,一瞧便知是懂功夫的。
她站稳了,回头朝车里伸手,声音脆生生的:“阿沅,下来吧。”
车帘这才又缓缓掀起,另一只手搭在她腕上,还有一人探身出来。此人一身缂丝浅蓝襦裙,裙摆缀以薄纱飘带,在日头下,竟像泛着水光。再看那人相貌,竟与第一名女子别无二致,只是眉峰稍缓,神情气度之间多了几分女儿家的矜持。
“是双生姊妹。”韩令仪小声对赵瑾澄说道,“好美的样貌。”赵瑾澄并不答话,韩令仪便当他是世家贵女瞧得多了。
她们身后跟着四个随从,皆是短打,站姿笔挺,手按在腰间。那着浅蓝衣裙的女子正低头听随从回话,发间一支玉簪,簪头嵌着颗珍珠,虽不大,但莹白温润,绝非市井所有。
“这珠子……好像。”韩令仪眯起眼,自说自话道。
说话间,那女子抬眼看向阁楼,正与韩令仪的目光对上。她随即弯了弯眼,露出点浅浅的笑意,倒像是认得一般。另一人顺着目光望上来,见是雅阁里的人,也没避讳,只朝这边略一点头。
“想必是夫人名动京华,此二人亦识。” 赵瑾澄在一旁故意惹韩令仪。
“赵大将军莫笑话我了,你不觉得这一行人似是在找人吗?”赵瑾澄又向下望去,此时那女子已经收回目光,那四个随从领了命四散开去,倒是真像来此寻人一般。
那着男装一人拉着另一人进了合德楼。
不一会儿,雅阁的门被轻轻叩了两下,小二的声音带着点小心翼翼:“贵客,有两位姑娘说……想跟您二位见个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