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第 22 章 噩梦的解药 ...
-
几人在山中又待了三天,第四天宋拙知接到门中传讯,有些要事需回门处理。
这几日相处下来也熟络了不少,大家便问他是什么事,宋老师很是无奈的摇摇头:“门内的弟子季度考核结束,我得回去批卷子了。”
唉,可怜的宋老师,就这么失去了难得的外派假期。
宋拙知对温淮阳表示很抱歉,原本受雇时说好要全程陪同,现在却中途离开,实在过意不去。温淮阳却浑不在意,临别时还塞给宋拙知一些稀罕灵石,让他拿回去当做给成绩优异学生的小礼物。
他还问林愿:“小赠品,你不跟着你小师叔一起走吗?咦,说来你也是天门派的小辈弟子,怎么没参加考核呀?”
林愿仿佛被于欺传染,绷着个脸,“我全部满分,免考。”
宋拙知还补充道:“不仅如此,小愿还是其中两科试卷的出题人呢。”
温淮阳这个道法学渣默默闭上了嘴。
宋拙知也问过林愿了,得知他想留在雾灵山中多修炼些时日,嘱咐几句后便欣然应允。
林愿向来是门里最令人省心的小辈,又天资卓绝,教养他和教养其他弟子的方式是完全不同的,做林愿的师长,最大的任务就是不拘束他、不妨碍他,让他完全按自己的心念去行动。
宋拙知离去后,温淮阳就贴到于欺旁边,缩着肩膀,“欺欺,宋前辈一走,充当我左膀的重任就交到你身上了,你要保护好我知道吗?”
于欺:“你没雇我。还有,为什么是左膀?”
“因为这死玩意不会独立行走,非得别人八抬大轿扛着走。”徐朝晴轻轻路过,留下一句重重的嘲讽。
“徐前辈,你这么说我就要伤心了,怎么说我也是你的雇主呢...”
这话听上去是对徐朝晴说的,温淮阳的目光却没从于欺脸上移开过,分明是说给他听。
徐朝晴看不过去:“再装我踹你。”
温淮阳控诉:“哎呀好凶...徐前辈你这坏脾气,你家那口子肯定天天在背后蛐蛐你,不像我...”
“不像你,孤家寡人。”
于欺很艰难地站在两人中间,像座山。
“...回屋睡觉吧。”
*
江浸月屋内,林愿已经熟练地铺好了床,坐在床边,目光非常直白地盯着江浸月,简直把“请您睡觉”四个字烙在了脸上。
也不是第一天了,江浸月被盯着盯着就习惯了。
自那日从地下回来后,林愿就又做了一张床,拼在江浸月的床旁边,意图非常明确——谁也别想睡竹席上。
虽然是两张床,但严丝合缝地拼在一起,那就和一张床没区别。
每晚睡到半夜,江浸月都能感觉有人朝自己凑过来,还动手动脚。江浸月半梦半醒还没睁眼,脚上踹人的动作就已准备就绪,直到睁开眼——
林愿将自己蜷成一团,唯有双手露在外面,用力揽住江浸月的后背,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月光自江浸月身后的窗缝略过,恰好打在林愿冷白无暇的脸上。
他双眼紧闭,泪水却洇湿了大半张脸,眉头微蹙。江浸月沉默地注视了半晌,对梨花带雨这个词有了更具象化的认知。
于是,踹人的脚收回,抱人的手伸了出去。
再然后,第二天一早,江浸月就会被冷醒,然后从自己怀里拎出一只满脸写着无辜的巨大人型冷血怪兽。
这个人身上怎么能这么冷呢?!
可是看到林愿微微红肿的眼睛,江浸月又说不出什么重话,于是重拿轻放,默默去院子里喂小兽。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三日,今天,江浸月终于决定不再心软,而宋拙知的离开正是契机,他冷冷道:“宋前辈的屋子空出来了,你去他那里睡。”
林愿脸上的笑意就这么僵住,嘴角逐渐下沉,最后瘪了下去,拍床招呼江浸月过来的手一时也变得多余又尴尬,很慢很慢地收了回去。
“好,我知道了哥哥。”他站起身,慢慢往门口走去。走了几步又转身,小声问:“如果我...半夜做了噩梦惊醒,可以来找哥哥吗。”
江浸月眉头一皱。
原来这家伙天天哭,是在做噩梦?不应该啊,这个年纪的林愿,脑子里除了修道还能有什么?门里待他极好,除了被人坑害过那么一次,什么苦头都没吃过,他会做什么噩梦...
不是!他做什么噩梦干我什么事?就算做噩梦又怎么?你是不是太闲了江浸月!
他抱手回绝:“不可以。”
“哦。好。”林愿就转回身,不再看他,“那,哥哥晚安。”
屋里安静下来,江浸月就躺回自己的床,闭眼。
床的另一边没有那个冷得吓人的家伙,温度非常适宜。只是空下来的那张床却依旧萦绕着一股若有似无的幽玉茗气味,本该跟气味的主人一样冷得近乎无情,如今却似乎变了样。江浸月越闻越清醒,甚至开始责怪这股香气。
有机会还是劝林愿回去治治脑子吧。成天哥哥长哥哥短,连睡觉都要人陪,真像被夺舍了一样。
可偏偏他对旁人的态度又是正常的。
搞不懂,睡觉!
翻来覆去几个来回,隔壁屋子里偶尔叽喳的小兽都全部安静下去,夜是真的深了,江浸月依旧睡意全无。
林愿真的很讨嫌。江浸月在这段时间的相处中总结出一个规律:只要有林愿在,他要么没办法静心修炼,要么睡不了好觉。
该说不愧死对头吗...连对付他的方式都如此自然而然,扰人心智于无形。真有手段。
在床上翻滚第十七个来回后,江浸月仿若又被迫打了一千七百年的工那么久,满目幽怨地爬起来。
院里月光正盛,月华照耀下灵气愈发浓厚,他寻思着不睡觉在院里打坐一晚也不错,便把竹席搬出来铺在院中,闭眼打坐。
静谧至极的夜里,不远处倏忽掉落的松针陷入草垛发出轻响,几只夜行小兽在树枝间轻盈跃步,有一只最近吃得太多,胖得压断了枝条,扑通一声滚落下去,落在树杈间发出委屈的嘤叫。
江浸月捕捉到这些声响,闭着眼,无声地笑了。
很快又陷入一轮寂静。
院中之人全神贯注,倾听山声的同时,实际是掌握了山中的所有气息流向,并将其短暂汇集于一处。有了这些灵气的帮助,江浸月渐渐感觉身体飘忽,自己仿佛化作山间游荡飞跃的小兽,不受任何约束,恣意徜徉天地之间。
他周身扩散开一层金红色的光晕,虽不及提升境界时那般明媚,身体里的气息却沉着许多。他继续凝神,趁此机会吸纳更多灵气为己用,再以自己的特殊能力辅之,事半功倍。
再睁眼,江浸月感受着识海里的空间与自身的气息变化,已是明道圆满无疑。
而就在此时,那间本属于宋拙知的房间发出不合时宜的怪声,听着像病重之人呼吸困难的急喘。
江浸月走过去,狐疑地轻推开门。一张素净的单床,林愿依旧蜷成一团,身上的被子裹得很紧,脑袋也钻进被子里,像是要把自己闷死。
嘶哑急促的喘息声依旧,目之所及处只有几缕散落在外的碎发,以表示这里面确实是个人,而不是个在夜间发狂低吼的怪物。
出于怕他闷死的人道主义关怀,江浸月上前一把拉开他的被子——嘿,一把还没拉开。
使劲拉了几回,才发现是林愿在被子里死死攥住了被角。江浸月无语,只好先去拉他的手,把手指一根根从被角上掰开,才终于成功掀开被子。
林愿侧蜷着,头发被浸得半湿,兀自散乱着。江浸月从乱发的遮掩下捏住林愿的下巴,抬起他的脸,这人双颊泛着病红,汗和泪混杂在一起,明明是很狼狈的样子,但江浸月盯着这张脸还是很没出息地错愕了下,不得不承认,这狗东西就算狼狈成这样...也还是漂亮的没话说。
忽然没来由地有点生气。他把林愿的脸又按了回去,还觉得不够,继续添乱,把他的头发都糊脸上,看不清脸了才罢休。
而林愿的状态自始至终没变过,任由他摆弄胡闹,低哑的喘息依旧痛苦隐忍,没有任何清醒的迹象。都说噩梦也会与现实的环境相关,可能被江浸月这么一弄,噩梦里追杀林愿的怪物从一个变成了两个...?
这念头一冒出来,做了坏事的江浸月良心立刻受到谴责,连忙整理好林愿被弄乱的头发,用指腹抹去那些斑驳的水痕,开始为他梳理气息。
他可是刚刚达到了明道圆满,灵气充盈,摆平一个小小噩梦带来的灵流紊乱还不是轻而易举?
江浸月信心十足,一股又一股灵力下去,然而林愿的身体就像是个无底洞,那么多灵力砸下去都没个响!
脸色、喘息、蜷成一团微微发颤的身体,这些状况没有一个得到缓解。
怎么回事!
江浸月有点心烦,又开始骂自己多管闲事,要是刚刚打坐完直接回自己屋了哪还有那么多事?
怎么会有神经病放着好好的觉不睡跑来关心死对头的身体状况?
有病!
但已经有病了,还是贯彻到底吧。江浸月思来想去,撤去灵力,观察了会儿,见林愿的手不知何时又攥得死紧,便重复之前的动作,一根一根手指给他撬开。
好不容易撬完了,那手却一下子抓住了他的手,还往自己怀里扯了扯。江浸月另一只手悬在空中,握拳,做出一个要揍他的动势,但是...
林愿拉住他的手之后,呼吸居然慢慢平稳下来,蹙起的眉头终于获得大赦,缓缓舒展开来。
江浸月不解,甚至震惊:这是把他的手当成抱枕了?居然拉个手就好了?
难道林愿做噩梦的原因是没有抱枕?
你们天门派弟子寝室就不能多发几个枕头吗?
这实在太不符合林愿的一贯作风。啊当然,江浸月前世倒是也没那个机会见识到林愿夜里睡觉是个什么样子,所以不下定论,只能暗说奇怪。
更奇怪的是,江浸月看着林愿渐渐放松下来的面容,自己居然也困了,连什么时候闭上的眼睛都不知道。
这一夜,林愿没有忽然搂住他、往他怀里钻,似乎真的睡得很沉很沉。而江浸月也在困惑中做了一个十分遥远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