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第 3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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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他悄悄绕到小野家的木屋后，安予瞧着他的动作，起初还以为是想最后见一眼曾经的朋友，没成想……
夜晚的木屋昏沉沉的，小野刚要入睡，后颈突然窜过一阵凉意——他能察觉到有人，却辨不清是谁，刚想回头，浑身力气突然像被抽干，瘫在地上，连喊人的劲都没了。
安予猛然反应过来：他就是这个时候，给小野下的诅咒！
果然，没过半个时辰，小野家就传出死人的消息。因为死无对证，没人说得清死因，大家只觉得小野没了爹又没了娘，孤苦无依，实在可怜。
小野家境本就窘迫，没钱办葬礼，只能咬着牙把住了十几年的木屋卖掉，换来的钱刚够买口薄棺。
葬礼那天刮着小风，纸钱飘得满地都是，小野跪在坟前，身子不住地抖。旁人都当他是伤心过度，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昨夜昏过去前，他清楚感觉到自己的手不受控制地抬起，掐向娘的脖子——是他亲手“杀”了自己的娘！
后来村头酒馆的王老板瞧着他可怜，收留他在店里打杂，管吃管住，也算给了他个落脚处。可没住满一个月，王老板就倒在厨房没了气，当时整个屋里只有小野一个人，可他坚信自己没有杀老板，大家料定他一个小孩也没这么厉害的手段，只能初步判断王老板是被邪气缠绕致死。
村里人心里都犯嘀咕，虽然大家都更相信后者，可“灾星”的名号还是悄悄传开。再没人敢可怜他，路过时都绕着走，连小孩见着他，都躲在大人身后喊“灾星来了”。
小野起初情绪激动，每次听见有人说他灾星，都要捡石子砸过去。可听得多了，人也渐渐麻木，变得无所谓起来。
没了落脚处，他只能日日流浪。白天蹲在街角，碰到有人可怜他、给口剩饭，就狼吞虎咽吃下去；没人给，就饿上两三天，趴在墙角舔舔嘴唇。
有天半夜，他跟个乞丐抢桥洞下的位置，两人互相推搡，小野被推倒在地，连还手的力气都没有。
屋顶上，狼妖默默站在那儿，眼神里没了之前的狠劲，只剩一片复杂。他扯着嘴角笑了一下，似乎极力想证明自己现在是开心得。望着地上蜷缩的小野，他心里默道——这种被偏见裹住的滋味，你现在也尝着了吧……
故事走到这里该结束了，可一道空灵的声音突然在两人耳边响起：“再听听我的心声吧……”
是那狼妖的声音！安予顿时汗毛直竖——难道这妖都快死了，还想逃掉？而且他们怎么还没离开这个幻境！
“再听听我的心声吧……”那声音又一次响起，可眼前却是一片空白。两人试着往前走了几步，竟瞧见个半透明的魂魄——正是那狼妖的人类形态，和幻境里的少年长得一模一样。
安予狠狠剜向他，同时伸手将江应沉护在身后，毫不客气地开口：“你还想做什么！”
谁知那虚弱得只剩残影的魂魄，只轻飘飘跟他们说了句“抱歉”，半点攻击力都没有。
安予悬着的心渐渐放松下来——以他这半死不活的状态，就算有别的心思，也没能力再翻起什么水花了。
他高傲地扬扬下巴，示意对方继续说：总不能平白无故把他们召到这儿。
“我……对不起你们。”他声音颤颤巍巍的，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安予知道，他现在确实是用了全身的力气，毕竟被他的金芒伤到，还是个残魂，到还能跟他们讲话实在是不容易。
“我对不起那些被我杀害的人……我最对不起的，还有小野。”
“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实在是没办法，我太恨了，我虽是妖，可却从未想过要害任何人……”
“可是那天、小野还是走了，我以为我恨他，恨他没有与我站在一块儿，恨他到最后连看都没看我一眼……”
“我以为报复完所有人就开心了，只要变得强大就再也没有人能伤害我。可是我的心好空……”每多嗜血一个人，他的修为便多涨一分，可不知为何，那颗心却始终空荡荡的，好像怎么也填不满。
曾经多少次，他自以为掌握着别人的人生而高高在上地蔑视着那些愚蠢的人类，可连他自己也不曾察觉，那些他自以为的恨早已变成了充满执念的苦楚。
看着小野在一夜之间失去亲人失去住所失去声名，看着他流落街头，风餐露宿。解恨吗？恐怕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一想到小野当时的背影，想到他的不在乎，再到现在的自己，竟还是那么在乎这个人，他便懊恼郁闷，所以他一直说服自己，一定是要恨这个人一辈子的，不然他心中的这份空缺，该由谁来填平呢？
可无论他再怎么迫害，小野始终是那副忍气吞声的模样，好似再大的苦痛只要时间久了都能被平复。
他又恨，恨他怎么都这样了还没来找自己，恨他怎么又以另一种方式转身离去，再一次告诉他，人妖有别。
他气得发疯，却唯独不愿承认：自己早被这份“离开”，伤得千疮百孔。
“直到快死了我才明白……”魂魄的光影越来越淡，声音也轻得像要飘走，“我要的，从来都不是报复，不是变强，只是能和他接着做朋友啊。”
得不到的在意变成了恨，恨到最后，爱恨缠在一块儿，连他自己都分不清，哪头更重。
江应沉终究还是不忍心，轻声开口：“我们可以先稳住你的魂形，让你跟小野……再讲几句话。”
“不必了……”那魂影晃了晃，语气里既是释然又带着点怯懦，“我这辈子，再也没脸见他，也没法面对他……你们杀了我吧，我本就是个作恶的邪妖。或许，如果能重来一次……”
忽然，他自嘲似地摇摇头，“算了，两位道长，给我个痛快就好。”
江应沉只觉心底某处像被烫了一下，握着剑的手迟迟没落下。安予虽对他的遭遇生出几分同情，可也清楚现实：小野是他一辈子的执念，他却没脸再见；况且他身上邪气未散，若哪天走火入魔再犯大错，才是真的危险，倒不如现在给个痛快。
安予正准备动手，衣摆忽然被江应沉轻轻拽了下。他不解地回头，江应沉又立刻松开手，眼底藏着一丝无声的阻拦，可很快又压下去——他知道，这不是自己该拦的。
安予下手利落，掌心金芒骤然落下，那道浅淡的魂影瞬间化作一缕白烟，慢悠悠地飘向空中，没一会儿就散得无影无踪。
周围的景象渐渐变回树林的模样，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唯一能印证方才一切的，大概只有江应沉此刻紧绷的心神。
再看一旁，小野不知何时已恢复人形，只是还昏着，脸色苍白，想来是先前被妖附身耗得太狠。
江应沉转头望向安予，安予立马瞪圆了眼，那神情分明在说：看我做什么！
“你想起什么了吗？”江应沉还是问出了口。
“没有。”安予答得干脆，语气里还带着点莫名的烦躁。
江应沉心里犯起嘀咕：不对啊……狼妖已经魂飞魄散，按理说安予血液里的妖毒该跟着消散才对，怎么他的记忆，还是没恢复？
“林昔……”小野忽然喃喃出声，吸引了两人的注意。
“林昔……”他又喊了声，即使在梦中眉头也紧紧皱着，想来做的不是什么好梦。
“对不起，我对不起你……”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第 3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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