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死对头惦记一千七百年后》怎生垢

23、第 23 章 一切你想要

　　普世灵域之中共有三个大族，人、妖、魔。

　　魔族曾犯下重罪，被其他两族联合打压，最终举族迁至普世，其余的若想进入灵域需要特殊通行玉令。

　　通行玉令的发放数量并不受限，却鲜少有魔族敢去申请，只因其要求太过严苛：

　　一、申请之人需与有名望的灵域修士签下生死契，申请者为乙方，灵域修士为甲方。一旦签订，乙方将失去对自己生命的掌控权，全权服从甲方命令。

　　二、申请之人需诛杀异境魔物五千以上，并将其内丹上交给灵域管辖处，经核实后方可如灵域边境，但不可前往中心城区。

　　三、申请之人需达到行道及以上，并愿意加入灵域随机门派，成为其外门弟子，方可被视作特殊引进人才。

　　此三条满足任意一项即可领取通行玉令。但这三条不论那一条都难如登天。

　　要么卖命当奴隶，赌一个主子是好人的机会。但愿意与魔签订生死契的灵域修士，多半是恶俗之人，或本就记恨魔族，想通过此法合理实施暴行。而真正的好人从根本上就不会认同生死契的规则，将自己的生命完全寄于他人一念之间...太过极端。

　　要么就背叛亲族，屠杀族人。什么异境魔物，说得好听，其实就是魔或者半魔半妖。人族与妖族表面看着还算要好，实则妖族也没有多大的话语权，甚至人族饭桌上的荤腥都是弱小、灵智低微的妖族的血肉。

　　魔族曾试图与妖族暗中联合，抢夺灵域地界。但那妖界之主是个废物，就因为人族给了吃、给了宫殿、给了花不完的灵石，它们就斗志全无，丝毫没有反抗之心。

　　妖界之主啃着西瓜就问了：你说的这些（嚼嚼嚼）哪个是你能给得起的？你要是给得起（嚼嚼嚼）随便哪一个（吐籽）我就跟你一起造反。

　　于是联合造反计划泡汤。

　　而第三项更是天方夜谭。一块连灵气都生不出来的土地，连入道都困难的普世，你还指望凭空从石头里钻出个行道？

　　目前魔族中成功拿到通行玉令的，绝大多数是通过第一项。但这些魔族无一例外，后来都失去了音信。

　　第二种也并非完全不可行。若真狠得下心，武力又出众，是可以达到的。因此许多人不知道的是，灵域之中其实有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五千门’，正是达成第二条要求后，成功进入灵域的所有魔族聚集的门派。

　　这些魔族既心虚又野心勃勃，前世江浸月与他们打过交道，也曾被招揽。可这些人态度傲慢，即便那时的江浸月境界远在他们之上，他们却说江浸月只配做外门扫洒弟子，还要求他必须每日动用自己的特殊能力，帮助门内的‘前辈’修炼，外出历练所获的灵石也要全部上缴。

　　如此有底气，仿佛笃定一个形单影只的魔族不得不寻找同类报团取暖，给江浸月听笑了。

　　这熟悉的‘外门弟子’字眼，不禁引人联想，这些人的内心想法昭然若揭：既然淋过雨，那就要撕烂别人的伞。

　　可后来呢？后来江浸月入了悟道后，魔气再也无法掩盖，只要出手必定会被人察觉。他的魔族身份就此败露。

　　林愿满脸失望，毫不留情地举剑相向，打了平手后连看都不愿再看他一眼，转过身说别永远不见。秘境中刚被他出手救下的人大惊失色，反过来集结更多的人围攻他。

　　被负面情绪滋养的惶然梦境深处，江浸月躺在无比熟悉的崖底，好像看见五千派的那些魔族嬉笑着朝他走来，骂他不知好歹，骂他活该。

　　...这是在不是个好梦。

　　江浸月感觉手心被重重摁了一下，睁开眼，见林愿也睁着眼，眼睛比前几日早晨更红，神色却很舒缓。

　　那只手还被林愿揣在怀里。江浸月看了他一会儿，趁其不备，直接把手抽了出来，快出残影。

　　林愿没有因此低落，笑得像个餍足的小童：“...谢谢。”

　　声音很哑，听得江浸月想立刻起身给他倒水。可梦里那个无情的林愿还在脑海挥之不去，江浸月默了，憎恶起多管闲事的自己。

　　从一开始的初遇，再到现在的噩梦...林愿受伤还是梦魇跟他有什么关系？

　　只不过是受伤又不会死，只不过是梦魇又不会死。

　　就算死了...也跟他没关系吧？

　　前世到死也没有人站在他身后啊。

　　江浸月知道这种想法不对，很不理智，是情绪失控的前兆。可那并不是梦境，而是他切实经历过的事。与其说是梦境，不如说是不堪回首的昨日在警醒他，如今的一切安宁都是假象罢了。

　　一旦进入悟道，一旦泄露身份，这些和善亲切的面容即刻化作血红狰狞的兽皮。怎么不长记性呢？

　　只有自己不会骗自己。只有梦境才是真实。

　　江浸月闭上眼调整呼吸，而后起身出了房间。

　　在院中自顾自砍了会儿早已多得用不完的木头，温淮阳也从自己屋里出来，小跑到他旁边，语气很是八卦：“小江小江，你昨晚是不是睡在我隔壁那屋啊？”

　　“嗯。”

　　“那...小赠品也睡那屋？”

　　“嗯。”江浸月继续砍木头。

　　“哦~我昨晚可听到一些不得了的动静呢...如实招来！”

　　江浸月举着斧子，“我昨晚在揍人，温门主要不要也试试？”

　　温淮阳一下就跑了个没影。

　　没多久，林愿也走了出来，默默走到他旁边，也开始砍木头。

　　半柱香的时间过去，林愿面前堆起的木头大概是江浸月的两倍。江浸月烦了，斧头一扔，回屋。

　　林愿走哪跟哪，但到了门口却被江浸月关门谢客，看也没看他一眼。

　　态度的变化实在太明显。林愿猜测是昨天夜里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才导致江浸月避而不见。

　　会是什么呢？难道昨夜自己灵力失控，意识混乱时真的对江浸月干了什么？

　　如果是真的那还不错...但以江浸月的性格，若真如此，今早应该会直接跟他单挑，把他揍一顿，而非回避。

　　探究、理解别人的情绪，对林愿来说一直是陌生地带，不论前世还是今世。

　　外人看来他学什么都轻而易举，不必为任何事发愁。实际他却完全不懂与人打交道，在这方面，世上大概再没有比他更笨的人了。

　　而他站在如今的江浸月面前，却庆幸，自己曾有一千多年勤能补拙的机会。

　　神智尚且清晰的日夜里，林愿无不在反思、回忆自己和江浸月说的每一句话，见过的每一次面。他逐渐意识到自己的错误，知道有些话用不同的语气说出去，传达给别人的意义是不同的，甚至可能完全相反。

　　他更猜想，因为自己的不当表达，很可能间接或直接造成了无数个误会，更加深了他和江浸月之间的隔阂，才渐行渐远，甚至到最后，他还一头雾水的情况下，两人就走到了针锋相对的时刻，就那么诀别...

　　想明白这些后，林愿时常幻想，如果江浸月突然回到自己身边，要怎么和他说话。

　　他开始分饰两角，乐此不疲地排演，直到大道走到尽头，直到仙界之路徐徐展开。

　　如果走上那条路，能再见江浸月一面吗？能打破阴阳两界的枷锁，从地府赎回那错失千年的人么？

　　答案是不能。

　　于是大道变得荒谬，仙使的面容变得扭曲不堪。他拒绝了那份‘恩赐’，回到了一切的起点。

　　被他保护得很好的那座山，还有并无变化的房屋，是他唯一能想到结束一切的地方。

　　可没想到......

　　林愿站在紧闭的房门前，脑中很快闪过其他可能性。

　　江浸月察觉到他的不对劲了？这是自然，今世他不敢也不愿对江浸月说任何重话，每当感觉江浸月要离开时就以示弱挽回，因为他知道江浸月最是心软。

　　这跟前世的他太过不同，可江浸月也在规避前世的一切，做出许多不同的选择。这便是林愿不敢告诉他自己也重生的原因之一——万一江浸月想规避的、有关前世的一切事物里，也有前世的林愿怎么办？

　　那他就做一个全新的、温和爱笑的、一切以江浸月为先的‘林愿’不就好了？江浸月如果恨那个以前的林愿，那就当他死了就好。

　　只要别厌恶他，他可以扮演一切江浸月希望的样子。

　　他记得前世江浸月曾说过，他在普世有过一个可爱的胞弟，幼时就喜欢跟在他身后叫哥哥，可惜后来被家族所弃，不知所踪。那林愿就当他的新弟弟，做他永远不会失踪的好弟弟，卑劣地承接江浸月对胞弟的这份怜惜与疼爱。

　　他不在乎，反正江浸月愿意接纳他就好，方式不重要。

　　只是...偶尔忽略了这种粘人乖弟弟性格安在自己身上的合理性。

　　还有什么可能...可惜关于昨夜，林愿的确一无所知，只知道在某一个节点，许久未困扰他的恶魇原本在梦中张牙舞爪，却忽然在自己眼前融化了一把火稍透了它的身体。

　　随即恶魇退去，林愿感受到了指尖的暖意，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