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曾是少年》铁锅炖海棠

4、双尸案4 雪薇抿

　　雪薇抿着嘴，握着书包肩带，斜眼看着文松嗤嗤发笑：“明明是那个男孩的错，我只是叫你稍微惩罚他一下而已。不然，等他长大了肯定变坏……咳，你又瞪我，我说错了吗？这种人死性不改的，就应该买一把刀把他的咸猪手给剁了永绝后患！”

　　文松眉头紧锁，垂下眼示弱道：“小雪，这次就算了。下次……”

　　雪薇伸出右手食指指背敲了敲文松的额头：“你担心什么，你成绩那么好，老师不会相信的。就算老师相信他们的话，还有我给你作证呢。”顿了顿又踮起脚说，“你有没有发现我和昨天不一样？”

　　文松：“你没戴发卡。”

　　雪薇点头，懊恼地说：“昨晚上帮婆婆烧柴火煮鸡食喂鸡，低头烤土豆，不小心掉火坑里了，你再帮我买一个吧，买一个不一样的。”

　　文松说：“好，还要别的什么吗？”

　　雪薇想了一想，小声说:“我感觉是胸口最近闷着疼，我妈给我买的内衣是地摊货，太便宜了质量很不好，勒着疼不舒服，你帮我买几个宽松一点的抹胸吧。还有还有，我前几天肚子疼，来姨妈了，我妈让我直接用卷纸就行了，我看杂志上的女生都是用姨妈巾，你帮我多买几包吧。”

　　文松低头看着她脚上穿的布鞋，嗫嚅道:“不用试穿吗？”

　　雪薇：“不用。我自己量了尺寸，你按我写的买就行。”她递了一张纸给他。

　　文松接了纸，沉默着走下了长长的昏暗的楼梯间。因为文松腿长脚步快，很快便走到了空无一人的操场中央。

　　夕阳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像是两棵修剪整齐的会移动的小树苗。

　　当两棵小树苗的枝丫越靠越近的时候，文松停住脚步，缩着手扭过头，放软了语气，低声问：“我妈的胰岛素用完了没有？”

　　雪薇捏着袖口，属实没想到文松会突然问她这个问题，很不高兴说：“冰箱里还有，缺的话我爸得空的时候会骑车到镇上的医院去买。至于婆婆……还行吧，上街啥的需要人看着搀着走。你要是不相信的话回家自己看呗。”

　　文松目光忧郁地看着雪薇，好半晌才移开眼：“你的资料费和补课费，今天中午我帮你交了。”

　　雪薇怔怔地看着文松，撇嘴：“谁让你多管闲事了。”

　　文松说：“反正你迟早要交的，不交别的同学会说闲话的。”

　　雪薇心里想着已经借到手的钱，自暴自弃地说：“我妈说我数学成绩不好买了资料也是浪费，没必要交。你帮我交了干什么，回头我妈翻我书包看见了肯定说我。”

　　文松嘴唇翕张，眼神中闪过一丝难以描述的尴尬，说：“你爱交不交不关我事，但是班上的同学都在传你跟体育老师走得很近……还从他那里借钱花。不要怪我没提醒你，被你妈知道，挨打的不是我。”

　　“哦，多谢你提醒我。”雪薇一挑眉，打断文松的话语，露出一丝哀伤的笑，缓缓地道，“你以为我是你啊，独儿子一个，随随便便就可以有钱花，有你妈还有你的大姐、二姐、四姐供着你养着你宠着你。我呢，买一支钢笔一个本子都得纠结半天。”

　　文松：“我不是和你说了吗？她们对我好，我也可以对你更好，缺钱就告诉我，我给你买。”

　　雪薇呵呵冷笑：“还说呢，我刚搬到婆婆家才几天你就搬走了。我要是找你借钱，我妈知道了肯定要说我。”

　　文松：“说你什么？”

　　雪薇望着他笑：“说你是捡回来的，怕会把我带坏，说你的钱都不干净……”

　　雪薇还没说完，文松垮下脸一语不发扭头就走。

　　雪薇也没再追，背着书包不紧不慢地出了校门，很凑巧，走到分岔路口，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是她的四姨苻静姝，面部浮肿，腹部高高隆起，手里拎着一小袋子蔬菜。

　　苻静姝的身旁站着一个穿白色衬衫的男人，看起来斯文儒雅，贵气十足——手里拎着一大袋子蔬菜。

　　“雪薇呀，这么晚才放学啊。”苻静姝看见雪薇，撑着腰扶着肚子笑着走了过来，说，“我刚才好像看见小松了，捂着眼睛急匆匆的样子，谁欺负他了？他怎么没跟你一起放学？”

　　雪薇道：“他长得高走得快，我哪赶得上他。”

　　苻静姝摸着隆起的肚子亲切地笑道：“他就那样，人前看着屁都不放一个，实际上心里想的东西深得很。硬气起来谁都猜不准劝不住，跟我那死老爹一个臭脾气。算了，怎么说他也是你舅舅，就比你大两岁，在学校你多看着他点，要是他在学校捣乱，不好好读书你就跟我说。”

　　说着话，又看了一眼跟着走上前的那个男人，笑着对雪薇说：“嗳，你还记得他是谁不？”

　　雪薇看着那个男人，摇了摇说不认得。

　　苻静姝噗嗤笑道：“你大姨爹啊，你怎么都忘了。”

　　“大姨爹？”雪薇不可置信地打量着那个玉树临风，浑身散发着古龙水味的男人，“那我大姨呢？”

　　苻静姝道：“你大姨去停车呢，她对这附近比较熟，到咱们村里的路窄，只能在这边找个地方停车了。”

　　“爸爸。”正说着话呢，忽然一个年龄大约四五岁的小女孩冒了出来，一下子抱住了那个一身香水味的男人。

　　“呀，这是莺莺吗，都长这么大了？”苻静姝揉了揉那个小女孩的头，面带微笑地问，“你妈妈呢？”

　　“在后面呢。”莺莺回头指了指。

　　不远处，雪薇的大姨苻燕飞背着一个价值不菲的单肩背包，拎着车钥匙袅袅婷婷地走了过来。

　　雪薇欣羡地看着苻燕飞头上戴的橙色渔夫帽和身上穿的白底碎花裙，心下暗自感叹，也只有打扮成苻燕飞这样美丽大方的样子，才会辍学打工才一年就缘分使然地遇到哈尔滨冰雕艺术石玉冰。

　　“还是我来拎吧。”苻静姝不着痕迹地从姐夫石玉冰手里抢过装蔬菜的大袋子，回头看着苻燕飞，说：“姐，怎么这么久才过来？”

　　苻燕飞勾着一双媚眼，将手里的车钥匙丢向石玉冰，挽着他的胳膊笑眯眯地说：“好久没回家了，感觉家里的路比以前更窄了，很多地方也变了，不好走，差点迷了路。”

　　苻静姝笑了笑，说：“那你们今晚上是住旅店还是住……”

　　“肯定是住旅店方便啊，莺莺坐了这么久的车，住旅店方便，有热水。”苻燕飞说。

　　苻静姝笑着说：“住我家也很方便，二楼我都收拾干净了，一楼卫生间，阿福也装了热水器。”

　　阿福即四姨苻静姝的老公崔福，与雪薇的父亲崔禄同宗。

　　“那也不方便。”苻燕飞找了个理由说，“莺莺晚上经常闹，很晚才睡觉。听玉冰说文松搬到你家去住了，也住在二楼对吗。晚上孩子闹起来打搅他复习不好吧。”

　　苻静姝不好再说什么，只笑了笑，说：“那行吧，先去我家，吃了晚饭之后，我再带你们找旅店住吧。明天一早再去看妈，她睡得早，还不知道你们会回家呢。要是知道了肯定又拉着你们在她那吃饭在她那住。”

　　苻燕飞连忙笑着说：“哎哟，我就是怕瞎操心才定的旅店，离得远，免得她天天追着我们夫妻俩念叨。”

　　苻静姝点了点头，敛了笑说：“那先回我家吃饭吧。”

　　“恩，我来帮你提，都说了随便炒点菜就行了，你还买这么多。”苻燕飞向苻静姝伸出手。

　　苻静姝使了个眼色给雪薇，雪薇连忙将苻静姝手里袋子接了过去。

　　“你那裙子弄脏了不好洗。”苻静姝看了一眼苻燕飞的裙子，笑着走在前面。

　　雪薇随后跟了上去。

　　快到苻静姝家的院门时，雪薇闻见一院子清甜的桃花的香味。

　　日暮降临，橘色的路灯下，房门洞开，一个面容清瘦的少年正抱着一只小花猫在看沙发上书。屋里，窗台旁，一个围围裙的中年大叔正拿着一把剪刀，专心致志地修剪花枝。

　　“小松，阿福，看看谁来了，还不来出来帮忙？”苻静姝在雪薇身后喊了一声。

　　中年大叔笑嘻嘻地跑出房间，三步并作两步跑到苻静姝面前，旁若无人地抱了抱苻静姝，蹭了蹭她的脖子，说：“小姝，你怎么去这么久?”

　　“有人看着呢。”苻静姝不好意思地捶了捶中年大叔的肩膀。

　　“他，他们是……是谁？”崔福艰难地说完，警惕地看着站在眼前的苻燕飞和石玉冰。

　　苻静姝笑着握住崔福的手，解释说：“不是和你说过了吗，这是我姐，苻燕飞。这是我姐夫石玉冰。怀里抱的是他们的孩子莺莺，之前电话里说过的，你又忘了。”

　　崔福憨憨地点了点头，这才放松警惕说：“那，那你们……进，进来吧。”

　　说着就大踏步提着袋子跨进家门，一头奔进了厨房。

　　雪薇也跟着进了厨房，放下袋子后，苻静姝留她吃了饭再回家，雪薇说还有作业没做。

　　石玉冰望着雪薇眯着眼睛笑，用戏谑的语气说道：“还没吃饭呢做啥作业，吃了饭回去做也一样。”

　　雪薇暗暗翻了个白眼，执意要回家。

　　苻静姝再劝，苻燕飞翘着腿坐在沙发上，说：“算了吧，天都黑了，她妈妈管得严，还是让她回家去吃饭吧。”

　　“小松，你送她一趟。”苻静姝抬眸看了一眼站在沙发旁边看书的文松，叹气说，“小松，你又装聋作哑。那个袋子那么重，叫你帮她一把你不帮，送她一趟又不会少了你一块肉。”

　　文松哼声道：“她自己有腿，就那么几步路，不会自己走吗？”

　　苻静姝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你烦她妈妈情有可原，小雪又没惹你，你烦她干啥。路边没狗我不会说这话，问题是路边有人家养了狗，小雪怕狗，你送她一趟。顺便看看妈睡觉了没，没有你就告诉咱妈，说大姐回来了，二姐明天就到，让咱妈高兴高兴。”

　　文松这才从沙发上慢悠悠地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猫毛，走出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