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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第 50 章 ...
平安夜当天,北美大陆泡在圣诞音乐与松枝的香气里发酵,街巷正一片狂轰滥炸,世界在举杯欢呼倒数。
眼前这空前的热闹,有个人却不稀得搭腔——纽约皇后区的某公寓,里早已人走楼空。
谷南漪那条“该回来吃饭了”的指令一蹦,她抱着十斤的我,与美利坚的喧哗背道而驰,跨过太平洋的昼夜分界,在下午九点半之前,准时蹲在了木雨口老居民楼昏暗的楼梯口。
十几个小时,飞机撕开时差,地铁划过站名,一颗自美利坚发射的子弹终于要落靶。她风风火火一路疾冲,可到了门前,脚步却骤然停住,硬生生刹在原地。
心里憋着的气球骤然瘪了,呼出一口气后,她贴着门滑下,屈腿坐在水泥地上,额头抵膝盖,死鸡一样地瘫倒。
地上就躺个松垮垮的包,拉链都没拉全,充电线漏出半截,里头就装了几张破证件。没出息,国外几年的光阴竟压不出一斤重量。
这话是我骂的。
我是胖丁,胖丁本丁。
此时此刻,我在航空箱里扒着铁栏,鼻尖顶在缝隙上,闻见了门缝里透的那股味,好熟悉…
哦,闻出来了——是我们以前的家。
可她怎么不掏钥匙进去?从下机到现在过去好久了,风从楼梯口窜进来,我缩了缩脖子。
不够用,这身毛根本不够用。
从箱顶冒出头一看,这冬韫还有心思玩自己的——手指勾着鞋带,绕一圈,再慢慢抽开,反复多次,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儿。
爪子刮在铁网上响了一声,她忽然抬头往楼梯上看,黑暗里什么也没有,她又低下头,把鞋带拆了重绕。
夜里风更紧了,灌进楼道时发出呜呜的回响,冬韫缩在那儿,下巴抵着膝盖,像是睡着了,只有手指还无意识地勾着那根鞋带。
我把尾巴搭在肚子上,想着睡一觉暖和了再说。
这时,塑料袋摩擦的窸窣声突然从楼下传来,夹杂着啤酒瓶碰撞的闷响。脚步声一步、一步往上走。
我竖起耳朵听,听到声控灯一盏盏亮起的咔哒声,听见鞋踏在阶上,听见冬韫的呼吸变轻——像猫爪踩在雪堆上。
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冬韫的头已经无声埋进两膝间,样子像动画片里挖地洞的田鼠。
就在她耳朵烫到极致时,脚步声在我俩面前停了。
我赶紧把脸贴在铁栏上看两眼。
喵了个咪的。
是他,果然是他,我就知道是他。
他瘦了,和冬韫一样,都瘦了。
…
缪禹停在那儿,鞋尖距离冬韫的匡威只有一掌宽。
两人谁也没动,楼道里的声控灯因长时间的静止暗了下去,黑暗里只剩下两人压抑的呼吸声和塑料袋在缪禹手里窸窣的轻响。
敢说话的只有我,期间趁机喵了好几声。
结果,没一个人理。
说句话吧,再不出声平安夜过点了,最后还是缪禹给了我面子开了口:
“蹲这不冷?”
冬韫身体不可察觉地轻抖一下,终于抬起脸来,仰视着他。
像只被抓包的为食猫,头一歪,嘴角微扬——
“平安夜快乐。”
“好久不见。”
…
“好久不见。”
缪禹回。
说完,他蹲下身,将她即将耷到地上的长发拨到一边,手指擦过她散一地的鞋带,利落打了个结,之后动作没停,手臂一带,连箱带猫直接把我捞起。
冬韫抱膝原地不动,目光跟随着他一番动作,那句话还是脱了口:“你帮我照看它一晚吧,外头酒店不让带。”
缪禹掏钥匙的手顿住。
“外面下雨了,”他说。
雨声这时才渗进耳朵,淅淅沥沥,敲着玻璃。话里的意思直白到连我都懂,我缩了缩爪子,心想:那别走了啊,咱三挤一挤总暖和吧。
我赶忙从箱顶探出头,不顾缪禹疑惑的目光,爪子合十朝着冬韫作揖,恳求她放下身段,停止所谓的拧巴。
可冬韫偏没眼力见,把头一扭:“我待会叫车就行。”
钥匙串在手里晃了晃,没再举上去,缪禹拎着我钉在原地,没说话,目光焊死在她脸上。
气氛僵死,声控灯也彻底暗了。
冬韫轻咳一声。
灯猛然亮起,她在前一秒弯身,捞起地上的啤酒和包,抬下巴,朝门锁的方向一点,示意他开门。
终于…
门“吱呀”推开,屋里那点儿旧气息扑面而来。
东西一撂,我和冬韫迅速扫视四周,关于我和冬韫的一切物件都是照旧摆放——墙上的写真擦拭得干净,沙发还是小得憋屈,桌子上的抹茶粉照样装满罐,我的猫爬架分毫未移,就角落多了个塞满书的架子和摆着瓶瓶罐罐的酒柜。
冬韫抱着我走过去,随手抽出一本,哗啦翻几页。我也伸脖子瞅,满纸鬼画符。我俩一对视——行,谁也没看懂。
缪禹抄着手斜倚在墙边,目光锁着冬韫,他走过来,伸手把我拎过去:“你吹了风,先去洗澡,热水我给你放。”
这破房子还是老式热水器,得等水慢吞吞烧热。
“不洗,”冬韫别过脸,“没带衣服。”
“你有。”
“哪儿有?”
“你以前的,”他声音沉下去,“我给你存着,没扔。”
“那也不能穿了,放太久了。”冬韫手指捻着书页边角,想着说干脆穿他的得了,又不是没穿过,两人连床单都滚过,没必要争这点脸皮。
“我一直都有洗的。”缪禹说这句话时没看她,手指绕着我尾巴尖轻声说。
“哗啦”的翻书声停了…
他岂止是没扔,那些她来不及带走的衣服全被他一套套叠好放柜子里,闲得没事就拿出来晾洗熨烫,照看得比她这个原主还上心。
话落,缪禹知道自己的苦肉计得逞了,也没了再开口补充的打算,两人之间再次陷入沉默。
眼前气氛微妙,而我呢?头顶被缪禹蹭着,尾巴尖被他捋着,我忍着被他玩弄的不爽,动脑袋想正事:缪禹做这些的用意肯定不是睹物思人,是随时做好了她回来的准备。
随后,我跳出他怀里,跑到猫爬架上闻啊闻,这小子挺上道的,连我的地盘都收拾得干净。
随后冬韫把厚重书面一合,一个眼神都没给缪禹,转头进了浴室。
——
缪禹端着姜茶进房间时,门虚掩一半。我赶忙吐掉嘴里的玩偶,溜到他脚边,贴着门缝往里探。
冬韫刚洗完澡,正支着梳妆台擦脸。背上半干的湿发浸湿了后衫,露出后颈一片白。她从镜子里看见他,动作没停,只将毛巾往下挪了挪,脸抬高,慢慢擦着脖子。
缪禹把杯子放床头,走到她身后。
我也跟着走前一步,忍不住探进一只爪子扶着门框…
他站得很近,身高几乎罩住她,却悬着半寸没贴上。手指捻起她一缕湿发,声音低低的:“怎么不先吹头发?”
“不急。”她声音闷在毛巾里。
他没松手,反而低头凑近了些。没碰着,就停在那儿,闻她头发上潮湿的、带着洗发水味儿的水汽。呼吸声很轻,但门缝边的我听得清清楚楚。
冬韫感觉到发根的细微牵扯,动作停了下来。毛巾被她按在梳妆台上,她没回头,只问:“香吗?”
他喉咙动了动,模糊地“嗯”了一声。
冬韫为什么要问?我太清楚了,我的猫鼻子告诉我,洗手间的沐浴露还是她以前最爱用的那款慕斯。缪禹把这里每一样东西——陈设、物件乃至气味都固执地腌渍成她离开的那天的样子。
她忽而转过身,捻起自己湿漉漉的发尾,故意凑到他鼻尖下,轻轻左右晃了晃。
他没退,反而下意识追着那点晃动的发梢向前倾了倾,像被牵引着鼻绳的犬。
她笑了,手腕一转,发尾扫过他下唇。
“你还没跟我说平安夜快乐。”
缪禹伸手握住她腕骨,虎口卡得很紧,他低头,鼻尖抵进她潮湿的掌心,深深吸了口气,“你也还没给我平安果。”
冬韫手一滑,从他掌心缓缓抽走,往后摸到一支护手霜,打开后挤一截乳白的膏体在他手背,顺着他手背的筋骨缓缓推抹。推到指根处时,她忽然将手指一根一根嵌进他的指缝间,扣紧,然后极慢地前后揉磨,黏腻的膏体在紧密的指缝间被挤压、升温,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缪禹的后背明显绷紧了些——我听见他咽口水的声儿了。
冬韫还捏着他的手指,垂眼看着两人黏糊糊的掌心:“热带水果味的。美国冬天到处是雪,冻得手麻的时候……我就靠这个活。”
“一抹上,就感觉自己像颗剥烂的芒果。每到这种时候,我就想——”
“木雨口的冬天……是不是还跟夏天一样闷。”
她说着,指腹用力碾过他手背凸起的骨节,膏体在他们皮肤间挤出声细碎的黏响。
她话音刚落,缪禹猛地扣紧她的手,整个人像卸了力似的压在她肩上,沉沉呼出一口气。冬韫没躲,侧过脸,下颌轻轻抵在他发顶。
我以为接下来该是幼猫不宜的画面,可缪禹突然直起身,往后退了一步。
“姜茶在床头,”他声音有点哑,“把头发擦干,早点睡。”
转身就走,门被他轻轻带上,还顺带低头给了我一个多管闲事的眼神。
我甩甩尾巴,今晚就蹲这儿了。
之后冬韫没再出来过,连灯也熄了。
缪禹脱了上衣在阳台抽了几根烟。大冬天的,就这么赤身在阳台吹凉风,之后回到客厅打开电脑敲键盘,敲了没一阵,又去翻书,翻几页又起身倒水,来来回回没个停。最后他干脆不装了,直接叉开腿坐沙发里低头沉默,鬼知道在想什么。
刚过零点,我玩的毛线团滚进沙发底。我撅着屁股掏了半天,爪子都酸了,愣是没够着。
缪禹这时候终于动了。他弯下腰,轻松把毛线团拎出来,放在我跟前,然后直起身,推门进了卧室。
我在他身后白了一眼,就知道这小子在她面前没定力。
后面的动静我就不知道了,本来我是会开门的——跳起来压住把手往下一拉就成。可这次不行,缪禹这厮居然把门反锁了。
看不到热闹,我干脆窝在猫爬架上进入梦乡。
可能是圣诞老人来了,梦里他竟抱着我穿过了那道门,把我放在房间的窗台上。
我看见赤着上身的缪禹掀开被子躺上床,从后面紧紧抱住了冬韫,脸往她颈窝里一埋,对着她耳朵很低地说:
“平安夜快乐。”
冬韫翻过身,手臂环过他伸侧,指尖轻刮着他后颈的皮肤,贴着他胸口回:
“现在该是圣诞快乐了。”
我蹲在窗台上,抬头看见一轮明月。忽然想起第一年圣诞,我和冬韫在曼哈顿的小公寓里烤壁炉,她把我搂在怀里,说:
“胖丁,你是我的圣诞节礼物。”
那现在呢?
她是缪禹的圣诞礼物吗?
注:可惜胖丁终究只是只普通小胖猫,灵力不比玄猫,穿墙感应只维持了一小会儿。它没看见——
凌晨两点,冬韫醒了。
醒来时整个人被缪禹从身后箍在怀里,手臂收得紧,她挣了好一阵才扯开。
她拖着厚重的棉被下床,把自己裹成粽子,蜷在窗台上对着夜色发呆。
缪禹走到她身后时,她没回头,顺势向后轻轻一靠,人连着棉被陷进他怀里。他手臂环上来,将她连人带被圈住。
冬韫在这时开口。
“你恨我吗?”
恨的吧,恨她永远把他摒弃,把他放在计划外,永远把他当成 plan B,只敢在尘埃落定了才敢回来找他。
缪禹五指从袖口滑进,顺着温热的皮肤攥住她肩部,低头沉默了好一会。
过了几秒,他点头。
恨,恨死了,恨得牙根发酸。恨她在灯火辉煌时连影子都不肯分他一半;恨她永远只在山穷水尽时才想起他,在灯火辉煌时却连影子都不肯分他一半;恨自己明明是她人生计划表里随时能被划掉的那一行,却总妄想成为她唯一的标题。
说这么多,归根结底,最恨的还是自己,恨自己没能把她绑回来。
想到这儿,他竟低低笑了出来。
冬韫在这时仰起脸,嘴唇轻轻贴上他的,气息拂过他嘴角:
“我回来了。”
——回来,把欠你的,连本带利都还上。
嗨大家 关于他俩的番外大概还有一到两篇 也就这两天发 之后我就要着重写冬韫的番外了 中间可能会随机掉落关于这对小情侣的随记 等我把超话弄了就放在超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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