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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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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时节的 D 市在亚热带附近毫无入冬之意,行人依旧短袖横行,晚间外身多加一件薄衬衫是对这个季节的最后一丝尊重。
近日,几场火烧云降至,人们默契得聚在那条贯穿城市的江边,看着落日沉江,看着金辉漫波,看着沿江而过的有轨电车撞开三角梅,渡着余晖血色,驶向远方。
城市标志性建筑直插红云,路人感叹“哇!上天喔”;钢铁森林的棱角浸得发烫,路人发声:“哇,西斜喔,那很晒哦”。
至此,人们开始专注于天空,抬头看会发现这几天的云皆是鳞片状,正所谓“鱼鳞天,不雨也风颠”,果不其然,由北冰洋而来的冷空气自北而下,翻越高原,横跨亚洲板块,不远万里来到冬韫家门口。
冷风裹着十足的寒意从门缝钻进来时,冬韫毫无察觉——她压根不在家。家家户户盯着天气预报,踩着凳子在衣柜里翻找厚被厚衣的功夫,她正穿着麦当劳的工作服站在甜品站前,手里捏着菜单,一笔一划地给一位听障人士比划点单。
她也是头一回遇到这种情况,她看不懂手语,只能拿起菜单,逐样指着单品问客人意思。菜单翻了个遍,客人只是摇头,又对着她比划了一阵。冬韫急得手忙脚乱,转头又指向陈列架上的小料、冰块、纸巾,客人依旧摇了摇头。
外头的冷风从取餐窗灌进来,她衣服单薄,攥着菜单的手渐渐发僵。正要转身去前台拿纸笔,一只手从左侧越过她头顶,探到身后的冰淇淋机旁,抽出一个空冰淇淋盒,递向窗外的客人。客人红着脸道谢,她半天的窘迫总算落了地。
这位“好心人”仗着身高手长,独自完成了这一连串动作。此刻手肘搭在隔断门上,眼神带着点邀功的意味望着她。冬韫沉着脸没应声,瞥了眼时间,“哐当”关上快取窗,转手推开两人之间的隔断门扬长而去。“好心人”猝不及防被夹在门与身后的餐桌间,忙不迭往后缩了好几下,才没被门夹到。
冬韫走到前台,用员工卡给自己点了一个巨无霸套餐。今天周六,员工餐免费,虽说她只是夜班兼职,不属于正式员工,经理还是准许她用餐。
她端着刚出炉的汉堡穿过后厨走向休息室,昏暗的一间小房间里,她脱下工帽,坐在墙角,埋着头,双手握着比她脸还大的汉堡往嘴里塞,一口接一口,快速咀嚼着她的冬至晚饭。
她很饿了,两腮的吃食还没嚼碎,就赶着张口啃下一口,沾在脸上的酱汁只能在间隙间随便擦去。吃得有点噎,拿起冰可乐往嘴里灌,喝到一半,同事突然出现并敲了敲,催促她快点吃,立冬客流量太大,前面忙不过来了。
她含糊着应下,嘴上的动作加快,接下的每一口都是囫囵咽下。
填饱肚子走出前台时,瞥见那位“好心人”正独身坐在甜品站旁边,右肩倚着隔断门,就坐在那,背对着她,面对着桌前的窗,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窗外一片喧嚣,他微垂着头,仿佛光与闹都与他无关。
中途唯一引起他注意的是窗外拿着气球路过的小孩,目光跟随那个飘忽的球而动,直到离开视线范围,他又低下头,手肘压在膝上弯身无声看着地面。
那天和他在医院不欢而散后,冬韫并没有离去,而是躲在某处看他,他当时也是这个样子,同样一个姿势,自己一个人一声不吭坐在那。
头上的束灯打在他微弓的背上,光圈压在他身上,的确有几分可怜,可那又怎样?从一开始主动撞上来的人是他,现在舔着脸来蹲人的也是他。
过会,他抬起头,重新回到玻璃前的目光捕捉到她模糊的身影,滞了一下,回头看向她,下巴藏在肩膀后,就露出一双眼,不咸不淡的,保持着脊背微弯的姿势就这么沉默地看着她。
有一个瞬间冬韫觉得他很像“胖丁”。胖丁是谁?是那只被成文允捡回来的猫,前两天送过来给她时,让她帮忙取个名字,她这人没内涵没文化没情趣,更没满腹诗意的细腻,从头到尾一身直肠。猫是黑白色的,全身雪白的毛唯独背上有个黑色的感叹号,于是在接过航空箱时脱口而出“就叫感叹号呗”
成文允“啊?”一声,有种宝贝孩子被人叫臭蛋的感觉。
是不太妥,都说贱名好养活,虽说这名也不贱,就是太随便。这歪理是丛保国教她的,拜他所赐,她顶着原名活了十几个年头,从出生到现在日子过得不人不鬼的不也耐活到现在。
她吸了吸冻红的鼻子,转头看那盆盛开的“玛格丽特”下跳来跳去追蝴蝶的猫,短短几个星期就把自己从巴掌大吃成现在的小胖团子,这么可爱的小东西,应该配个好名字。
她蹲下身,抬起食指,蝴蝶扑腾着翅膀顺势落到她指尖,猫摇着尾巴锁定目标,跳起一个抬手,蝴蝶飞了,爪子搭在她指尖,眨巴着眼偏头看她。
“叫胖丁吧。”
她脱口而出,胖丁也听懂了,对这个名挺满意,跳到她怀里磨蹭。
所以缪禹这一眼,和那天胖丁把手搭在她手上看着她的眼神一模一样,裹着不自知的怯,茫然放空,没有杂质,无辜得让人心头发痒,像狗尾巴草划过心头,痒、涩。
可这有用吗?他又不是胖丁,他是狐狸,最狡诈的那种。
所以冬韫转过目光,没回应他的眼神,也不想经过他身边,就没有回甜品站,插着兜走到另外一边的用餐区收拾餐桌。
大厅的餐桌一排排堆着狼藉,显然许久没人收拾。她先把桌上的空瓶、纸袋归拢,拎去垃圾桶。转身拿消毒毛巾准备擦桌时,瞥见方才还在一旁“卖惨”的人,十指间夹着数不清的空杯,从她身侧走过,径直往身后的垃圾桶丢了垃圾——全程没给她一个眼神,又走回餐桌,继续先前的动作。
缪禹莫名其妙突然开干,把冬韫整得云里雾里的。她双手垂着站在原地,眼皮掀了掀,冷眼看着他,没说话,也没多余表情。
纸杯捡完了,他还很贴心地拿着不知道从哪掏来的毛巾开始擦餐桌,诡异的动作让周围的食客纷纷投来目光,冬韫也站在一边看着全过程,按兵不动。
呵,她可不怵他,爱干就让他干。
当他擦到第三张桌子的时候,值班经理已经往这边看过来了,本来还在看戏的冬韫意识到不能让他这么搞下去,一鼓气走过去扒开他,抓起他的手,把他拉到一旁的无人角落,正准备开训,斜眼看见他长袖子上沾了点酱汁,真是少爷惯了,干活都不知道撸袖子。
仰脸瞪着他说:“你想干嘛?”
他被这么吼也不出声,眼睛瞥向一边,手腕微微发力挣开她,冬韫抓着他不肯松手,继续吼:“tm 说话啊!”
“说话!”
冬韫巴不得把他这张嘴撬开。
他转过脸,怄了半天的气,终于舍得说话了:“你不是不管我?”不是无视我?把我晾那半天不理。
他倒好意思反问上她了,倒打一耙的本事不小,一气之下就推了他,边推边骂:“我是不是叫你消失?是不是警告过你不要再插手我的事?你自己送上门来找虐,碰壁了反倒怪上我了?是不要要我再给你两巴掌?”
“我很烦是不是?”
“不然?”
“我很舔是不是?”
“昭然若揭。”
他每说一句,脸便更近一分,咫尺之距,近到能细数他的睫毛,近到两人呼吸交缠温热。头顶暖黄筒灯的顶光斜斜打下来,他本就深刻的眉骨压下两道斜影。身高的悬殊让她在气势落了半截,一时间后背发虚,她想躲,下意识后退半步——他立刻跟上来,步步进逼。
他面沉阴翳,开口时声线压得很低:“你现在对我大呼小叫的底气是不是来源于我那天的愧疚?”
操…
他突然把话头一转,冬韫就有点虚了,却硬撑着没露怯,迎上他质问的眼神故意装傻:“说什么呢你?”
他笑了,咬着牙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带着怨气:“骗子。”
“我 tm 骗你什么了?”
“你没骗我?答应我去看医生,结果病不好好看,跟人医生在里头打游击战。”他微咪着眼控诉道。
得了,他言辞笃定,她再装也就没意思了。
“你都知道了?”那她后边装疯这事他心里也门清儿了。
“知道,知道之后觉得自己被耍了,所以我现在来找你理赔。”他突然把手撑到她身侧,将她裹挟在自我范围内,两人的距离再次拉近,“你在玩我,我知道。”
“我玩你什么了?我敢玩你吗?你对我来说就是个定时炸弹,我怕你怕得要死。”
嗯,对,怕得要死的人一气之下给人哐哐扇了两巴掌,又打又骂单方面搏击之后再见面还能挺直腰杆访反呛对方。
“你说这话自己信吗?”缪禹用指尖关节划过她的脸蛋,不紧不慢沉着声继续说:“我不清楚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打的这种算盘,也许是我某个行为让你有了底气,有了故意暴露弱点成为诱饵的念头,你以身入局,用自己的伤口赌我会不会心疼,一切看似是我在主导,是我说了算,其实你才是掌控局势的人。”
表面营造不需要关心的凶态,实则刻意暴露伤口,明里暗里传递“我需要被关注”的信号。
这种“我允许你看穿我,甚至算计我”的心理主导,借力打力,用他的欲望反制他,装腔作势在他面前演戏,看似被动,实则主动。
那天事后他去找过医生,医生就她的一系列情况进行剖析,她心里失落与衰竭是真的,行为的狂躁与焦虑也是真的,但是演的成分很大,意思就是她明明可以控制,却故意逼自己表现出来,把情绪摆到明面上转为可视化;明明一开始是个厌恶被别人打着“心理剖析”的幌子当标本研究的人,却有意把病情抖出痕迹。至于她为什么这么做,具体的目的有待考究。
“冬韫,我现在属于你算计里的哪一环?接下来是被你一刀斩断?还是被你搅进局里做你的傀儡?”
他的话语气平淡,带着雾气绕到她耳边,像一根细针挑着她的皮肉,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思被他挑明之后,忐忑、五味杂陈、无数种情绪在心口乱窜,无处可逃。
他的脸就堵在她面前,她尝试着细看他深深嵌在眉骨下的眼,想揣测他的心思,预备像前几次交锋那样周旋着回应。可他脸上无半分情绪,只绷着下颚,一言不发等着她回答。
找不到破绽,她面上依旧绷着劲儿,一次次想开口却一个字都挤不出来,眼光盯着他手腕处脏污的斑点,若有所思…
“说话。”
她还是看着那处,点点头。
”你仗着谁的势?依着谁的纵容?”他歪头,一张脸逼近她眼下,强迫她看着他。
沉静好半晌…
冬韫这人做事向来没厘头,想到什么便做什么,不管条理。方才还半天没出声,下一秒却突然攥住缪禹的手,拉到自己跟前。指尖勾住他手腕处的袖口,一圈又一圈叠得齐整,动作轻缓又仔细,直到袖口卷至手肘下,彻底遮住了那片污渍。
这份突如其来的乖顺格外难得。
她指尖还停在他的袖口,缪禹便也不动,沉默地立在原地。
目光落处,是她卷翘的睫毛,一根根分明的阴影落在面颊,嘴唇微抿,两颗唇珠泛着水光。
故意的,她故意的…他心里暗念道,他知道她又在玩老招。还有,她知不知道自己脸上也沾着酱汁,把他晾外边自己在里面吃喝,良心呢?人性呢?
心里是这么想的,可方才冬韫给他整理袖口时,手不听使唤一样牢牢被她握在手里,甚至到后面还是主动举在她面前任她折腾。短短几十秒,城池失守——敌军一个口哨,不动一兵一卒,他背后的白旗自己长出手来,缴械投降。
结束动作之后,她抬起头看着他,手指摩挲着袖口,不知有什么话要说。
他正盯着她微启的唇,等着那将要出口的话,苗头刚冒,墙面突然被轻轻敲了敲。值班经理面色严肃地站在一旁,严声警告的话语落下,冬韫的动作骤然停住,飞快收回了手。她理了理额前的发,向经理抱歉一声之后推开他走了出去。
…
时针顺时滑动,时间无声流走,夜浓稠了一个度,人潮散去,“M”字灭灯后,店里的光一盏盏熄灭,冬韫捏着酸痛的手腕从厨房后门出去,刚迈出几步,就看见空无一人的街道边独自坐在栏杆上的缪禹,长腿悬空耷拉着,指尖夹着支未点燃的烟,在夜色里静成一道孤影。
于他面前,栏杆之下停着那辆黑色大玩具,是上次在他家看到的那辆“瘸腿”抬头虎,现在四肢俱全得落地,车身光滑,交叉缝线加了金箔装饰,尾部的车翼朝天,一顿改造下来嚣张不少。
车主听见她的动静,抬烟的动作顿了顿,回头冲她举了举手示意,语气随意得像招狗:“过来。”。
人走过去后,他也不说话,只抬了抬下巴,朝车的方向点了点,示意她开门。
她站着不动。
夜风吹起二人的衣角、发尾,穿过缪禹的毛绒大衣也穿过冬韫身上 100%的聚酯纤维的廉价外套。料子挡不住寒,她没忍住打了个冷颤。
“先进去,别等我,外边冷。”他又劝了句,抽烟的动作快了些。
她这回是真没忍住才翻了个白眼——妈的谁等你啊?真会看人脸色。
“我不会。”
“怕我拐你?”他挑眉,以为她宁死不上他的车。
“门。”
“没门儿?”他嗤笑,“这就没意思了,刚还不帮着理袖子呢?”
冬韫觉得这货不会听人话,伸手指着车,音量拔高:“我说我 tm 不会开你这破车的门!”
缪禹夹烟的手一抖,弓着身,肩膀斗着笑出声:“不好意思啊,谁让你老是拒绝我,我都习惯应激了。”
他抬手起落间,车门已打开。冬韫坐进副驾,稳稳当当的。缪禹绕到车头,拉开前储物箱,翻出几个大小不一的食盒,再次打开主驾驶车门时,一股脑将东西全递到她面前。
车门无声扣上,车外冷气瞬间被隔绝在外,狭小的空间内只剩他们两人,再次被迫和他圈在一处,气氛透着微妙,冬韫抱着膝前一堆东西,望着他的脸,没说话。
“本来想等你下班带你去吃的,看你上的是夜班,就干脆去给你打包了。”他献宝一样拿过来一样一样帮她打开,“成记的蒸汤,汤盅是椰子壳,冬天喝很舒服,配着椒子姜啫牛肉吃…这有米饭,香芋戈饭和蟹黄焖饭,不知道你喜欢哪种我就都买了。”
他拆开包装,将冒着热气的饭菜和筷子一并递她怀里,冬韫保持着沉默,样子有点呆,不知道在想什么,手里机械得接过东西之后愣在座位上。
“吃吧,还热着。”他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柔和,边说边替她挑着碗里的姜片。
车外是昏暗的街道、夜间裹着湿气的冷风以及频频闪动的路灯;车内是暖黄的灯光、渡着盈盈色泽的食物、一应俱全的服务,还有个莫名伺候她的仆人。
先前还为能蹭到一个免费汉堡沾沾自喜,此刻骤然而来的反差,让她心里头怪怪的,却说不清哪里不对——这种感觉已经隔了太久太久。芋头的焦香漫开在口腔时,尘封的记忆突然被撞开,鼻尖泛酸。她想起来了,这一刻像极了小时候的年:小小房间里燃着暖气炉,她妈用泡过柚子叶的热水给她擦身,窗外是炸开穹顶的花火,手边叠着崭新的年衣。
画面蒙着一圈光晕,模糊又柔软,那么近,又那么远…
触动间,身侧的人开口——
“立冬快乐。”
轻飘飘一句话传来,穿过耳道,震动耳膜,不过一句简单的祝福,却裹着暖冬将至的希冀。
打了一天的工,手被消毒水浸得发潮,又沾了一身的油烟,腰酸背痛身心俱疲,以为今天会像往年一样浑浑噩噩得过去,就因为他这么一句祝福,终于对这个日子有了实感。心里那点防线逐渐崩塌,握筷子的手逐渐收紧,心里暗骂:妈的缪禹,妈的…敢对她来软的…
他看着她,问:“我是第一个对你说祝福的人吗?”
“不是…”她低声应着,筷子夹起一块亮晶晶的肉。
“还有谁跟你说了?”
“帮一个上厕所的阿婆看小孩的时候,她出来见我一直盯着餐盘,以为我饿了,给我递酸奶的时候跟我说了节日快乐。”
“这么说…?你还是个好孩子。”他指尖顿在方向盘上,目光落了她一眼。“慢慢吃,不急。”
好孩子…换做之前,他敢这么调侃,她早就闹得连人带车翻出去了。
她喉间动了动,压下那点莫名的情绪:“你等到现在就为了给我送口饭?”
“感动不?”
她看着他,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只低头扒了口饭。
不指望她嘴里吐出什么好话,他笑:“吃吧…吃完了送你回去。”
她吃得很快,每一口都舀到底,她是真的饿了,干了一天体力活,晚饭时吃的汉堡份量再大也抵不过劳动消耗的能量。
缪禹靠着椅背侧身看着她,看着她头顶的发被灯光镀上暖芒,脑袋一点一点埋头啄米的样子,眼神忽明忽暗。
这么听话?饭好好吃,做事又有应有答的,缪禹心里门清,知道她不是良心发现,是又在装憨,知道她这是做坏事被发现的心虚,妄想通过做某件小事让惩罚得到减免,他苦笑一声:“就是不想去医院?”
她嚼着肉点头。
“那以后不去了。”
“行。”
冬韫手上的动作不停,吃着吃着,耳旁几根发丝落下,她没有察觉,就快掉到饭里时,他抬手帮她提到耳后,刚收回手,他突然开口:“那你以后来接我放学吧。”
咀嚼的动作戛然而止。
搞什么…?
他妈的,两腮还堆着饭,整张嘴一点空闲位置都没有,偏偏要在这时来这么无厘头的一句,冬韫拍着胸口快速嚼嚼嚼,食物刚下喉,她倒回一口气,眼神扫射查看他是否正常,喊道:“你神经啊你?!”
一声怒吼,空气中的粉色泡泡被戳破,几秒前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的气氛瞬间喊“咔”。
“你当我发仔记啊?每天同你车接车送啊?叫你一声少爷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他被她一句话逗得发笑,肩膀不停抖,捂着嘴笑得难耐,颤着声说:“你包租婆啊?对我这个街坊那么凶的。”
“放学路上有鬼抓你啊?还非得找个陪读,真把自己当少爷到处找书童是吧?”
他笑够了,摇摇头,又说:“是你自己说的啊,不去医院,那你答应我的事不就没完成吗?那我就只能换条件咯。”
看他笑得贱嗖嗖的样,巴不得将筷子插他身上来个穿串儿——也不过心里想想罢了,真要下手,她没那个胆。
狠狠吞下一口恶气,一把将筷子插在米饭上,做完这个“大不敬”的动作后,眼神直勾勾剜过来,回呛:“就不能再换个条件?”
“不能,我就这么一个预备项目。”
“那我现在去医院还来得及吗?”面对他的无理取闹,她选择退而求其次。
“可以,不过挂号费和医药费你要自己付了。”
钱…又是钱…她这辈子的鸿图伟业就绊倒在钱这个坑里。
话音一落,她移开目光,端起那碗浮满油脂的蒸汤狠狠灌下,刚刚还鲜美的汤现在变得咸咸涩涩的,她深吸一口气,像是内心挣扎良久终于做了什么违背祖宗的决定一样,压着嗓子,含糊说道——
“下周一在校门口等我。”
“不许让我多等一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