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寒霜 马上要写暖 ...

  •   漠北,天早早的凉了,直吹寒入冬。

      陈塘面容严肃地坐在大帐内,面前的桌上是铺设整齐的笔墨纸张。

      副将在旁边站的腿都麻了,忍不住出声:“将军,您已经坐了整整一天了。”

      现在正晚秋时节,天气骤凉,牧草枯死,向来为北疆完颜部蠢蠢欲动之时。

      但今年不同,自刚开春的那场祁连山一役后,完颜部元气大伤,部内局势四分五裂,一直动荡到现在仍没有联合的趋势。这对于漠北军来说自然是一个大喜事,军心稳定,军务清闲。

      粮草也足——在战争结束后,朝廷大手一挥,批了两万车粮草过来。

      唯一的不足……副将拢了拢单衣的领子:今年的寒气来得似乎太快了些,士兵们的棉衣或许可以考虑着换了。

      陈小将军最是体恤军士,想来也是在思考如何去写有关冬衣一事,好寄予朝廷。

      副将在心里默默流下眼泪。

      不过,这思考时间是不是也太久了一点?

      陈塘却仿佛如梦初醒一般,猛地回过神来:“嗯?什么?”

      副将:“……”

      副将:“将军,您已经坐了一天了。”

      “一天啊……都这么久了……”陈塘也没管副将,喃喃自语道:“大半年也好久啊。”

      “大雁早就飞回南边了。”

      陈塘又止住话头,脸上是少见的失神和难过。

      不过,这种神色在军中其实并不少见,当将士们想家的时候,他们的脸上就会浮现出这样一种神色:悲伤,想念。

      副将也在心里叹息,毕竟才二十有三,哪能不想家啊?

      得想个办法转移转移将军的注意力才行。他思索了会儿,提议:“将军,您想不想听曲儿?”

      陈塘神色厌厌,很是无聊地转了转笔,忽道:“有会弹琴的吗?”

      “有,”副将立刻作出反应,脸上放松了些,继续说:“那名乐师不说别的,琴是一绝。”

      “琴是一绝……”陈塘念了一遍副将的话,稍微有精神了一点,吐出一口气来:“那就请他过来弹一曲吧。”

      副将刚要吩咐下去,人都已经走到了帐帘处,陈塘却突然从凳子上起来,急急地阻止道:“等等!”

      副将莫名其妙地挠了挠头,回过身来:“将军,怎么了?”

      陈塘的神色终于像是清醒了,其实不如说他是被吓醒的。

      一时不察,竟然差点名节不保!人乐师跟他又不熟,一个人来给他弹琴,不说别的,肯定有人会多想。

      ……特别是他那个倒霉徒弟,本来就看他不爽,这会儿给她逮到机会,背后再吹吹耳旁风,他就真没脸别想回长安了,只能憋在这漠北打一辈子光棍。

      陈塘不由庆幸自己及时阻止,松了口气:“……没什么。只是我想这些个月大家为了重整军队也甚是操劳,不如借这个机会犒劳一下各部将领。”

      副将恍然大悟,果然还是将军深谋远虑,连这种层面都能考虑到,不由又在心里涌上几分敬意:“是!”

      ……

      一场莫名其妙的犒劳宴过后,陈塘也并未轻松多少。

      乐师弹琴的技艺是不错,但总感觉差了点什么。

      副将却会错了意:“将军,是那乐师不苟言笑所以扫兴了吗?”

      陈塘只是笑他:“是你不苟言笑才对吧,从我在陌城捡回你就这样。”

      韩巍挠了挠头:“……”

      “那将军可是有心事?”韩巍终于鼓起勇气,壮着胆子问了一句。

      设宴自然没有在主帅帐子里设的道理,所以还是换了个帐子才设的宴。虽说有点麻烦,但好歹是保住了将军那捂的紧紧的清白。

      晚风吹起沙砾,陈塘迈步的伐子一顿,似乎是被韩巍的这句话掀起了什么心绪。

      “嗯。”

      韩巍没料到陈塘会回答,明显一愣。

      陈塘停步,朝南边张望。

      “我有一故人南归。”

      “难归?”

      “不是,”陈塘从韩巍这二愣子迷茫的眼神中看出他误会了,叹气:“他姓南,名归。”

      “是将军的挚友吗?”

      “不是,他应当很厌恶我。”陈塘难得自嘲一笑。

      “?”韩巍不明就里,又不愿将军继续消沉,只能硬着头皮接着问:“那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冷淡的人。”陈塘不由自主地用手指在空中描摹着青年冷淡的面容,自己都没发现自己的脸上浮上一丝笑容:“特别倔,什么事都不情愿依靠别人……也特别好看。”

      韩巍腹诽:感情将军也是个色鬼。

      可那色鬼将军的言语已经变得无厘头起来,说完这句后就已噤声不语。

      我仍记得十五岁的暮夏时节,树还茂盛,风也热烈。

      我在巷子里捡了一个浑身是伤的少年回家。

      少年没有理由地讨厌我,讨厌我的眼睛,讨厌我的靠近,讨厌我对他笑。

      我却没有理由地特别喜欢他,喜欢他的桃花眼,喜欢他的气息,喜欢他偶尔勾起的唇角。

      他笑起来的时候会先弯一下眼睛,盛起两泊秋水般的潋滟,右眼眼尾的那颗细痣也变得格外动人。唇角勾起,牵动两处酒窝恰到好处的凹陷,令整个冷冷淡淡的人都鲜亮了起来,竟不似人间之物。

      我那时躲在窗户外才窥得这般风景,只得愣愣地软下双腿,靠墙坐下后半天不语。好久过去后才恍然惊醒般,伸手捂住胸口来平复狂乱的心跳。

      我还记得他是在弹琴。府里遗落很久的一架旧琴了,他不知怎的翻了出来,弹了一声后,不自觉地露出我从未见过的笑容。

      不同于世家小姐的娇俏和烟花之人的妩媚。

      像温香瓢泼了寒月,孤木开出了春天。

      自上回发了一通情绪之后,南桃自觉没脸,好几日都没在南归眼前出现。

      南归此时也无暇去管她,紧锣密鼓地筹备着给朝中演一出杀鸡儆猴的戏。

      立冬后的第一个早朝,澄宁侯照旧侍立在绥明帝身旁,垂头不发一言,只在官员汇报结束后偶尔吐出几个字。

      不正常。

      朝中所有官员都感觉会有什么事发生,似乎隐隐嗅到了几许山雨欲来的气息。

      所有人都在翘首以盼着这场早朝的结束,余见石就更是如此了。

      他心中隐隐不安,不时望向南归的背影,以求获取某种信息。

      可惜的是,他没有从那个瘦削的背影处看出分毫异样。

      愈是这样,愈是不安,可他只能按下心中忐忑,屏息等待着早朝的结束。

      但天不遂人愿,一直微笑着的绥明帝忽然开口:“今日立冬,北边的饷银也该齐全了吧。”

      余见石心中一跳。

      南归不慌不忙地报道:“回禀陛下,一百万两白银早已齐全。”

      绥明帝佯装不适,按了按眉头,道:“朕最近记性不太好了,但是依稀记得……不止一百万两?”

      偌大的殿内顿时静得落针可闻。

      一场戏演完后,余见石被抄家流放。

      但贩卖私盐的事情没被捅出来,余见石不敢反咬南归,含恨离开长安,只得期待他的同伙能找个时机把他捞出来。

      所以尽管许多御史反对,南归也只是被安上一个监管不力的罪名而已。

      早朝后,南归被留在了殿上。

      华丽奢靡的大殿内,此时只剩下君臣三人。

      皇帝先笑出了声。

      风霁月咳了一声,皇帝立刻收住,清清嗓子装模作样道:“这余见石着实可恶,但南尚书亦犯下监管不力之罪。依爱卿之见,朕该如何罚呢?”

      绥明帝的言下之意是让他随便寻个罚俸之类不痛不痒的惩罚,好在明面上把这件事情揭过去。

      是了,他继位不久,眼下人手不足,无法把这件事情做得更为周全。

      自然,余见石暗地里的私盐买卖缺了庄头,定有破绽,到时候再把南归往那里一派,事情一办,官职还能再升一升。

      南归却心事重重。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寒霜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