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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可能是失忆 ...

  •   可能是失忆了的缘故,安予脑子也有点不太灵光,看着江应沉背上伏着的小野,一脸不满:“干嘛带上他,太累赘了。”

      江应沉头也不回地答:“那妖物隐匿于村中,十分难寻。他的肉身还在这里,方便将他引出来。”

      安予恍然大悟,又不想显得自己脑子不好用,只能强装:“我当然知道,只不过这村子这么大,难道我们要都走一遍?”

      “不用,我大概能猜到他现在在哪个方向。”

      安予顺着江应沉的目光看过去,看到座树林繁茂的山。

      妖物通常都生活在阴气比较重的地方,尤其是邪妖,阳气越重灵力越衰,更别提那妖物现在只剩个魂魄,如果不想魂飞魄散,现在理应找个阳光晒不到的地方才是。

      几人到了山脚下,江应沉抬脚要上山,衣袖突然被安予拉住,语气里带着点不情愿:“非得徒步爬?不能御剑吗?”

      “恐怕不太行,那妖物如今只剩个魂魄,七夕微弱,御剑容易错过他。”

      安予顿时整个人都蔫下去了,倒不是他太懒不想爬,主要是江应沉还背着小野,爬上去累不说,况且他们还不知道那妖物在哪呢,难不成要每个地方都找一遍?如果那样恐怕要找到天黑吧。

      眼见江应沉已经走出去老远,安予摇了摇头,把顾虑甩到脑后,赶紧跟上:“算了算了!万一运气好,一下就找到它了呢?

      不过可惜的是,他们的运气并不好。

      找到傍晚,妖物连影子都没见着,安予忍不住嘀咕:“小野这‘人肉靶子’到底有没有用啊……”

      天渐渐黑下来,江应沉将小野放在树下,让他靠着树干,自己开始生火。

      “天黑了不好找,容易出危险,先歇下。”

      见江应沉卖力生活的样子,安予不屑地努努嘴,随手抛出一颗小火星到江应沉面前的干草堆。

      干草堆瞬间被点燃,火光将江应沉的脸都照得亮堂了些。

      看到他脸上露出丝惊讶的表情,安予煞是满意。“你会火术?”江应沉问。“不是啊。”

      “那怎么……”

      “我主修的是水和金,不过这种生火的小把戏,在龙宫时一直有人教,算不上什么本事。”安予说得轻描淡写,眼里却藏不住炫耀,“你要是想学,我可以教你啊!”

      说罢他指尖一捻,又冒出一团火,“啪”地一下,火又灭了,紧接着是一股风,安予笑嘻嘻地看着那团刚生起的火被吹灭,满地的枯叶被卷起来。

      正准备问江应沉自己厉不厉害,嘴还没张开,就见对方突然拔剑朝他刺来!安予吓得双眼猛地睁大,身体都僵住了,满脸都是难以置信,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冰冷的剑刃堪堪从他脖颈边擦过,带着股寒气,直直刺向他身后。

      安予后知后觉地汗毛倒竖,连忙转身去看——只见一道残魂被剑劈成两半,那残魂的一只利爪还保持着前伸的进攻姿态,明摆着刚才是想从背后偷袭他!

      他一下就明白过来这是那个要他们杀掉的邪妖!原本就有任务在身,加上他刚刚差点被刺杀的怒火,安予摩拳擦掌地看着那还准备逃走的魂魄,眼神透着股冰冷的杀意。

      他回头对江应沉说:“你保护小野的肉身,别让那妖过去。”

      “我来……送他下地府。”话落,安予手中顿时闪起金色的光,那光亮得微微泛白,显然是动了真格。

      那魂魄飘飘然地飞到一半,忽然发现自己竟还在原地,颤抖着回头,他差点以为天亮了。

      好强大的灵力!

      还来不及多加感叹,身上顿时传来阵阵灼烧感,他挣扎着想逃开,可却怎么也动不了,只能任凭那股令人生不如死的感觉蔓延全身。

      眼前场景越来越模糊,他朝小野那边看了一眼,忽然觉得很想哭,可身为魂魄的他,早已散失了正常的生理功能。

      他只是……只是想过人类的生活、只是……不想被欺负啊。为什么他已经这么努力了,还是什么都做不到呢?

      江应沉看到他脸上痛苦的表情,心里霎时闪过一丝怪异的感觉,他运转灵力上前覆住安予的手,邀他一同观看这妖的生平经历。

      安予疑惑了会儿,他对这妖的生平一点也不感兴趣,刚想拒绝,握着他的那只手忽然收紧了力道,江应沉语气坚定:“看看。”

      算了,看看也无妨。

      他闭上眼睛,随着江应沉的灵力一同沉入幻境——眼前浮现出一家客栈的后院,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孩童正蹲在水槽边洗碗,袖子卷到胳膊肘,水渍浸了大半,小手冻得通红,却还是卖力地搓着碗沿,连指缝里都沾了泡沫。

      忽然,客栈的后门被推开,一个穿着短打的男人走进来,从兜里掏出几个铜板,“啪”地一声甩在孩童面前的地上:“这是你这两日的工钱,赶紧拿着走人。”

      那几个铜板“当啷”一声掷在地上,滚了几圈才停下。安予在心里暗自嘀咕:就这么点?也太少了吧?

      可那孩童盯着地上的铜板,眼睛却亮了起来,连忙上前弯腰捡起,小心翼翼地攥在手里,还对着那人的背影连连道谢,声音细细的:“谢谢掌柜的!”

      那个人鄙夷地看了他一眼,转身就走,他就跟没看到似的,把铜板紧紧揣进怀里,又蹲回水槽边,继续洗那些没洗完的碗。

      画面一转,清冷的客栈后院变成了热闹的街市,红灯笼挂了一路,人声鼎沸。

      刚才那个孩童站在一家糕点摊前,从怀里掏出兜里仅剩的三个铜板,仰着头对摊主说:“我要一块桂花糕,麻烦您了。”

      他身上的衣服又旧又破,袖口还磨出了洞,与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的大街格格不入,可他脸上却满是满足,捧着那块用油纸包好的桂花糕,跟揣着什么珍宝似的,一路上都舍不得咬一口,脚步轻快地往城外走。

      安予心道:这是要给谁呢?

      下一秒,他的疑问便有了答案。

      黑漆漆的山洞里只有几把木柴搭成的火堆,那块儿被揣了一路还热乎的桂花糕被递到一个女人手里,准确来说,那并不是一个女人,甚至算不上是一个人。

      她的整个头都都是狼的形态,可却拥有人类的身体,手部的尖爪也彰显了她狼妖的身份。

      接到桂花糕的一刻,那女人先是露出一股嫌恶的表情,随后便重重将那桂花糕摔在地上,她恶狠狠地说:“别再让我看到人间的东西!”

      安予看到那孩童的眼眶里蓄满了泪水,将掉不掉的,委屈极了。

      低着头看地下那块被纸袋紧紧包裹的桂花糕时,他眼里的泪终于重重地砸在地上,也砸碎了他对人间的向往。

      即使安予从小生活在众人仰望的环境下,看到这里还是忍不住地揪心。

      但导致狼妖杀人的动机远不止于此……

      画面继续推进,再见面时,那孩童已是少年模样。

      可他似乎并没有听从他母亲的劝告。

      不过这时候的他,不再是一个人。他的旁边还跟着一个……江应沉猛地一惊:小野?!

      他和小野一起在树下放牛,小野将一个金黄色的铃铛送给他,他又惊喜又不好意思地接过来,捧在手心里又看又瞧,仿佛要将那颗铃铛盯出花来。

      随后,他把头扭到小野那边,愣愣地说了句谢谢。

      一阵风起,小野的脸顿时被刘海遮了大半,只能看见他弯弯的眼睛和嘴角,“没事!”

      接下来的好几天,两人都像约好了似的,总在同一时间来到这处草原,小野每天都会给他带来各种各样的新奇玩意儿,两人互相分享每日的见闻,小野也喜欢每天从他嘴里听来新奇的故事。

      “今天又有什么好故事啊?我想听。”
      “从前,有一只妖。”他故作轻松地讲:“他非常渴望拥有人类的生活。于是,他伪装成了人类,做着人的工作,品尝人间的美食,与人类交流,与正常人没有区别。可是他的行为不被同族的妖认同,别人都骂他是另类,很多人都告诉他‘离人间远一点!你会害了你自己的!’”

      “那只妖也渐渐动摇了,他逐渐不再往有人的地方跑,可他的内心始终没放下那些执念。后来……他遇到了一个人……”

      他停顿了一下,而后继续道:“那是一个很好的人,因为有了他,那只妖又每天充满了期待,他们常常见面,成了很好的朋友……”
      小野忽然打断他:“我觉得人和妖还是不要做朋友比较好。”
      “为什么?”
      “因为妖都很坏啊!”

      少年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握着铃铛的手收紧了些。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辩解什么,可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沉默地看着远方的云朵,久久没说话。

      直到小野归了家,他才行尸走肉般地回了山洞。恐怕小野永远也不会知道,今天这个故事,讲的就是他自己,天天陪在他身边的好朋友,就是只狼妖啊!

      既然小野无法接受,那他就当一辈子的“人类”吧!

      ——

      小野生辰降临,少年又回到了那家客栈帮工,他这一回,干的比以前干的多了两倍,洗碗端盘,打扫客房,什么零碎小事都做,工资终于也从三个铜板涨到了十个铜板。

      他每天都累并快乐着,每收到一份工钱心里就暗自高兴一分——终于他也可以给朋友送一份像样的礼物了。

      终于等到了那一天,他提前领了工资,只要再打扫完最后一间客房,就可以去那条漂亮的长街尽头买下小野一直很想要的燕尾风筝了。

      可这几天的高强度工作让他忽然没由来地感到疲倦,铺着铺着床,便抵抗不住沉沉地睡了过去,连头顶的狼耳悄悄露出来了也没有察觉。

      掌柜是个斤斤计较的人,见他在客房里头久久不出来,便怀疑他在偷懒当即踹开房门准备教训他,可又在看到他头顶的狼耳时发出尖锐的爆鸣。“来人啊!有妖怪!”

      少年是被痛醒的,厚实的木条打在他身上,那痛感真不是盖的,他立马起身,见十几个壮汉围着自己,忽然意识到什么摸上自己的头,果然毛茸茸的,他赶忙把耳朵摁下去。

      可大家看到他这样,更是都满心戒备。眼见那粗硬的木条又要落到自己身上,无奈之下,他只好在众人的惊呼中飞快跑到窗边,毫不犹豫地跳下去。

      手心擦出了血,可他一点也没在意,仍脚步飞快地往前跑,到了那长街尽头,他掏出钱准备买风筝。

      老板娘是个见钱眼开的,瞧着满满当当地铜板,立即拿出燕尾风筝,还没来得及夸奖自家风筝,那少年便夺过风筝一下跑没影了。

      正疑惑,结果一回头就瞧见了几个五大三粗的汉子追了过来,还差点将她的摊子撞翻了,老板娘扯着嗓子骂了两声,又把摊子往里挪了点。

      少年跑得飞快,没一会儿就到了他们常来的草原。

      这里空旷得很,牧草的清香飘在风里,日头虽毒,老槐树下却凉快——以前他们总躲在这儿乘凉,有时候还躺着看云打盹。这会儿小野正倚在树干上,嘴里叼着根草,草帽盖在脸上,脚还轻轻晃着。

      少年看见他,眼睛瞬间亮了,脚步先慢了半拍,又猛地加快,扑过去抱住他。

      小野被他吓一跳,不过看到是他之后又露出一个笑容:“你来啦!”

      “嗯!”少年抱着他没撒手,鼻尖蹭过小野的衣领,闻到熟悉的皂角味,心里那股慌劲才算压下去点。

      “你心跳得好快啊?怎么了?”

      “没事,刚刚来的时候跑太快了。”少年赶紧松开手,把藏在身后的燕尾风筝举得高高的——纸鸢上的蓝色燕尾在风里轻轻晃,边缘还缀着点金线。“生辰快乐!小野,你是我唯一的、也是最好的朋友。”

      小野没顾上风筝,转而去看他的手,“你手咋这么多血?跟人打架了?”

      “没有……”少年刚想解释,冷不丁的一道粗声从背后传来:“因为他是只狼妖啊!”

      少年呆愣地回头。同时小野也喊出声:“杨掌柜!”

      “小野,过来!”杨掌柜命令道。

      小野的脚动了动,眼瞅着要往杨掌柜那边走,可余光瞥见少年发白的脸,犹豫了会儿,又停下了,手还悄悄拉了拉少年的衣角。

      “你面前这人是个十恶不赦的狼妖!你休要再被他蛊惑!”

      “他不是狼妖!他是人!”小野怎么也不会相信他的好朋友是只妖,绝不可能。

      杨掌柜见他不动,顿时气红了脸:“你傻啊!你好好想想!你去过他家吗?见过他爹娘吗?他连自己是哪个村的都没说过!你问他啊!他是不是妖,他自己最清楚!”

      这话像根针,一下扎进小野心里。他愣了愣,手不自觉松了点——是啊,他从没去过他的家,他也从没提过家人,每次问起,都只会含糊地说“就住附近”。

      可要让他怎么接受自己的朋友是要!?他不信!他怎么也不信!

      小野拉过少年的手,“你不是妖对吧!我们都是人啊!杨掌柜都是乱说的!”

      少年垂着眼,长长的睫毛盖住眼底的情绪,半天没说话。

      空气静得能听见风刮过草叶的声音,静得让小野心里的慌劲儿越来越大。直到他感觉,自己攥着的那只手,指尖慢慢凉了下去,然后一点点、一点点地从他掌心抽离,最后彻底垂落在身侧。

      他不敢看小野的眼睛,因为他知道,自己会害怕。

      就在这会儿,十几个壮汉赶到这里,气势汹汹地上前,就要拉走少年。

      他再怎么强大,到底也只有十几岁的孩童,被这十几个人围着,心里是怎么也控制不住地慌。

      周围的人越来越多,围得他喘不过气。

      他下意识伸手,指尖轻轻勾了勾小野的衣角——那是他最后的指望,像抓住根救命稻草。

      可这次,小野没像刚才那样挡在他前面,反而手往回缩了缩,连眼神都不敢跟他对上。

      突然,人群外传来个尖利的女声:“小野!你还愣着干嘛?快出来,别和妖厮混!”

      “娘!”小野浑身一震,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拨开人群冲了出去,连回头看一眼都没有。

      少年的手僵在半空,指尖还残留着小野衣角的温度,可心里的劲瞬间泄了。

      紧接着,锄柄砸在背上,木棍落在胳膊上,还有粗糙的拳头打在胸口,每一下都疼得他骨头发麻。他缩着身子蹲在地上,怎么也逃不出去,只能死死盯着小野跑走的方向。

      额头的血顺着眉骨往下淌,糊住了眼睛,红色的雾里,他连小野的背影都看模糊了。

      原来……小野也走了。

      他再也不会是自己的朋友了。

      这个认知像块石头,重重砸在心上,比身上的疼更让他难受——他和小野怎么会是朋友呢?他要的,只是个人类朋友,而不是一只妖……

      可是,他又做错了什么?!他到底做了什么!他明明什么、什么都没有做啊……

      身上的疼突然没了知觉,只有心里的空,空得发狠。

      下一秒,少年的骨骼“咔咔”作响,狼耳猛地竖起来,指尖长出尖利的爪子,浑身的毛发刺破衣服——他彻底暴走,成了真正的狼妖。

      那十几个壮汉还想上前,却被他一爪子抡倒三个,血溅在草地上,剩下的人吓得往后缩,再也不敢靠近。可他像没看见似的,红着眼眶在人群里冲撞,分不清谁是打他的、谁是看热闹的,只知道疯狂地发泄——发泄那些委屈,那些绝望,那些没处说的疼。

      风卷着血沫子飘过来,落在旁边的草地上。原本绿油油的草原,渐渐被染成了刺目的红,连空气里都飘着腥气。

      他停下来,低头看着自己沾满鲜血的手,指尖还在抖——不是怕,是疼,疼得喘不过气。

      这时才看见,不远处的草堆里,那只燕尾风筝已经四分五裂:蓝色的纸被撕成碎片,金线沾着泥和血,连原来的形状都看不出来了。

      那是他攒了那么久的钱,跑了那么远的路,才买到的礼物啊。

      他缓缓走过去,蹲下身,指尖轻轻捏起一片沾着血的蓝纸,连呼吸都不敢重——好像一用力,这点仅存的念想,也会碎得连渣都不剩。

      眼泪毫无预兆砸下来,落在碎纸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他却死死攥着那些碎片,贴在胸口,肩膀止不住地发抖。

      他们真的,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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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失踪人士回归!准备大改一下文章,可能跟原定的大纲会有些出入。大改!真的大改,包括某些剧情,人设也会有一点点小改动……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