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立》姕淡

63、生不生

　　“有心思养着这玩意儿，居然不肯养小孩。”老王继续讽刺。
　　“王叔别说了。”居安劝道。
　　“胳膊肘往外拐，我这是为了你好。”老王说道。

　　“王叔，我尊重你是长辈，但你也太急功近利了，不管养什么也得论个先来后到吧，狗又犯不着您什么事儿。”
　　姚娟把狗赶到一边，继续说道，“身为女人，我没觉得我有多差，但我也不敢说我有多好，也不知道你们总缠着我干嘛。当初如何，说来说去，我都有一半责任，要是换作是我怀了孩子，我早打了，我是没那个信心养好，舍不得生出来吃苦受累。”
　　她走到姚紫身边说道，“我爸死得早，我妈拉扯我不容易，就算她点头让居安生，我也不同意。”
　　三人都沉默了。

　　“话都说到这份上，我不想再做过多的纠缠，不如直接谈钱吧，一笔勾销。”姚娟说道。
　　“不用了。”居安说道，“我以后都不会来打扰你了，这本来就是我自己的事儿。”他说完就走了。
　　老王也跟着走了。

　　后来姚娟再也没有见过居安，刑侦办公室的那个位置也是空的，就仿佛居安消失了一般，从未出现在她的生命中一样。姚娟的生活也恢复了往日的平常，好像真的没有发生过那些事儿一样。

　　三个月后的中午，姚娟刚闲下来就接到了乔霜的电话。
　　“小娟，忙吗？聊两句。”
　　“不忙，你说。”
　　“你跟那谁的事儿怎么处理的？”
　　“谁？”姚娟疑惑。
　　“大肚公。”

　　姚娟恍然大悟，“那时候，大家都坐下来，就该说的都说了。”
　　“姚阿姨在我这下了追踪令，我始终觉得年轻人的事情，长辈还是少掺和比较好。”
　　“你可千万别告诉我妈……嚇！”姚娟深吸一口气，她突然反应过来，“你这个电话……居安又去Q创了？”
　　“嗯，今天上午刚来过，建了档，第二次产检结果出来了，胎儿和孕夫都很正常。”

　　姚娟愣了愣，脑子一片空白，缓了好久才出声，“我会跟我妈说的，谢谢姐。”
　　“他要是生下来，你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姚娟无奈道，“他要是对孩子好，经济困难的话，我大不了出点抚养费；他要是对孩子不好，对簿公堂就对呗，大不了给好人家领养。”她叹了口气，“这孩子确实不在我的计划之内，我真心希望它好，可我也不能委屈自己，各自两清比较好。”
　　“你能看得开和分得清就好。”
　　两人拉了几句家常就挂了电话。

　　整个中午，姚娟困意全无，心事重重，心不在焉。
　　老赵看她那么有精神，午休时间没结束就把她拉去出外勤。
　　一下午下来，事情终于解决，距离下班还有半小时，老赵就放人直接原地下班。
　　姚娟一下子开心起来，正打算直接回家给三小只一个大惊喜。刚走过一个小区就看到熟悉的身影。

　　居安穿着孕夫装，挺着肚子，拎着水果和菜，跟姚娟四目相对。很快他就反应过来，往楼房里溜去。
　　姚娟还没反应过来，这家伙怎么躲得这么明显，随即也跟了上去。到了一楼里，姚娟就跟丢了。
　　这家伙不是怀着孕吗，怎么溜那么快，姚娟这样想。

　　走两步到了电梯门前，她眼看着电梯停在的楼层，姚娟立刻搭电梯到该楼层。一层两户，到底是概率学还是排除法，姚娟伸出她的食指动了动，“小公鸡点到谁，我就选谁。”她顺着手指的方向动了脚步，食指按了按门铃。
　　门开了，里面传来熟悉的声音，“快递麻烦放到……”
　　姚娟邪魅一笑，“嘿嘿，猜对了。”

　　对面的居安脸色大变，下意识关门，却被姚娟横插一脚。他索性放弃关门，跑进了卧室关门反锁。
　　自己有那么吓人吗？姚娟心想。她在门口踌躇不前，直接进别人家好像不太好，自己不请自来没什么立场，又不是执行公务。姚娟大事不妙，这家伙该不会是躲在里面报警有人私闯民宅吧，误会大发了。
　　“居安？”姚娟小声试探地叫了一声，没动静。她又推开房门，提高了嗓音喊了一声，可把她给吓了一跳，这房子看着空荡荡的，出声还有回音，瘆人。

　　她靠近卧室的门，敲了敲，“喂，我们聊聊？”
　　“你走吧。”屋内传来的回复。
　　“那我走了。”
　　居安在屋内听到这样的话和关门声，他的心一揪一揪地，瘫坐在地上。怎么可能来，为什么要来，不应该来的。
　　许久，卧室门有了声响，居安走出房间，看见了一个大活人坐在客厅里，他吓得差点往后滑倒。
　　还没来得及打招呼的姚娟，赶紧一把将他扶搂住。
　　英雌救俊，完美。

　　居安的心扑通扑通地跳着，布灵布灵的眼睛里装满了面前的人。
　　姚娟将他安全扶正，移坐下来，爽朗道：“你没事儿吧？”
　　居安娇羞地轻轻摇摇头，很快他就清醒过来，哀怨地问道：“你来干嘛？”
　　“你躲着我干嘛？”
　　“你不是不想看见我嘛。”

　　姚娟眨眨眼，无话可说，转移注意力，“你这儿风格还挺极简。”
　　“该有的东西，我都会买，不会亏待了孩子的。”
　　姚娟愣了愣，“你这儿还挺安静的。”
　　“一会儿就下班高峰了，会热闹起来的。”

　　再迟钝的人都能敏锐察觉到主人家的不欢迎，姚娟也不便多问，“既然你铁了心要生下来，那就请你对你的决定负责，对孩子负责。”
　　“你很关心它。”
　　姚娟撇了撇嘴，“嘴上说说罢了，心里也希望它好，但是我没为它付出一分一毫，我以后也不会偷果子的。”
　　居安摸着肚子说道，“它是上天对我的恩赐，我一定会奉献我的下半辈子进行呵护，你不用操心。”
　　两人都沉默不语，四周安静得可怕。

　　很快，楼下和楼道就开始热闹起来，车流声、喇叭声、人声吵杂。
　　“这也太吵了点吧。”姚娟走到窗边一看，好多小吃摊。
　　“我觉得挺好的，国泰民安的生活气息浓郁，人工的白噪音。”
　　姚娟匪夷所思，不懂这人的品味，“你这也能睡得着？”
　　“能！不能也能忍，不用你管，你也管不着。”居安把她推了出去，毫不留情地关上了门。
　　门外的人在莫名其妙。
　　门内的人在万般不舍。自己早该习惯这样，居安这样想。

　　无奈的姚娟返回家中，正巧看见妈妈正遛完狗回来。
　　“回来啦。”
　　姚娟微笑点点头，拽着老妈的胳膊，跟着进屋了。

　　厨房内，母女俩在给狗狗准备吃食。
　　“妈，你为什么会同意居安生下孩子？”
　　姚紫不紧不慢地回答道，“他家就剩他一个了，他们班，他们队，就剩他一个。我想，有个孩子在，他会往前看，日子就不会那么难熬了。”
　　姚娟红着眼睛看着妈妈，吸了一把鼻涕，抱着妈妈。

　　叮咚！
　　居安习以为常地打开门，“快递放……！！！又是你？”他赶紧把门关上。
　　姚娟故技重施，横插一脚，成功伸手抓住居安的胳膊，“你要不搬到我那儿去待产。”
　　这话犹如磕多了的幻想，能见到眼前人已是万幸，居安可不敢再自作多情，赶紧撇下姚娟的手。

　　“哎呀，你听我说！”姚娟的力气更大了，“我妈她已经同意了，直到坐完月子为止，你在我哪儿待着放心些。”
　　居安呆愣住了。姚娟的掐力通过胳膊直击他的大脑，告诉他这不是梦话，是事实。
　　姚娟被吓到了，“你怎么样，你没事吧？！”
　　居安慢慢回神，摇摇头，他故作镇定地确认，“你真的愿意吗？”
　　“我家房间还挺多的。”
　　居安抑制不住嘴角上扬。

　　两人收拾一些换洗的衣物，还有生活用品，就驱车来到姚娟家。
　　进门后，居安跟狗狗们打招呼。
　　“叫你来安胎待产就只是叫你来，我也没准备什么，不过你放心，狗狗的疫苗驱虫样样不落，我保证安全。”姚娟提着东西进来放下。
　　“你的房间就在二楼吧，那儿比较安静，一楼我怕狗狗闹腾，会开门还喜欢往床上蹦哒。”姚娟牵着居安的手慢慢往楼上走，“这楼梯不陡的，你慢慢走就行。”
　　居安沉默地点点头，脸上满是笑意，跟着姚娟上楼。

　　“厕所在走廊尽头。”姚娟一只手指了指走廊尽头，一只手开着房间门说道，“我妈已经把新的床品铺上了。”
　　居安记得姚娟的房间就在隔壁，内心波涛汹涌，而表面波澜不惊，“那姚阿姨呢？”
　　“哦，她的房间在那儿。”姚娟指了指对门，“不过，她常住我姨那儿，就是我姐的妈妈，她们闺蜜几个好不容易聚在一起唠嗑，她偶尔会回来看看。”

　　居安点点头，“对了。”他掏出房产证递给姚娟，“这个先押在你那儿保管，是我给孩子留的。”
　　姚娟想了想，“好吧，等你搬出去的时候，我再还给你，也就半年左右。”
　　居安没再说什么，眼中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和伤心。

　　晚上，狗狗图案的睡衣在居安面前晃来晃去，姚娟正在给他涂抹了妊娠油。
　　“他们都说这是智商税。”居安靠坐着说道。
　　“有点吧。”姚娟说道，“我姐说，妊娠纹因人而异，妊娠油其实跟护肤品一样，美白修复功能难说，保湿倒是还行，减轻瓜皮开裂。”
　　居安默默地享受这一刻。

　　“好了，你早点休息吧，今天第一夜，怕你不习惯，你自己慢慢适应，晚安。”姚娟说着就出去了。
　　那一夜，居安睡得很快，安心舒适。

　　早上。居安自然醒来，听到了一楼的声音。他开门出去，看见刚给狗狗擦完脚的姚娟已经换上了工作服，“你们出去过了？”
　　“对，早上已经遛完了。”姚娟反应过来，问道道，“是不是吵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