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立》姕淡

59、往事艰

　　连儿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报告单递给他，“这是那男人一年前的身体检查，我看见很多份不一样的医院标签，都是差不多的结果，我就随便收了一份。我听说他没什么正经工作，经常溜到污染区的住宅里，偷摸值钱的东西。那天也是得了点小钱就来消遣，小喽啰让我去接的他。”
　　喜儿看着报告单上‘精子0%’，有点震惊，“没想到他才三十，可是他看起来感觉都快五十了。”
　　”这孩子原本是早产，但是护士说跟足月一样，虽然有点营养不良显小，但五脏六腑都齐全，手脚都好，加上我一直都没有做检查，时间也不是特别确定。”
　　连儿继续说道，“你还记得吗，那段时间我们被大小姐包了小半年，都没有接其他的客，所以我想……我想今天他那天那样生气，不是因为重男轻女，而是因为亲子鉴定……”
　　喜儿听着听着愣住了，回想起离开警局的时候，那男人因为僄倡和非法收容入狱，还依旧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直接撂下不让连儿父女进家门的狠话，瞬间明白了所有。他笑了，好想大声笑，又怕吓到自己的亲闺女，只好起身撑在亲老公身上亲个不停。

　　第二天晚上，出租房的门被敲响，两人都惊了。
　　喜儿在门内一问“谁呀？”
　　“是我，你房东。”
　　喜儿听出了房东的声音，但还是谨慎地没开门，“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儿吗？这也没到收房租水电的时间，我没有拖欠啊。”
　　“少废话，开门。”
　　喜儿还是试探性地开了个小缝给房东看。
　　房东在门口一下子’把整间屋子一览无余，看到怀抱婴儿的连儿坐在床上，他顿时怒火中烧，“我不租了你们走吧。”
　　“孩子哭闹也是没办法的事，房子不隔音也不是我们的错。”喜儿说道，“租期不满毁约可是要赔钱的。”
　　“我这房子借死不借生，你们都走吧，我赔你两个月的房租。”

　　办公楼下。
　　午休时间，居安和往常一样跟姚娟他们下楼去吃饭，他一眼瞥见角落中半藏半露的熟悉面孔眼睛灼灼地盯着他。
　　两人对视之后，居安跟身边的人说了一句“有点事儿要处理，你们先去吧。”说罢就走到喜儿的面前。

　　“找我有什么事儿？”居安开门见山。
　　“我要养家，养老公，养孩子……”
　　没等喜儿说完，居安掏出钱包，把里面的现金都给了他。
　　“这也不能解决问题，他没那么多奶水，奶粉和尿布也用的多。”喜儿说道，“我们倒无所谓，可得为孩子的以后着想，我想堂堂正正的。”
　　“我没那么大本事，日子是要靠你们自己。”
　　“我知道，上次警官帮我们办了临时身份证，还给我们物资，街道处给我们找了房子租住，工作上有爸爸岗，虽然收入低，但比以前好多了。”喜儿继续说道，“可我还想给家人更好的生活。”
　　“我知道你现在的处境艰难，以前靠身体能轻轻松松，现在靠劳动累死累活的差距我能理解，但你也别老想着上次帮我认了个人就以为我欠你的。”

　　三个月前。
　　在城中村寻找双边婚杀案犯张诚的时候，居安瞥见的一个熟人就是喜儿。
　　喜儿看到了其中一个身穿警察制服，所以压低了佩戴的鸭舌帽，准备离开。
　　居安立马跟上。
　　喜儿觉察后面有人跟着，就不自觉加快了脚步。
　　最终居安从背后一把按住了喜儿。

　　“救命啊。”喜儿直接跪地大喊，“好汉，饶命。”
　　“别喊了。”
　　慌乱的喜儿一听，心里疑惑到怎么是个女声？而且声线还很熟悉。一种不好的预感笼上心头，他转过身去看背后的人脸，吓了一跳，直接坐在地上，“净姐……”
　　居安皱了下眉头，“起来。”
　　喜儿看到居安利索的短发和男装，还有男声，懵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不管眼前人什么打扮，求饶保命才是，他立马跪地叩头，“小的只是出来讨生活，不知哪里得罪了，希望您别大人有大量。”
　　居安有些后悔找上这人，他把通缉犯张诚的肖像递给喜儿看，“见过这个人吗？”
　　“没……没有。”喜儿有些心虚。

　　居安轻叹了口气之后，打算直接离开，刚转完身就发现自己的右腿被什么东西抓住。他低头一看，是喜儿抱住他的小腿。
　　“小的……想问您件事儿。”喜儿鼓起勇气，“之前我那搭子，您看到了没？”
　　“没有。”
　　喜儿失落地松开了手，他也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或许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毕竟能被这些人看上，都不是什么好事，从前他们也是嫌脏才不稀罕自己身上那点零件，才得以苟且偷生。
　　田家的零件厂让人闻风丧胆，净姐是当家大小姐身边的红人，地位堪比二把手。如今扫黄打黑除恶消腥的风头刮起来，零件厂人去楼空，与一片狼藉的像公馆不同，就好似早就得到了消息一般。
　　看到净姐这身打扮，而且安然无恙，光鲜亮丽依旧人上人一样生活在这座城市里，喜儿觉得自己就是过街老鼠一样，见不得光，挣扎也是个死。

　　“去警局坦白一切，是你当下最好的选择。”居安瞄了一眼他身上灰扑扑的衣服，说完转身要走。
　　此话让喜儿震惊不已。他忽然想到净姐手上拿的那张纸，跟那群警察手上拿的是一样的。他倒吸一口冷气，难道田家的关系网已经渗透到了条子，连净姐这样的人物都能洗白，真是无法无天。但是他转念一想，这种产业能做大做强，肯定是少不了黄金铺成的绿色通道。
　　他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事已至此，走投无路，打不过只能加入。他弱弱地问道，“你们找那个照片上的男人干嘛呀？”
　　居安侧身看着他，面无表情。
　　“我就问问……”喜儿不敢看他，“万一我碰上了呢。”
　　“他是杀人犯，要缉拿归案，就地正法。”

　　喜儿盯着地板沉默了一会儿，“我好像见过他。”
　　居安正过身来，眯着眼睛严肃地盯着他，“你不是说没见过。”
　　“一下子没想起来。”喜儿傻笑道，见对方不好糊弄，他随即收起谄媚的笑脸，“我给他卖过电话卡。”
　　居安有些震惊，冲过去一把揪住他的衣领，“知不知道你这是帮凶行为，助纣为虐，构成犯罪。”
　　喜儿有些被吓到，没敢说话。

　　居安缓和了下情绪，“只要你告诉关于他的线索，我可以既往不咎。”
　　“他……我只记得他往那边的巷子去了。”喜儿哆嗦地伸出手指指路。
　　“什么时候？”
　　“一个月前。”
　　居安拿出钱包，把所有的现金塞给他，“你应该知道骗我下场是什么。”说完就往喜儿指的方向去了。

　　喜儿拿着钱，望着居安远去的背影还是有些发抖。待居安拐进巷子，他急忙跑开，回到住处，收拾东西搬离。
　　他本来是想借此机会，寻找一个新的组织当保护伞，但是他还是觉得净姐那边太复杂了，卖个电话卡还说什么助纣为虐，也不知道谁对着大活人白刀子进红刀子出，那才是伤天害理，罪大恶极。
　　玩不过，就跑，没想到的是居然拿到了钱，这次幸运，只怕下次连命都没有，还是见好就收吧。
　　至于那个他说的罪犯，喜儿想起那人买电话卡的时候就很会倒打一耙，不停砍价，还拿这事儿不合法来要挟。明明他自己买这种电话卡的用途一猜就知道不正经。所谓买卖同罪，贬低都是为了最低成本拥有，一看那家伙就不是什么好人，被净姐处理了也不闹心，喜儿这样想。

　　三个月后。
　　一想到那次之后，在新家附近的路上，又碰到了净姐，身边还有一个穿制服的，喜儿差点要吓死。本想溜走，没想到就碰到了自己日思夜想的人，随后还解决了一系列的难题，一下子拜托灰暗的命运，晋升成为合法的平凡人。
　　那是他想都不敢想的美好大事，没想到一蹴而就。直觉告诉他，这个净姐或许值得信任。

　　“别忘了那次要不是你给那个罪犯售卖电话卡，警方也不至于拖那么久才找到凶手。”居安提醒道。
　　“我就卖过一回，碰上你之后就收手了，当然我也很感觉你没有对警方拆穿我私下贩卖电话卡的事情。”喜儿解释道，“我知道你不欠我什么，这次来找你不是敲诈，我是想问你举报有奖吗？”
　　居安有些不可置信。

　　审讯室内。
　　“你刚刚说你要揭发诈骗窝点？”小方问道。
　　喜儿点点头，“之前说过，我曾经是欲都魔域像公馆的从业者，后来绕进了污染区之后逃跑出来，没有身份证，捡了几天垃圾就被招进了一个组织。”
　　“组织？”
　　“嗯。起初我以为是什么丐帮，谁知一个组长见我手脚全乎，说我挺机灵的，就让我去接触电脑，主要是跟人家聊天什么的。我上手挺快的，后来他们有一个业务说是技术指导，其实就是床上那点事儿，我以前就是亲身干这行的，加上他们给的资料是菜鸟们刚进像公馆的培训资料，我都很熟。”
　　喜儿拿出一个U盘，“我当时能弄到的资料都在这儿了，那个诈骗集团的业务很广，保密性很强，我没接触的就不太清楚情况。”
　　“具体说说你是是负责干嘛的。”
　　“他们这条线的业务分得很细，我就是聊天发资料拿钱是最简单的线上。有些是□□拿钱，甚至约线下，拿钱还是拿命就不清楚了，后面要接触的线人也不一样。”
　　“那你后来为什么不做了？”
　　喜儿边回忆边说道，“我当时看到了小喽啰，就是以前像公馆的小头头，本来我是怕他拿我重操旧业之类的，就想提前跑路，但后来发现他没关注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