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孤雁 一只孤雁的 ...
-
仲夏,偏巷。
几个衣着华贵的纨绔笑着把一个瘦弱的少年逼进巷子死角,为首的那纨绔面色微黄,眼眶深凹,明显是一副气血不足的模样。
即便如此,他仍然气势汹汹,狞笑着靠近蜷缩在角落的少年,眼珠贪婪的流连在少年露出的细白脖颈和一小节脚踝上。
这纨绔咂了咂嘴,恶狠狠道:“将军府早他娘完蛋了,还当自己是大少爷呢?啊?说话!他洋洋得意,一脚踹向少年绷紧的脊背。见少年人不吭声,这纨绔反而笑起来,循循善诱:“只要你从了小爷我,做了我的人,保准你吃香的喝辣的。”
纨绔见少年软硬不吃,重重的呸了声,恶狠狠地靠近少年,边走边解裤带。
“中了软骨散还敢不识抬举,信不信小爷我现在就强了你!”
周围的纨绔闻言,皆笑了起来。有的还问了句:“大哥给不给兄弟们一起玩玩啊。”说罢又是一阵刺耳的笑声。
为首的纨绔亦是淫,笑,满不在乎地说:“等小爷我玩爽了再说吧。听说这个大少爷身子骨可是弱的很,之前娇生惯养的都出不了门,估计还没弄几下就叫不出声了哈哈哈……”
“将军府的娇花少爷~”他充满讽刺意味地看着地上的人,伸手就要去扒少年的衣服。
应该是软骨散效果太好了吧,少年没有任何反抗的动作,就像木偶一般,眼神中只有灰败。
为什么……为什么爹娘要生出他这么个废物……
为什么偏偏是他啊……偏偏是倒霉的他刚出生就要带着一颗贫瘠的心脏,一点也不不给他说拒绝的机会……
哈哈哈……
偌大长安,竟无人能救他了。
十七岁的南归早已在前几天就失去了少年的整个世界,他已经没什么情绪再去分给悲伤了。
他觉得长安好空,好大,像是能装下整个世界的痛苦,却又容不下他。
他想去漠北,虽说他从来没有去过。
爹娘说那是边城荒漠,广阔无垠,大漠的沙能埋掉所有英雄和恶鬼。
那么,也能埋掉他吧。
埋得深深的,把他裹在深深的地底,周遭皆温暖……
“你们在干什么?”
一道充满疑惑的清朗声音响起。纨绔们本就心虚,此时更是心都跳到了嗓子眼。为首的纨绔狼狈地系起腰带,恶狠狠地回头咒骂道:“哪个不长眼的坏小爷我好事!”
在看清来人的那一刹那,他又迅速变为一副和善的面目:“哎呀,是兵部尚书家的公子啊……这大白天的来这里做甚?”
这是想赶人的意思了。兵部尚书在朝中威望甚高,如今又风头正盛,可不是那个没了将军的将军府可以比拟的。他现在还惹不起,不能不赔笑脸。
其实,若是崇德帝看在又一代定北将军死在漠北战场的份上,对将军府中的两个孤儿稍加照顾,将军府或许不会落到今天这种田地。
当然,这对他是好事一桩,没费多少力气就把南归截了出来。
话说这定北将军也真是一代如一代的蠢货。一心向往漠北那个破地方,心腹什么的也都带到了漠北,将军府在长安也常常是一个空宅子。
对崇德皇帝来说,被留在长安的南归,便是抑制兵权最好的工具。
纨绔觉得自己真是聪明无比,连这等事情都能看出。
哎不对……崇德帝是给这两个小孤儿传过口谕的。
是什么来着……啊对对对,是继承门楣哈哈哈!真是笑掉人大牙!
一个病秧子一个小姑娘哈哈哈……还继承门楣哈哈哈……能不能在这个长安活下去都说不定!
少年陈塘并不知道那纨绔的内心戏,偏头看到了蜷缩在角落的瘦弱少年,皱眉道:“坏你好事?”
纨绔被打断思绪,又乍然这么一听,冷汗直冒。电光火石之间灵机一动,话头一转:“对对对……我是在做好事啊哈哈……”
“做好事?”他挑着眉,撇了下嘴,满脸的不信。
纨绔忙不迭点头:“您看看,这个少年满身脏污又如此瘦弱,定然是个流浪儿。我和兄弟们看他可怜就想找家医馆送去,没想到弱的站都站不起来了。”
“……”少年陈塘仍面露怀疑,警告纨绔们:“你们别动他,就在此地,我去去就回。”
角落的瘦弱少年在他转身时隐秘地抬起头,空洞地盯着他浅黄色的背影飞快离去。巷子肮脏无比,出口却是一片天光灿烂,随着那少年背影远去而飞速黯淡。
纨绔们都在盯着那少年的动向,没人注意他此时也抬起了头。
或者说,即使注意到了也没人在意。
毕竟他只是个可有可无的废物,没了依靠什么也不是。
过了一会儿,为首那纨绔才舒了口气,怒骂道:“真他娘晦气!兄弟们,趁现在把他扛到我家去,速度点!我呸!不就投胎投了个好爹,这么狂,以后有他受的!”
那纨绔恶狠狠地转头逼近地上的少年。
而少年早已把头低了下去,没有作声。
他在心里记着数,数着自己贫弱的心跳。
噗通。
那纨绔朝他伸出了手,捏着他的下巴强迫他抬头,看着他的脸,舔了下唇,道:“这废物少爷也就一张脸不错了,让小爷我爽一爽怎么了!”
噗通。
“就是!”纨绔小弟们七手八脚地,忙要去架起少年。
噗通。
少年抬起头,桃花眼有点迷离地看着眼前的情景,扯起一个笑。
“咻——”
一柄长剑从天而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刺入为首纨绔的后背,刹那间血浆飞溅,众人还没反应过来时那纨绔就已经断了气,一声不吭地倒在地上。
少年南归抬头看去,墙上正站着两个并肩而立的华服少年。左边之人显然就是刚刚掷剑的人,丹凤眼很邪气地眯着;右边那人却是一副翩翩公子的装扮,面容冷峻,没什么表情地看着他。
“喂喂,”那看着很邪气的人见他抬头,笑道:“别是看呆了吧。”
少年南归突兀地起身,一时却有些头晕。他缓了会儿,朝前面踉跄了几步,伸手用力拔出了插在那纨绔背后的剑,顺带而出的血点溅到了他的脸颊。
“呵……”
他不甚在意地抹了下脸上的血,抬头望向那些早已看呆了的纨绔,勾起一个恶鬼般的笑容。
少年南归狼狈地拿着剑朝他们走去,剑尖一寸一寸地划过肮脏的地面,发出像冰裂般的咔嚓声,听着便叫人牙酸。
“嗯……我是废物。”
少年气若游丝,已经走到了一个纨绔的面前,用尽力气抬起剑向他挥去:“你们,却更是该死。”
“都去死啊……都去死!”
他却不知是哪里来的力气,一鼓作气地砍断一个又一个纨绔的咽喉。
那些纨绔也像是被吓傻了般,竟然也没有一个人想起来躲。
不消片刻,这巷子里就只剩他一个半活着了。
墙上站着的一人率先鼓起掌,笑道:“不愧是流着将军家族的血啊,虚成这样了还能提得起剑。”
少年南归喘着重气,勉力抬头,冷汗湿透全身,粘连的黑发贴在脸颊,“太子谬赞,不敢当。”
李荇明弯着眼:“怎么会呢,唉要是照本宫说啊,你这个人就是太死脑筋了。”
一旁的风霁月不再沉默,接话道:“久闻南公子才名,今日幸得一见。”
他像是没看见底下的少年浑身沾血一般,仍旧平静道:“将军已死,你我皆知接下来的将军府将形若虚设。南公子想要重振将军府,并不是只有‘武’这一条路可以走。”
“难不成……是让我去科举?”他状似迷茫地答,声音虚弱,并不愿意顺着风霁月的话说。
“……”风霁月闭嘴,李荇明哈哈笑道:“自然不是。南公子想想,跟着本宫混可不比这条破路快多了?”
此时,李荇明却敏锐地捕捉到远处有脚步声传来,他了然地点点头,跳下墙,拿走了少年南归手中的剑,似笑非笑道:“本宫等着南公子的答复。”
“……”
李荇明和风霁月走了,南归终于得以卸下一身力气,疲惫地瘫在巷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