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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明日是我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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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界投下的机缘...江浸月第一个想到的,是卜甲宗。
偌大的灵域,有几十种不同的修道,唯独‘卜修’冷冷清清。卜甲宗上下,算上宗主一共不超过二十人。
是鲜有弟子愿意投入卜甲宗门下?怎么可能。身为十大宗门第三,多的是修士趋之若鹜。卜甲宗的招新甚至不限时间,全天候开放。可即使是这样,依旧是数年也招不了一个新弟子。
关键在于,‘卜’这一道,你大可以熟读无数典籍,精通其中技法,却很可能仍然无法准确地完成一场卜卦。
因为卜并不是靠修行积累而精进卜术的,而是靠命。
生来与天共鸣之人,才能行卜道。换句话说,就算再怎么努力背那些死理,没有这最重要的天赋一物也是徒劳。
被天赋予‘天眼’之人,何尝不算是仙界向大地投来的一缕机缘呢?仙界有意赋予部分修士一窥天道的能力,不就是将这些人充当维系仙界与大地的纽带么?
可卜甲宗是他前世从未踏足之地。甚至在被千夫所指的关头,那位宗主的一句话成了压死骆驼的关键,将他彻底推向深渊。
‘此子会成为魔族首领。’
*
林愿做了个梦。
梦里恶魇早已消失不见,一切看似和平安定。他穿着天门派统一的弟子服,跟着师兄弟们出门去。
讲堂内室,圣长老正逐一为年幼的弟子们发放‘谕告’。
这是林愿十二岁的第一天,秋谷子下山除魔,不得已安排了别人带他来领取谕告。
林愿的天赋实在太高,为不惹人红眼,秋谷子有意压制,封锁有关他的消息,却还是被有心之人抖落了出去。
带他来的师兄们看似普通,实则都是悟道期,十分可靠。
所有知道内情的人都对圣长老会对林愿下放的谕告好奇极了,他们都知道此子绝非池中物,未来不可估量。那他的谕告很可能会揭露出灵域将来的某些走向。
圣长老独自待在屏风后,弟子们一次只能进一个,下放完成后,圣长老随后提醒一句‘你的谕告不要告诉别人’,可弟子们一派天真,转头就蹦跶着跑出去,念叨着‘圣长老说我会成为灵域最优秀的厨子’、‘我将成为独树一帜的丹修’诸如此类。
大部分都不是什么要紧的内容,直到林愿走了进去。
圣长老额上长着一道青色的疤,很多弟子私下玩笑说那是圣长老将开未开的天眼。林愿默默看了会儿,并不排除这个可能。
“你是...林愿?秋谷子那厮平日不是最宝贝你么?怎么不陪着你一起来。”
“师父有要事,下山去了。”
“我竟看不出在那厮眼里,有什么事会比你的事更重要。”圣长老伸出手,“小子,双手摊到桌面上来。”
林愿照做。
圣长老两手搭在他的脉搏之上,一瞬间,林愿似乎看见他额上的青色长疤蓦得变红了一下,却很快变了回来。
林愿不明白搭个脉搏为何要这么久,即便是诊脉也该诊出个名堂了。可圣长老久久没有睁开眼,额上还浮出一层细细的汗珠。
屏风外已经有排队的弟子不耐烦地嘀咕了,圣长老才终于睁开了眼。
那眼中情绪实在复杂。林愿平静地注视着,恍然间觉得,圣长老几乎已经看透了他的一生,正在透过他看着未来的那个‘林愿’。
似是悲悯,似是惋惜。
林愿本能排斥这种眼神,“请您直说。”
圣长老眼睑半阖,转而笑道:“没什么不可说的,是好事...”
再开口,那声音便如世外梵音,将内室中的两人罩在无形的结界之内,一切话语只供二人听。
“你会见证魔族首领的陨灭,走向大道之巅。”
那时的林愿的确觉得是好事,甚至疑惑这样的谕告何须圣长老犹豫如此之久。
师父师祖们自小对他寄予厚望,类似这谕告一般的教诲,早在他耳边念叨过千百回。
他早就将除魔卫道视为终身任务,谕告也不过是又一道指引,或是提醒,让他继续坚定自己的路罢了。这没什么。
可他却不知道圣长老犹豫的原因,是...
越是背负深重的‘谕告’,在实现之时,越会付出难以想象的沉重代价。
*
江浸月知道自己现在没得选了。
雾灵山无法被收容对他而言是一个噩耗,卜甲宗虽可能藏有解惑之法,但他是进不去的。
前世辗转天门派、钨云教之后,江浸月并不死心,就按照灵域宗门排行榜的顺序,去往这个排行第三的卜甲宗碰运气。
显然,他没那个运气。
卜甲宗对弟子的核验简单的多,有没有天分一眼就能看得出,江浸月甚至连大门都没踏进去就被礼貌地劝退了。
所以即便想到这一点,对目前的他来说也无济于事。当下能做的无非就是加快修炼速度,提升实力,才能护住雾灵山。
去他的魔气外溢...反正他都下定决心避着人生活了,到头来又能有几个人知道他的底细?
修炼就完事儿了!
于欺和于惑统共用了十天确定所有武器方案,这其中除了江浸月的,还有宁眠的。
这位猫猫殿下就住在他们隔壁。江浸月原以为他会对这客房院子的幻境挑挑拣拣(于欺是这么断言的),没想到猫猫殿下非常享受,有好几次江浸月出院子时往那边一瞥,都能看见宁眠化作白色长毛小猫咪,在院中的池景与温泉见蹦跶来去,好不欢快。
是不怕水的猫猫!就算看上去再坏也是好猫!
于欺和于惑二人只要往他们这儿走,那必定会兵分两路:于欺来江浸月这儿,于惑去宁眠那儿。
等返回时,于欺还是那个于欺,于惑大概率就会变得灰头土脸脏兮兮,身上脸上都是猫爪印。
于欺还是很生气,提出换别人和宁眠进行接洽事宜,于惑笑着婉拒。
他不知道,他的好师兄就喜欢做这种高难度工作,一次次地挑战自我,一次次地被扇巴掌回旋踢,半点也不觉得冒犯,只将宁眠视作他销售生涯上一座难以逾越的山峰,他斗志昂扬气势满满,发誓一定要翻越这座高山!
腊月十八,江浸月定制的所有武器均已制作完成,他在清算处缴完灵石,看见清缴单下方的落款日期,一顿,回头看向林愿。
明天...是林愿的生辰了啊。
前世林愿及笄,天门派好不阔气,将灵域正中心那块灵谷包了下来,邀请各路修士前来赴宴。
为期五日的宴席,只要你来,吃喝玩乐的用度皆被天门派包圆了,不用出一个子,只需要你道一句‘林少侠及笄快乐’,便算是入场券。
二十岁,前世的林愿正明道圆满,在门派中已经与一众七八十岁的修士同级,按规矩甚至可以收徒了。
江浸月怎么会错过这个热闹。林愿被人簇拥着道贺时,他就在角落某张小桌后绞尽脑汁,想着待会儿要怎么找林愿的不痛快。
他远远看着,见林愿身边的人从长辈变为同辈,又从少年变成少女,换了好几轮,直到他吃饱喝足意兴阑珊,林愿才终于闲了下来,淡漠地抚着腰侧的剑。
江浸月直接从桌上翻了过去,小跑几步到他跟前。
“哟,这是要收小徒弟啦?男弟子还是女弟子啊?还是说,你其实是想找道侣了?哈哈!”
林愿用剑柄将他推开了点:“远点,一身酒气。”
“哪有酒气?不就是喝了几杯你们派中的桂花酿么?”江浸月眯着眼睛,“避而不谈?必有猫腻!”
林愿冷冷抬眼,“你是想在这打架?”
“不想。我前日刚到明道圆满,怎么打得过你!”
听了这话,林愿眉心微蹙,“前日明道圆满,今日就敢来人这么多的地方现眼,挺找死。”
修士修炼中最脆弱的两个时刻,一是进阶到新境界,二是取得某个阶段的大圆满之时。若是有心之人从中作梗,很可能前功尽弃、走火入魔,甚至神陨。
江浸月浑不在意,“怕什么?在你们天门派的地盘,还有人能杀我不成?”
“有。”
“?”
江浸月挑眉。
“谁?”
林愿:“我。”
“......”江浸月看着他那即将拔剑的动势,扁嘴:“想把你的生日变成我的忌日?门都没有,死东西看剑!”
...终究还是打起来了。
只是这次,在一时兴起只比剑术的情形下,江浸月居然和林愿打了个平手!这简直是奇观,也不枉江浸月时隔一千多年仍记到现在。
*
制作完成的小法器被江浸月收入了储灵匣,顺便扫了眼自己有的东西。
几把剑,几本秘籍,沿途收集的灵植灵草,从雾灵山中取出来的灵石,还有数量颇多的伤药。
除这些外,就只剩一些杂七杂八日常用品。
真是...没有一件拿得出手啊。
现在还有一个更关键的问题。
今世,他不应该知道林愿的生日在哪天,他们从未提及过这个话题。
这让江浸月更加苦恼。
回客房的路上,林愿忽然将手背到身后,叫住他。
“哥哥。”
江浸月也停住步子,“嗯?怎么了?”
林愿微微歪着头,“可以答应我一件事吗?”
“为什么?”
江浸月本来想说‘什么事’,一嘴瓢成了‘为什么’,这让他更加懊恼:说不定林愿就是想说他明天过生日,想从自己这讨点什么呢。一句‘为什么’显得多冰冷啊...
林愿却似乎很满意他的反问,因为这能完美承接他的下一句腹稿:“因为明日是我的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