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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   问你个事儿呗。

      你看中了一只野猫,在你眼皮子底下到处乱晃,没个着落,你想把它带回家当宝贝养着,可每次试探着伸手它就对你哈气,闪着尖牙一副“战斗状态”,下一秒就要咬人的凶样。

      想想算了,就放任它接着浪吧,不添伤就行,之后你给她买猫粮,搭窝,顺毛,就想让她把日子过舒坦。某天你看到它在街口舔伤口,伤是陈年的,万一病变了就坏了,这样下去不是事儿,你施了点小手段想带它去看病,它龇牙咧嘴地答应了之后又不老实,仗着有点脑子就耍聪明,扮猪吃老虎又大闹天宫,事后拍拍屁股摇摇尾巴跑了。

      你气不打一处,翻着它标记过的草堆找它,发现它躲在角落里啃烂骨头,把它拎起来质问,它被吓得骨头都没叼稳直接掉地上,战战兢兢的样子好像终于知道怕了,就缩着脖子装傻充愣,看你眼色还有回转的余地,就眨巴着眼给你舔爪,一边舔一边说我们猫就是这么清洁的,我也给你试试。

      你说这事落你身上你怎么弄?

      打它?你舍得?总之他不舍得。

      冷它?呵,这法子倒是对这猫的胃口,它肯定乐得自在,手脚并用跑得远远的,留他一个人闻着满街的猫味怅然。

      设个陷阱抓它回来?它肯定哭唧唧得跟你说你个两脚动物不要插手我的猫生!猫生不被束缚,它属于大自然。

      局势紧张,处理棘手,需得从长计议。

      缪禹坐在教室里,托腮,手指转着笔,换了个姿势继续想这事…

      黑板上的几何越写越满,一长条公式写到边上都写不下,教数学的老头讲得口水溢满嘴角,依旧讲不进缪禹脑子里。

      手表瞄了无数次,距离五点还是8分钟…

      他第一次觉得秒钟走得这么慢。

      游神间,下课铃终于打响,他一只脚直接跨过桌椅,几个狗友发出篮球邀约也摆手拒绝,侧着身在人流里不停穿梭,路过仪容仪表整理镜时还不忘查看一下今日状态。

      第一次觉得学校这么宽敞,已经把步子跨得最大了,与校门口相对距离还是缩减得缓慢。

      终于就快要到了,人都走热了,校服外套脱下来提在背后,风从马路边横吹过来,抬手将额前的发往后拨,目光跨过熙熙攘攘的人群找人,左右来回看了好几遍,都没看到想找的那个人。

      掏出手机打了一行字。

      ——我下课了,你人呢?

      正准备按发送键,转头一眼瞥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就在那棵枝叶繁茂的细叶榕下,咪着眼确认之后,对,就是她,她果然来了。

      冬韫背对着他蹲在那,披着发,阳光穿过树叶在路面投下斑驳光影,些许洒在她身上,飘起的发丝呈淡栗色。她面前躺着一只黑白色的猫,伸着腿在地上舔着毛打滚,这猫看着月份不大,但体积不小,下巴不停得蹭着冬韫的手,惬意得很。

      晴光在老红墙上铺出细碎的暖,风吹起榕树的流苏后穿过她,卷着木茶香又吹到他身上。

      看着她扬起的嘴角,难得见她柔软的一面,眼里也跟着有了笑意,把手机放回兜里,踱着步慢慢向她走过去,在她身后弯下腰,看她毫无察觉的样子,有点好笑,没忍住抬手扯一扯她的头发。

      她回头时眼底的浅笑没来得及收回,一看到是他,皱了皱眉,回头继续挠着猫下巴。

      他问:“什么时候到的?”

      冬韫没理他。

      被无视后也毫不在意,伸手捋着猫尾巴又问:“这哪来的感叹号?”

      他才看到这猫背上顶着个感叹号的黑纹。

      “不叫感叹号,它叫胖丁。”

      聊到猫她才愿意跟他搭上几句话,说完还推开他手,不让他碰猫。

      “这你的?”

      “没,这我干儿子,我替别人养的。”

      “哦,你干儿子还是个实心的,挺能吃。”

      冬韫双手交叠在膝盖上,目光定在猫身上淡淡地回道:“它有福气。”

      “你也有的。”

      冬韫不说话,继续撸着猫,缪禹看时间差不多了,继续蹲在这也不是事儿,想着待会能不能哄她一起去吃顿饭。

      “走吧。”说着就把冬韫身旁的航空箱提起来。

      “你先走吧,我等人。”

      “什么?”他懵住。

      冬韫抬头,把他手里的航空箱抢回来,“我说你先走,我还得等人。”

      “你除了我还要等谁?”

      “它爸。”冬韫指着地上那只小胖猫。

      话落,二人身后有脚步声扬起,转头看去,一个和缪禹穿着同样校服的人朝冬韫挥手,他推着自行车,有线耳机挂脖,笑起来露出两颗尖虎牙,干净、朝气,一袭妥妥的青春少年气息扑面而来。

      他对着这边招呼了一声冬韫的名字。

      这一声让缪禹皱了皱眉。

      “让你等久了吧?不好意思我刚刚帮老师整理作业,所以就出来得晚了一点。”他走到他们面前,笑得羞赧。

      “还好,难得能带它出来晒晒太阳,它很喜欢户外。”说着,冬韫便将从缪禹那抢回来的航空箱递给成文允。

      “你吃饭了吗?我——”他的话音顿住,像是这时才发现身边有其他人,目光转向缪禹,又滑向冬韫,“这也是你朋友吗?”

      冬韫没否认也没肯定,一声不吭。

      缪禹看着这人茫然的样子,再瞥一眼冬韫,绷着脸,脸色越来越难看…

      合着她还约了别人?

      还给别人养猫?

      除他之外,在这里她还认识其他男的?

      缪禹面无表情一脸凶样,冬韫抚着猫沉默…

      夹在中间的成文允看出场面的窘迫,赶忙从地上抱起胖丁,装进航空箱之后又从车篮里拿出几张卷子,双手握着递给冬韫,“给你的…是近年考频很高的大题,上面写着我的思路,你可以参考一下,不介意的话,有不会的下次见面可以问我,我在理科这方面还算顺手。”

      冬韫有点诧然,接过本子,粗略翻阅着,书缝里贴满了彩条,公式过程和注解都写得明明白白,每一页的笔记都很工整,上面的字迹也很秀气,就像面前的人一样清爽。

      她边翻边说:“你…怎么知道给我弄这个?”见面的次数不多,她没跟他说过学习方面的事。

      “那天在咖啡馆我瞄到了你的练习册,没想到你居然和我是同一级的,看你解题没什么思路的样子,正好我也复习到这里了,就顺便帮你写了点笔记,谢谢你帮忙照顾胖丁。”

      冬韫手指摩挲着页面,想起来了,接胖丁来家里那次,他们约定了在咖啡馆碰面,出门前她死磕着一道数学题,对照着教材答案一直想不明白,笔头都按烂了,心里头膈应得不行,干脆直接拎着卷子去见成文允,坐在咖啡厅边看卷子边等他。

      说完,成文允将扒着航空箱不肯走的胖丁放到车篮,朝他们挥挥手,“本来想请你吃饭的,见你有朋友在,我就不打扰你们了,先走了。”

      “下次见,冬韫。”他的声音清亮,转身时衣摆随风轻轻摆动,吹出淡淡的洗衣粉味。

      他安抚好胖丁后,骑着自行车小心翼翼得下了坡,车铃响几声后,身影渐行渐远,冬韫握着本子不说话。

      礼貌、淡雅且富有同情心,在这个男人大多盲目自恋的年代,成文允这个人倒显得脱俗。

      她正感动着呢,手里的东西突然被抢走,转头看去,缪禹这个贱人已经把东西抓在手里。

      “喂!”,她抬手去抢,他又把本子举高,就是不肯给她。

      “还我!”她一拳砸他身上。

      “不会做题?”把东西藏身后,睨着她说:“为什么不找我?”

      “狼给鸡拜年,我脑子被狗吃了我才找你!”吼完就绕到他身后,一把从他手里将东西抽回。

      缪禹干脆松了手,看她拿回东西后边咒骂边拍着上面灰尘,那宝贝的样子,越来越气。

      他现在有一万个问题要问她,比如:什么时候跟这人认识的?为什么跟别人走得比他近?为什么要跟别人一起养猫,共同抚养一只宠物对于他来说是一件很暧昧的事情,他对她有一种固执的情结,认定她的每个第一次都应该有他的参与,但现在插入了另外一个人,看那个小白脸捷足先登的样子,他气不打一处来…

      可他没资格问,问了也没有答案,只会吃她好几个拳头,她一直都拒他于千里之外,要不是他死缠烂打,她早就跑得不见影了。

      回过神时,冬韫已经背对着他走出了好几步,他扭动脚尖大步追上,之后与她保持着一小段距离跟在她身后。

      无人发声,相互缄默…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马路一直走到教堂的侧门,对,就是那道爬满蔷薇的侧门,现在已经簇拥着盛开的花苞,层层叠叠倾斜而下。那个傍晚,缪禹就是跨进这道门,阴差阳错间般撞上了和冬韫的初见。

      氤氲的回忆袭来,他揣着心思自顾自回想着,走在前面的冬韫突然停了脚步,他也跟着停下。

      她转身,严声厉色道:“你这人我已经接上了,从现在开始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不许再跟着我。”

      “就这样?”

      “就这样。”

      “可我还没吃饭…”

      关她什么事?她回:“你当我是你们香港人的菲佣啊?我只答应接你放学,可没答应包吃包住。”

      “立冬那天晚上,我可是陪你吃了饭的。”他开始翻旧帐了。

      “这我逼你的?”

      “我不管,你就是欠我一次。”他就是习惯在她面前耍赖。

      他接着讨债:“冬至前夕我赶在最后一秒过拱北口岸回港办事,之后通宵都在听我爸一时兴起在国外给我开的私人会议,他不管我死活要我服从调配他的生物钟,会议结束又立刻跟人对接,一直忙到下午才往这边赶,一路上还做着策划案,还得腾出力气找你的下落…”

      本来他没打算说,想到成文允那张小白脸和目前岌岌可危的险境,他干脆一口气把苦水倒出。

      一米八几的人堵在冬韫面前不肯走,态度很坚决,幼稚得不行,活脱脱像买不到玩具就撒泼打滚不肯走的顽童。

      冬韫现在最后悔的就是那天上了他的车,吃了他的饭,她现在是真想扣着喉咙给他吐出来。

      她掏出手机,在列表里翻找着:“来,收款码拿来,我把钱发回给你。”

      “不行,必须,你,陪我吃。”他用手指了指冬韫,又指了指自己。

      “爱吃不吃。”冬韫不受这憋屈,转身走。

      缪禹原地不动,“行。”

      声音从她身后徐徐飘过来:“你不拿饭堵住我的嘴,我就管不了这张嘴了,我以后什么都往外说。”

      冬韫止步。

      他笑了,她这反应属于意料之中,捏她把柄等于拿她脊柱,到头来还是要当坏人。缪禹走前一步到她身边,顺势把校服外套搭她身上,侧头看她:“吃什么?”

      又抬手把她发尾从衣领里捋出来,“我知道一家私厨,口味独特,引得许多会员制食客纷纷慕名,”他指着远处报刊的亭子,时政新闻展台上放着纪良白的杂志,“你猜他会不会在那?”

      “你没蒙我?”冬韫看他小人得志的样子挑挑眉。

      “没。”

      “带路。”

      响指一打,ok搞定。

      冬韫松口后,缪禹拉着她就往坡下走。
      拉拉扯扯的间隙,时间流转至五点二十,此时冬阳投在万物之上的颜色深了一个度,暖烘烘的红砖墙上,光与影摩挲,两道影子掠过,被斜阳拉得纤长。

      这块是一个学区,不只木雨中学一个学校,还有别的初中小学,下学时刻,校服蓝和白衬衫混杂其间,在十字路口汇集,形成了流动的潮。站在坡上顺着视角往下看去,这些稚气的学生要么挤在路边小摊,聚在马路边拿着奶茶说笑,要么甩着书包你追我赶…

      人流如潮,接连几辆电车驶过,人群偶尔挤过来,他俩靠在一起肩并肩走着难免拘谨,偶尔肩膀会轻轻碰一下,又很快分开。斜眼可以估量到他和冬韫的身高差,契合度很高,缪禹移回目光,面上稳如老狗,心里叫一个暗爽。

      雀跃的一颗心让缪禹觉得此时此刻的世界很鲜活,明明是一条无走了无数次的路,现在却风带笑语,空气飘香…

      一高兴嘴上就来活了,指着右手边的日式摊铺说:“这家咖喱鱼蛋是不是很香,我一下课总能闻到。”

      接着用下巴点了点某个正在装修的门头,“之前那块我朋友开的,前段时间干倒闭了,钱撒出去拍拍屁股去旅游了,是不败家?”

      没完没了,又拍拍她肩膀,示意她看红砖巷子里那个灰暗奇特的招牌,“记得不?那家买手店,我看朋友圈他们家前两天有进货,木制项链刚上新,你不是最喜欢…”

      “你说什么?”

      被他嘀咕了一路,她也沉默了一路,本来没打算搭理他,没想到从他话里听出了一丝破绽来。

      “什么说什么?”缪禹还沉浸在氛围里不能自拔。

      “你刚说我喜欢什么?”

      他扬起的嘴角僵了一下。

      操…嘴上没把门,露馅了。

      破嘴跟漏斗似的,他后悔说那么多了,现在被冬韫质问的眼神死死盯着,脸上的笑意也没了。

      眼神没着没落,东晃西荡,装作若无其事地回道:“就…项链啊,你不是喜欢木质项链吗?”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

      “你那天不是点赞店主朋友圈了吗?”

      是了,他们现在是有互相联系方式的,相当于进入了对方的私域,虽说有共友的几率很小,但也不是不可能。

      冬韫没忍住“啧”了一声,明明早就把他屏蔽了,还能被他钻缝插针的。

      “害…”他摸了摸鼻子,为了打断她思路,穿过她手肘拽着她加快速度,“麻溜的,走快几步,我饿得慌。”

      拉扯间,冬韫的电话响了,掏出来一看,来电人是谷南漪,面上一怔,推开缪禹后滑动接听。

      举着手机通话时鞋尖有一下没一下得磨着地面,缪禹个欠儿的还故意弯身把头往她手机边上靠,被她打一掌之后又笑着躲开,谷南漪电话里问她在哪,她也下意识得摸摸鼻子,捂着嘴含糊得说了一句在外头,之后谷南漪没细问,交代完事情便挂了电话。

      把手机塞回兜里,手就迫不及待又拍他一巴掌,吼道:“我打电话你凑上来干嘛?!”

      “谁啊…”他这话说得挺顺手的,不知道的还以为男朋友查岗,理所应当的样子早就把他俩目前剑拔弩张的关系抛脑后了。

      “管得着吗?我请问你哪位啊?我最近是不是好脸给多你了你在这蹬鼻子上脸。”

      又跳脚了,缪禹一天到晚被她念得耳朵疼,“错了错了…哎,往这边走,先去取车。”

      这回一下子没拉动她,回头一看,她拍着褶皱的袖子,轻飘飘回一句:“不去了。”

      不…
      去…
      了…

      缪禹手上还绕着车钥匙,听到这话反应过来之后笑了,被气笑的,觉得她这人莫名其妙,震惊之余是来火,觉得自己又被耍了,“你这样玩是吧?”

      “我朋友托我去拿点东西,没法带你吃饭了。”她耸耸肩,毫无歉意。

      “不是我先约的你?”

      “那就下次呗,又少不了你这顿饭。”

      她轻抖着腿,眼神晃着看向别处,一副“我就爽约了怎么了”的吊儿郎当样。

      两个人就这么僵持着,缪禹撸起袖子掐着腰绷着脸看她。冬韫可不怕他,见时间差不多了就不跟他耗了,便朝他挥挥手作道别。

      缪禹是真没招了,抬手把她截停,“把我也带去。”

      “你也去?”

      “对,我也去。”

      冬韫想了一下,其实也不是不行,谷南漪找她是不为别的,就是想托她帮忙去老城区的寺庙拿个符,带上缪禹也不碍事,顺便麻溜地把这顿饭还他,免得他跟个狗皮膏药似的继续缠着。

      于是就招呼他跟上:“走呗,饭桶。”

      “你要去的地方在哪?我们怎么去?”

      “旧南路,等下了地铁就腿着去。”说完回头看他,“你这么矜贵能屈尊坐地铁不?”

      “我有车有油有驾驶证,你能不能屈尊降贵坐一下我的车?”

      “那回见吧…”她这辈子都不会再上他那台车。

      她一句绝情话结束拉扯,缪禹不敢造次了,连忙拉着她往地铁口走。虽然不能让她坐自己的副驾驶,但是可以继续并肩漫步,一男一女,一高一矮,演一对青涩拍拖的后生男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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