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立》姕淡

68、梦醒梦

　　满头大汗的居安整个人松了口气，朝着姚娟笑笑。
　　“辛苦了，辛苦了。”姚娟说道。
　　护士抱着宝宝蹭了蹭居安的脸，居安累得缓缓闭上了眼睛。

　　一周后，墓园内。
　　居安披着军大衣抱着花束，慢慢悠悠地走在路上。
　　老王抱着新生儿说道，“姑娘，我来牵着狗吧，你来抱着娃娃吧。”
　　“没事，叔。”姚娟费力地牵着三只兴奋的狗狗，“它们仨这几天没怎么出去遛，可憋屈了，今天怕是要放纵一会儿，不然准拆家，我现在都有点招架不住，我怕您身子骨更刹不住。”
　　刚说完，姚娟就被狗子们猛冲着拽走，她只能留下一句，“你们慢慢来，别管我。”便扬长而去。

　　居安走到公墓的纪念碑前，摆放好了鲜花，静静地看着它。
　　分娩结束后，居安感知不到医护人员在他下身掏着什么，他的眼皮很重，逐渐垂了下来，一片黑暗。
　　他看到了好多泛着白光的身影，听到了记忆犹新的声音在呼唤，“安居，安子，安……”
　　曾经他日日夜夜一梦到就会惊醒，一想到就会心慌的人，好多人。他抬头看着这些人，这一次他不怕了。
　　一个人从背后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用那个他无比熟悉的声音说道，“你已经困在这里很久了，醒来吧。”

　　眼角滑落泪珠的居安缓缓睁开眼睛，看到了姚娟抱着宝宝，还有王叔、姚阿姨。他轻轻地笑了笑，眼泪大颗大颗地流出。
　　“伤口很疼吧。”姚娟把孩子递给保姆，用纸巾擦了擦居安的泪水。
　　姚娟抱回这团小肉，看着居安说道，“要抱抱看吗？”
　　居安点点头，在老王的帮助下调整了姿势，轻轻抱着孩子，“想好给她起什么名吗？”
　　“你想起什么？”
　　居安摇摇头。
　　“我爸给我起名字的时候，去庙里给我求字，然后嘞得了两个，我妈给我用了一个，我是想能不能也用上那个字。”
　　“什么字？”
　　居安把孩子递给老王，姚娟伸出他的手写下字。

　　墓园内。
　　“王叔，让我抱抱，姚安黛。”
　　老王把孩子递给居安，居安抱着熟睡的孩子静静地看着墓碑。
　　这时，三只狗狗朝着两大一小跑来，突然就刹住了车，愣了几秒钟，正当姚娟纳闷这是咋了，突然三只狗惊了一样又往回跑了，姚娟拉着狗绳完全拽不住，这可是烈士陵园，得防着这仨乱来。

　　“你们说的‘噩梦消散，美梦成真’诚不欺我。”居安说道。
　　这是他第一次来这里，归来一年多，任务结束了，坏人伏法了，他始终没来，没敢来，直到今日。
　　“这里风大，等你好了，我们再来。”老王说道。
　　居安点点头。

　　回去之后，老王白天照顾居安，煮饭，保姆看孩子。姚娟下班后，老王早就带着狗狗出去溜达回来。
　　姚娟就抱着孩子，伸出小脚丫给三只狗狗说道，“气味输入中，这是我们家的小狗狗黛宝，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黛宝笑呵呵的。
　　居安沉醉其中。
　　“这玩意儿好啊，好有灵性。”老王撸着一只又一只。
　　“王叔，你要不要也领养一只。”姚娟激灵道。
　　老王笑了。

　　三天后。
　　姚娟、居安、老王在留检所外面等小何，小何骑着小电驴下来就皱着眉头看着姚娟，“你怎么也来了？不在家带宝宝。”
　　“我妈在家呢，还有保姆。”姚娟说道，“快开门吧，等好半天了。”
　　小何貌似有点为难，动作更慢了些。
　　“你这什么情况，好像不太欢迎我们。”居安问道。
　　“不是我说，宠物治安队有不成文的规定，不能让姚娟进留检所。”小何对着居安小声说道。
　　居安眉头一皱，“为啥呀？”
　　“哎呀，她家有几只狗？”小何问。
　　“三只。”
　　“她就来了留检所三次。”小何说道。

　　居安一惊，“原来如此，明白了。”这家伙每次来都选妃。
　　“嘀嘀咕咕什么呢？你们。”姚娟说道，“今天的主角是这位。”
　　“哎哟，怠慢了，老爷子。”小何开了门禁，说道，“没想到您没养过狗，居然那么快就考试通过了。”
　　“小事一桩。”
　　“现在很多年轻人都考不过的，王叔一次就过，真的厉害。”姚娟说道。
　　老王笑了。

　　进了几道门就看到不少不同品种、不同年龄的小狗，热情地蜂拥而上。
　　姚娟两眼放光，尽情地撸着它们，“这个好可爱，这个也好乖，这个太萌了吧……”没过多久，“我决定了我要那只，不对，还是那只吧，这只也带回去……”
　　居安拉住姚娟，“家里有了，家里有了。”
　　姚娟听不进去，“哎呀，不一样，不一样。”
　　另一边老王有点选择困难症，一时之间还没想好，本次就当见见面。

　　没过多久，老王就带了一只米黄色的小狗狗上门。
　　“它好可爱。”姚娟说道，“叔，他叫什么名字？”
　　“王土松！”

　　居安看着它，对比家里的三只狗精，显得它很不聪明的样子，“它看起来不太灵水。”
　　“可能还没适应，领养小狗狗一开始看缘分，中间得磨合，估计它这会儿跟王叔还没到心意相通的程度。”
　　“来，松子，给他们秀一下你的绝活。”紧接着老王铿锵有力地喊了一声，“立—正！”
　　姚娟的三只狗都愣愣的。
　　老王的土松一屁股坐下，昂首挺胸，直视前方，一只前脚原地踏步一下，跺脚力度震到了毛绒绒焦糖色的双耳Duangduang晃动，清秀的面容，憨态可掬的模样，可把在场的人给迷住了。
　　“不愧是军人带出来的兵！”姚娟喊道。
　　老王成就感满满。

　　论被困在肚子里10个月、出生后被困在家里100天的小娃娃，有多向往外边的世界。
　　论被困在家里10个小时、看到主人下班100分钟的狗狗，有多渴望外面的天地。
　　那是一段连续N天、天奶不作美的日子。
　　这四个小家伙真是妥妥的统一战线，到点就在家里演奏此起彼伏的吼叫交响曲。
　　给他们看看阳台，透着窗户看外面阴雨不断、到处湿漉漉地场景，依然还是欲求不满。
　　没法子了。姚娟和居安只能给四小只上装备。

　　走吧，两大一小三只，溜溜弯去。
　　路上，正当姚娟感叹家里有雨衣够用之时，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一条会动的大包纸巾的包装袋。
　　看到牵引绳和主人，才明白原来里面有条黑细汪。
　　刚走一段路，不知道又是哪里冒出来的纸箱套棕汪。
　　“这雨衣真是勤俭持家，废物利用。”居安感慨。

　　姚娟早就鹅声一片。
　　拐了个路口，就看到两只套着黑色垃圾袋的柯基。
　　“阔以，阔以！”姚娟比了个拇指给狗主人。
　　狗主人笑笑，“非要出来，淋雨那毛又滂臭，皮肤病起来又是讨债鬼。”
　　黛宝被居安背在怀里，看到了好多人撑着花花绿绿的伞，带着好多盛装出席的小可爱出没。来来往往的人和狗好像在走秀场一般。

　　很快，居安就收到了刑侦队提醒回去上班的通知。
　　他有气无力地坐到姚娟身边问道，“你以后想让咱闺女走哪条路啊？还是体制内吗？”
　　姚娟牵着孩子的小手说道，“看她喜欢呀，但是体制内也挺好的呀，警察多飒，公务员多正，我都喜欢～”
　　“任何时候都不要对任何职业有滤镜。”
　　姚娟感觉有点莫名其妙。

　　居安转念一想，“你是不是比较喜欢事业型的女生？”他弱弱地问道。
　　“没有啊，能够活出自己的生活方式和价值追求，我都喜欢。你自己刻板印象了。”姚娟说道，“我前前女友就是自由职业的网络博主，除了出去找素材，一般都宅在家里，做做饭，追追剧，这样的女生也很迷人。”
　　“那我也不想回去上班了，去了也没心情，做事不积极，占着茅坑不拉屎，白白拿民脂民膏，同事和领导还得看我的脸色，想想就不舒服。”

　　“你不是早就离职了吗？”
　　“本来是那样打算的，可是上面说我刚回来的时候也没时间休息，就补到产假去了。现在他们叫我按时上班，为孩子着想。”
　　居安继续说道，“我想啊，要是咱闺女走体制内，你我都在里面，以后还能防止她被人欺负。”
　　“谁敢欺负啊？”姚娟觉得他被害妄想症，“你别想那么多了，有这点心思，还不如给黛宝多攒点钱，她以后说不定还不想吃上班的苦呢。”
　　“说的也是哈。”居安恍然大悟，“我最近特别想开一个侦探事务所。”
　　“呃……？”姚娟觉得这家伙孕傻了吧，“你以为你生的是柯南？虽然我挺想养柯基的。”
　　“咱闺女远胜什么科比柯南。”居安轻轻地牵着黛宝的手说道。

　　一周后，居安办好了离职，他把银行卡递给姚娟，“这是存款，姚阿姨这段时间一直给我们送吃的用的，这个就先给你拿着，以备不时之需。”
　　“你自己拿着吧，以后孩子花销用得上，你也差不多该搬回去了。”
　　“我那儿不是王叔住着嘛。”居安解释道，“他从我快生开始住，都住习惯了，他还挺喜欢那儿的，离得近，串门方便。”
　　“你也可以回去跟他一起住啊！”姚娟说道，“那房子也不小啊。”
　　居安拿出另一张卡和房本，“他说这是给孩子的。”
　　姚娟惊了，“你怎么能收呢？！”

　　“那我能怎么办啊？”居安也很为难，“他最后也就这么点念想了。”
　　“他是放心不下你，还带那么小的孩子。”姚娟叹了口气，“算了吧，你们俩大老粗带一个小闺女，我也怕出事，就在这儿大一点之后再说吧。”她朝着躺在婴儿床里的黛宝轻轻地亲了一口。
　　居安嘴巴形如开口向上的抛物线，“那这些都给你保管。”
　　“你的卡自己拿着吧，以后多的是要花钱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