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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 45 章 ...

  •   冬韫失魂落魄地沿着环城大道走,身后写着“市监狱”的路牌越来越小,渐渐缩成一个模糊的灰点。

      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只是机械地迈着腿,直到被汹涌的车流和噪音包围。

      突然,一声尖厉的刹车声在她身侧响起。

      冬韫茫然转头,看见了驾驶座上的人。

      谷南漪。

      她整个人僵在原地——谷南漪?!

      那个和缪禹一样音讯全无的人,此刻却突兀地出现在这里。

      冬韫的脑袋煞空一瞬——不是惊喜,是一种更复杂的惊愕与警惕。几天前还完全失联、如同沉入深海的两个人之一,此刻却独自浮出水面,以这样仓促而紧绷的方式。

      谷南漪的状态很不对,她一贯的张扬明烈不见了,头发扎得紧,素面朝天,嘴唇干裂缺乏血色。

      她推开副驾的门,大喊道:“快!别废话!赶紧上车!”

      冬韫脑子里一片轰鸣,惊讶压过了所有情绪。她几乎是跌进车里的,车门还没关严,谷南漪已经一脚油门,车子猛地窜了出去。

      “你……”冬韫扭过头,死死盯着谷南漪的侧脸,声音发干,“这些天去哪儿了?”

      谷南漪没立刻回答,她紧盯着前方路况,车子灵巧地拐进一条车流较少的辅路。等车速稍稳,她才极快地瞥了冬韫一眼,那眼神里有太多东西——紧迫、警告,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歉意。

      “听着,没时间解释我。现在唯一能告诉你的就是关乎纪良白,我前两天北上,刚把所有材料递上去。但就在前不久,他被人捅了,一个叫成文允的人动的手。”

      成文允…?人是他捅的?为什么?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冬韫深吸一口气,仔细回想,“可是,新闻上没说这件事,连热搜都是文娱类占榜居多。”

      出这么大事,怎么可能一点风声都没有?甚至在今天早上,她还看到政治新闻上播报纪良白今日外出访谈的头条。现在看来,一切都是欲盖弥彰。

      “目前所有消息都被上头捂死了,案子在秘密调查,对外滴水不漏。等一切处理妥当之后,纪良白的死因公告上,只会写‘因病逝世’。”

      冬韫呼吸一滞。

      “局面乱了。”谷南漪的语速更快,“这件事彻查,纪良白的黑历史会被翻出,他手下那些人就成了瓮中之鳖。他们主子倒了,为了自保,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你、我,都和这件事牵连太深,尤其是你,现在很显眼。”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决心:“我给你安排了晚上的飞机,你先离开这儿,避过这阵风头。”

      车子拐进一个老旧的居民区,停在不起眼的角落。谷南漪从后座抓过一个准备好的双肩包,塞进冬韫怀里。

      “证件、现金、备用手机,都在里面。别回家,别用原来的手机,直接去机场。”她看着冬韫,眼神复杂,“落地会有人联系你,给你安排住处。”

      冬韫接过沉甸甸的包,看着眼前这个突然出现、又即将安排她消失的谷南漪,脑子快速运转——缪禹在哪里?她们消失的这几天到底发生了什么?纪良白的倒台背后,究竟还有什么?

      “南漪,”她声音有点哑,“你就这么让我走?到底……”

      谷南漪猛地转过头,“冬韫,我知道你很难做到袖手旁观,可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你必须走。”

      “那我走了,你们怎么办?”信息量太大,冬韫不知所措,凭着本能问出话。

      “我们有我们的路。”谷南漪快速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听着,我不是在跟你商量。这是安排,是必须执行的计划。名义上我还是你的雇主,我调遣,你照做。”

      “你先留着我不行吗?我还有用,我来到这就是为了帮你做事,或者我可以换地方住,可以不出门,可以谁都不联系。”她语速很快,像在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我保证不会添乱,不会拖后腿。让我留下来,哪怕只是知道你们基本情况,好不好?”

      话落,谷南漪紧盯着她,伸出手,用力抓住冬韫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留下指印,“你在,只会给我添麻烦。”

      谷南漪逼不得已才留下这句狠话,她知道,再多的解释和安抚都无用,只会让冬韫更放不下。她必须把话说绝,把路堵死。

      挣扎无用,落败感充斥全身,她现在就是个拖油瓶。冬韫看着谷南漪的手,一时无言。

      见她终于有了让步的趋势,谷南漪说:“落地后别主动联系任何人,尤其是……”

      她顿了顿,把那个名字咽了回去,“尤其是我们这边的人。”

      “那…缪禹知道吗?”知道她刻意回避,但冬韫还是开了口。

      “他不知道。”

      冬韫看着她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焦灼和决绝,知道再多问也无益。谷南漪已经把她能说的、该说的,都说完了。

      “好。”冬韫终于吐出一个字,声音很轻,但很清晰,“你们……保重。”

      冬韫嘴上是答应她了,但手还在车门上踌躇。看着冬韫失魂落魄为了配合她又不敢发声的样子,谷南漪比她难受一万遍,想着跟她做之后的道别,转过她的脸,抬手梳理她两边的碎发,“瘦了。”

      她真的好气,才 tm 几天没管她,就把自己糟蹋成这样,谷南漪心要疼死了。

      她从领口拎出那块用红绳系着的木牌,在冬韫眼前晃了晃——是上次冬韫和缪禹去光寺庙里替她求的。

      “别担心,我有这个护着呢。”谷南漪扯出个笑,但笑意没到眼底,“我知道这事儿太突然,但没别的办法了。等我这边安排好了,就去找你,好不好?”

      她捏了捏冬韫冰凉的手:“你得照顾好自己,别让我分心。”

      冬韫没说话,只是倾身过去,把脸贴在她颈窝。不够,又抬手紧紧抱住她,抱了很久。

      “一定要平安。”冬韫的声音闷在她衣服里,很低,带着颤,“求你……算我求你。”

      短短几天,天翻地覆。她不能再接受任何变故了,她怕了。

      “我知道的,快走吧。”

      话落,冬韫咬一口她的脸——这是她们之间特有的、表达情绪的方式。

      松嘴后她也不再犹豫,转身,背对着那辆面包车,快步朝小区外走去。

      脚步匆匆,她没有回头,也不敢回头。

      谷南漪抹掉眼角的泪,最后一脚踩下,发动了车子。

      ——

      银色面包车刚拐过街角,手机就响了。她瞥了一眼屏幕——缪禹。

      接起。

      “冬韫在哪?”缪禹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明显的焦灼和长途跋涉后的疲惫,“我刚过关口,到 S 市了。打她电话不通,你帮我联系她,让她藏好别露面,我这边安顿好就去接她。”

      谷南漪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空荡的街道,沉默了两秒。

      “她不会跟你走。”

      “……什么意思?”缪禹的声音沉了下去,不再是询问,是确认。

      “我把她送走了。”

      电话那头无声。

      “送哪?”他再开口时,声音已经彻底冷了下来,“地址发我。”

      他知道谷南漪的“送走”意味着什么,但他还是要问。或者说,他必须得到一个确切的地点,才能让自己相信,冬韫还在他的管辖范围内,这不是一次彻底的失控。

      “国外。”

      谷南漪吐出这两个字,没多做解释。

      信号里只有细微的电流声,滋滋作响。

      过了很久,缪禹的声音重新传来,“谷南漪,”他叫她的全名,一字一顿,“你最好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谷南漪一脚踩下刹车,轮胎在粗糙的路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她握着方向盘的手背青筋暴起,对着手机那头喊道:“缪禹,你跟老娘装什么傻?你不知道她现在的处境吗?纪良白那边会放过她?你爸会放过她?我不把她送走难道就任由她暴露在大众视野面前?”

      缪禹在那头沉默着,呼吸声清晰可闻。

      谷南漪干脆不给他开口的机会,语速快得像连珠炮:“对,你牛,你最有办法。那我问你,上次你因为码头那笔钱进去,是不是特意‘关照’过警方,让他们找人给冬韫做心理疏导?”

      “…是。”

      “首先我先感谢你大恩大德帮她淌这趟浑水,”谷南漪嘴堵话筒,“但我现在告诉你,事发后你离开她家那天晚上,也就是你被你爸抓回香港当天,你爸就盯上她并且动手了。他找人在冬韫家附近蹲点,伪装成警方安排的心理咨询人员去敲她的门,她那天绝对在家,只是她没开门罢了,你现在就 tm 庆幸去吧。”

      预料之中的死寂。

      谷南漪没停,继续说:“分身乏术的道理你懂不懂?她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我们只能看得了一时,其余的你能绝对保证?稍有不慎,冬韫就会成为对方威胁的筹码。缪禹,你那么聪明,怎么在她的事情上就容易犯傻呢?先不提纪良白那死半截的货,就说你爸那边,冬韫要是落他手里,不死也得脱层皮。”

      “我现在把她送走,等尘埃落定,你们就还有可能,可要是截胡的对象是你爸,你就打一辈子光棍吧。”谷南漪苦口婆心口水说干,终于骂完。

      可缪禹能听进去吗?他显然已经失去理智,失去基本的回旋思考,凭着本能盲目地回话,尝试以此来稳住谷南漪,“你放心,我会有办法,只要她留下来,信我。”

      谷南漪要疯了,方向盘被她拳头一砸,邦邦响,“你听不懂人话吗?合着我说这么多在你眼里全是猫尿狗屁?你以为我送她去国外吃喝玩乐?老子是送她去读书的!我盼着她能换个环境学点东西走上正道,将来履历上也能有个文凭,你呢?你在国内好好干!把你爸那摊子事理顺了,把你自己立住了!等你什么时候翅膀真硬了,能挺直腰板拿权说话了,再他妈去想接她回来!”

      谷南漪觉得自己再吼下去嗓子就废了,为了这俩的爱情辛苦谋划还不够,还得把自己器官搭进去。

      …

      半晌,对方终于松口,为这场谈判让步:“走多久?”意思是谷南漪要把她送走多久?

      声音哑得厉害,他在忍。

      谷南漪看着前方空荡的街道,舌尖尝到一点铁锈味,咬牙说:“起码四年。”

      对,起码要四年。她没敢告诉冬韫这个数字。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短促的、像是气音又像是冷笑的声音。

      紧接着,几乎是低吼出来,带着一种濒临失控的暴怒:

      “谷南漪,你他妈有病吧?!四年?!”

      这一嗓子吼得刺耳,电话那头的谷南漪浑身一颤,最后那点力气彻底散尽。

      手机脱手砸落,她弓着背,头抵方向盘,眼泪砸在膝盖上,哭得喘不过气。

      “你知道四年意味着什么吗?!”

      缪禹质问的声音落在脚边混着引擎的低鸣传来——

      “意味着她会遇到新的人,会走进新的圈子,会习惯没有我的生活!意味着等我这边收拾干净再去找她的时候,她可能已经不需要我了!我所做的一切努力全都白费了。”

      “你比我清楚她绝对拿得起放得下,她听你的,只要你一句话、一个安排,她会走得比谁都快,因为她不想让你吃亏。可我呢?谁来给我做担保?谁来赔我的损失?除非我脸巴巴自己贴上去,否则在任何选项面前她都不会选我,我从来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内我知道!”

      “所以我机关算尽,”他捋清思路,强迫自己恢复镇定,“所以,从我决定替她背锅那一刻开始,每一步,包括先前瞒着她找你合作,回港和我爸谈判,都是为了在这种局面真的发生时,我能有足够的底牌和余地,把她干干净净地摘出来,护在我能控制的范围里。”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吸气声。

      “可现在,”他的声音里透出一种近乎空茫的疲惫,“你告诉我,我做的所有安排,所有算计,最后的结果是——你把她送走了,送到一个我连地址都不知道的地方,而且一送就是四年。”

      他停顿了很久。

      “谷南漪,那我做的这些,到底算什么?”

      算什么?

      “对不起。”

      见她有松口的可能,缪禹重诉他的要求:“地址给我。”

      …

      重型卡车轰鸣而过的噪音,并没能完全吞没谷南漪最后那句极快、极轻的话。

      电话那头的缪禹,在震耳欲聋的背景音中,敏锐地捕捉到了几个关键的音节。

      T…2…国…际…七…四十…

      破碎的词汇在脑海中迅速拼合。

      噪音远去,世界重新被寂静填满。缪禹缓缓睁开眼,深吸一口气。

      够了,足够了。
      他听到了。

      “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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