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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双尸案3   黄昏时 ...

  •   黄昏时分,斜阳晚照,将泥墙和院子里的湘妃竹林照的黄灿灿的,格外好看。

      苻美娇不知道去哪闲逛,回来的时候带回来两斤散装的香瓜子。

      崔禄从很远的地方挑了两趟水回家,拿着扁担进门,见苻美娇坐在火炉边打毛线,问:“你从哪来的瓜子?”

      苻美娇:“买的。”

      崔禄好声好气地道:“昨天上街问你买不买,你不是说不吃吗?”

      苻美娇放下手中的活计,冷笑:“我想啥时候吃啥时候吃,咋的,我吃个东西还要跟你报备吗?”

      雪薇正在屋外抱着碗口粗的木棒,挥汗如雨地舂着方形石槽里的煤渣子和黄泥。

      苻美娇从屋里拿了一把镰刀和一个竹篮,看样子是打算去地里割菜,临走前又对崔禄说:“过几天水管通了要安水龙头。大鹏说我们家住的比较高,要选好位置。你觉得安在老妈屋子里,还是咱们这边,还是两边都安,你去跟老妈说一下。”

      崔禄裹着破棉衣一屁股坐在门口堆的柴草棍上,从裤兜里掏出一个廉价的打火机,点起一根烟,撇嘴说:“不应该是你去说吗?你们娘俩才亲,我去说她咋个会听哦。”

      苻美娇半开玩笑说:“你哄我妈有一套得很,她不听你的,当初咋会同意我嫁给你哟。”

      崔禄脸色铁青地说:“放屁!我俩结不结婚是哪个决定的?你是你妈决定的,我是我爹说定的,你妈贪钱,我爹想抱孙子,关我球事哦。”

      雪薇低头舀了半瓢水,加快了舂煤渣子的速度。耳畔,是苻美娇尖锐的声音在回响:“得了吧,你们老崔家一天天鬼话连篇,我是喝了迷魂汤才会信你。”顿了顿又道,“当我不晓得你读书的时候看上的是住在大河边的那个贱货。”

      崔禄皱起眉头,面无表情地看着苻美娇:“人都病死了,骨头都化土了,扯这些咋子,有意思吗?”

      雪薇冷哼一声,挽着竹篮子下地里采菜去了。

      崔禄堵着口闷气,转头将抽到一半的烟丢在地上踩灭,叹着气,眼睛扫到石槽里的煤渣子,吼叫道:“水放少了,黄泥巴也加太多了。去,写你的作业去吧,长点心,快中考了,别给我丢脸,剩下的我来弄。”

      雪薇缩着脖子,擦了一把脸上的汗,低声说:“作业已经写完了。”

      崔禄不耐烦地瞥了雪薇一眼,说:“那就去复习!”

      雪薇翻了个白眼,“咚”的一声丢下舂稀煤的木棒,跺着脚转过了身。

      崔禄却忽然叫住她,声音低沉,讨好似的说:“喏,拿着。”

      雪薇回过头,见崔禄手里捏着二十块钱,绷着着一张癞蛤蟆似的丑陋的面皮冷森森地盯着她,像是要把她看穿了似的,用命令的语气说道:“要钱就说,别跟你老妈学,买啥都光顾着自己,跟她说两句就摆脸子恶声恶气的,跟村主任还有你姨妈他们说话就好声好气的。搞得咱们一家三口上辈子是冤家一样。”

      雪薇捏着这卷钱,有些发怵,心想早知道就不找婆婆借钱了,但转念又一想,正好用来还婆婆——至于搓玉米粒的钱可以留着买喜欢的笔记本。

      “婆婆睡着了?吃了晚饭没?”崔禄看了一眼屋里靠隔壁那间虚掩着的房门,问。

      雪薇连忙点头,说:“吃了才睡的。”

      崔禄问:“吃的啥菜?”

      雪薇似乎有些不耐烦了,觉得崔禄今天的话有点太多了,但她不得不如实回答,可毕竟他刚才“大发善心”给了他钱。

      带着这种想法,雪薇心安理得地摸着口袋里的钱,说:“中午炒的白菜腊肉,我本来想另外炒个新鲜的,婆婆说不用了,将就吃就行。我犟不过她,由她去了。”

      崔禄叹了口气,说:“下次别这样了,我们收了你四个姨妈的钱,该让婆婆吃的就要让她吃好,不然过几天你姨妈她们来了,还说我们虐待你婆婆呢。”

      雪薇点点头,正打算进屋去看小说。崔禄又叮嘱她说:“记得把钱交给你们班主任班主任,人家别的同学都交了,就你不交,有点说不过去。”

      雪薇在心里暗暗记着仇,知道她没交资料和卷子的只有学习委员项晚舟,一定是她回去跟家里人说了,家里人今天跟他爹一起挖水管道,又故意含沙影射在他爹崔禄面前说的。

      3月13日早上,雪薇掐着点提前五分钟到校,刚坐下没两分钟,劳动委员就把打扫卫生的表单传给了雪薇,说:“签个字,今天轮到你和苻文松值日。”

      雪薇签完自己的名字,见同桌文松不在,转头一看,坐在项晚舟座位旁上解题呢,便模仿着他的笔迹签了名。

      劳动委员只顾着听MP3,收到表单看了一眼,没有怀疑直接拿走了。

      上午刚好有一节体育课,雪薇没穿运动鞋,穿了凉鞋,被体育老师惩罚做深蹲十个。

      雪薇推说不会做,被体育老师骂了一句,随后示范了一遍让她跟着做。

      因为姿态怪异,班上的同学都抿着嘴笑,尤其是学习委员项晚舟,笑得最大声。

      中午放学,雪薇故意等同学走得差不多了,偷偷地将一张写了字的作文纸塞进了项晚舟的桌肚。

      下午上学,项晚舟看到了信纸,第一节课上到一半,便借着发练习册的空档偷偷在册子里面夹了一封信给文松。

      文松拿到信,拆开看了一眼,转头将信摊开放在了二人桌子中间。

      雪薇瞥了一眼信上的内容,笑出了声。

      语文老师正在黑板上写字呢,听到笑声回过头,问雪薇笑什么。

      雪薇立即站起身,故作镇定地道:“老师,苻文松刚才在练习册里发现一封情书。”

      语文老师怒了,冲下讲台拿走了情书,匆匆看了一眼后又去翻项晚舟的书包,项晚舟慌了,又不敢阻止,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

      随后语文老师打电话叫来了班主任班主任,班主任让项晚舟当着全班的面站在讲台上把情书念了出来。
      “苻文松:我的真心话就是——我喜欢你。你一定想不到吧,我找你解数学题是因为在这个。其实班主任讲的题我都懂,但是我喜欢你讲给我听,比崔雪薇讲的清楚。她太骄傲了,像一只母老虎一样。还是你比较温柔……”

      老师念一句班上的同学就笑一句,项晚舟眼眶泛了红,越念越委屈,最后抱着头蹲在地上失声痛哭。

      班主任抓着她的袖子将他从地上拖起来,扯着嘴角厉声道:“你还好意思哭,你瞅瞅你写的什么乱七八糟的。我教了这几十年的书,从来没遇到你这么大胆的。苻文松他是什么成绩,你又是什么成绩自己不清楚吗?你觉得你配得上他吗?你有没有一点自知之明啊姑娘,你是西施长得祸国殃民吗还是家里有金山银山?还敢腻腻歪歪地说什么要跟他天长地久共同进步。你是猪脑子进水了吗?昨天的卷子做个选择题你都选不好,你还敢选他!还想跟他一起上同一所高中,上大学就去外面租房住,你给他洗衣服洗澡做饭的……我的天呐,你这想象力可以啊,都已经幻想到要跟他困觉的地步了,你知不知羞,要点脸不要啊。”

      语文老师也在一旁训斥道:“说好听点你是无知,说难听点你就是傻,你爸妈辛辛苦苦在外面打工抚养你读书,你竟然在这里想着以后怎么嫁人。不把心思放在正道上,光想那些情情爱爱的。苻文松成绩是优秀,那以后呢,高中大学呢。他能门门功课都像现在一样好吗?那不一定啊,万一他以后路走歪了,杀人放火了呢,你还敢跟着他吗?何况他是复读的,差了两分,两分啊,但凡他再努力一点就可以进一中了,多可惜啊。你再看看你,你现在的分数进二中都悬……”

      “老师,你说她可以,扯我干什么?”语文老师话还没说完呢,苻文松一脸严肃地站起来,斜眼看着讲台上的两位女老师道,“现在是语文课,要上就上,请不要浪费我的时间。”

      语文老师面色阴沉如铁,瞪着他道:“你给我过来!”

      苻文松“嚯啦”推开桌子,大步走了过去。

      “项晚舟,你太让我失望了。今天的课你先不用了,回去请你奶奶来学校吧。”班主任拉着项晚舟的手硬拖着她走了出去。

      “这节课自习,把上学期的《送东阳马生序》给我背熟了,下午抽背。”班主任说完,瞥了一眼比自己高半个头的苻文松,有气无力地道,“到我办公室来。”

      教室里读书声朗朗,苻文松跟着语文老师走到门口时,突然回过眼眸看了一眼雪薇的方向。

      雪薇心虚地眨着眼睛,拿语文书挡住脸。

      早上第三节课刚结束,项晚舟便将她的奶奶“请”到了学校。经过校主任和班主任一番思想教育之后,项晚舟重新回到了教室。

      文松却在老师们工作的办公室站了一整天,从早上到下午放学,他才回到教室。

      “苻文松,语文老师叫你去聊什么了,为什么不让你回来?”项晚舟背着书包经过苻文松身边,忍不住追问。

      “没什么。”苻文松咳了一声,吸着鼻子道。

      “降温了,穿厚点,别感冒了。”项晚舟鼓足勇气小声说了一句,将一张皱巴巴的作文纸放在了文松那边的桌面上。

      “对不起,我没藏好,被语文老师从我书包里搜出来了……”

      文松定定地看了一眼作文纸,上面写道:我很欣赏你,希望你的成绩能追上我,和我一起拼搏奋斗,在同一座城市上高中,读大学……顺便做我女朋友!此致:默默关注你的小松鼠。

      “我写着玩而已,别太看得起自己了。”文松认出是雪薇的笔迹,从兜里拿出一面圆圆的小镜子,对着镜子吹了吹自己遮住眉毛的刘海,讥笑道,“你长得太丑了,还没有我一半好看,我怎么可能喜欢你。”

      项晚舟捂着脸哭着跑了。

      苻文松提着桶下楼打水,雪薇则默默地将所有的椅子翻上桌子,检查所有人的桌肚,有垃圾就扔出来。

      有忘记拿回家的没写名字的作业本,雪薇就抬头看看有没有人,没有人就顺手放进自己的书包,然后迅速走到教室角落,选一把用起来顺手的扫把放到一边备用,最后慢悠悠地拿起黑板擦擦黑板……

      黑板擦完了,苻文松还没有提水爬上三楼,雪薇从书包里拿出小说《死魂灵》来看。

      她看书看得入了迷,完全没注意到苻文松提水上楼洒水避免扫地的时候满屋灰尘,又或许她注意到了,但是书中的故事情节实在太吸引人,她实在难以自拔。

      总之,等苻文松将整个教室打扫完下楼去倒垃圾,雪薇才恋恋不舍地收起书,将教室里的座椅全部放回了原位摆放整齐。

      当然,窗户也检查过了,这所学校的窗户是老旧的固定式玻璃窗户,不是推拉式的,夏天太阳很刺眼,所以靠窗的学生在玻璃上贴了不少卷子或者是练字的贴纸。

      所谓检查,也只不过是看看有没有玻璃被人为破坏的现象,以免抠门的班主任责难。毕竟这所学校资金艰难,学校里五分之四的同学都是留守儿童,一半学生每天都要走一到两个小时的路来上学。如果玻璃坏了,少则几个月,多则一两年才能重新安装,夏天倒还好,冬天天寒地冻,坐在窗边的学生可是很遭罪的。

      雪薇就有过这样的经历,虽然座位是不固定的,但是好在玻璃破的那几个月,都是苻文松自己抢着坐在靠窗的位置,因为那个位置方便他上课偷看武侠小说。

      苻文松回教室抱书的空档,雪薇拿着钥匙站在门口,有些不耐烦地看了看外面灰蒙蒙的天色,说:“搞快点呀,磨磨蹭蹭的,拿个书也要这么久。”

      待文松走近了,又问他,“最近光见你抱书,你的书包是坏了吗?”

      文松不说话,抱着一摞书径直走出教室下了楼梯间。

      雪薇快速锁好门,也三两步跑下楼梯间,跑到文松身后时,不屑地瞅了一眼他破旧的运动鞋,怜悯之心作祟,脱口说:“今晚上婆婆家里吃饭吧。”

      婆婆——即文松的母亲苻老太太。

      文松不说话,仿佛没听见一样,低头继续走。

      “文松,我跟你说话呢,你站住!”雪薇追上他的脚步,没好气地说道。

      在雪薇面前一向安静内敛的文松停下脚步,大吼了一声:“不去!”

      雪薇看见文松生气心里就高兴,嘴上却说:“不去就不去,你吼我干什么?哦,语文老师没认出你的笔迹罚你站办公室,你生我的气?”

      文松扭开头:“不是。”

      雪薇想了想说:“那是什么?因为昨天的事吗?我可没跟那几个女生说是你脱的那个小孩的裤子。哦,我知道了,你不想回家是吧?其实我也不想,但我妈非要把我带过来照顾婆婆,怕我在临安那边上学不放心,我也没有办法。”

      文松低着头,叹气说:“下次不要叫我去做那种事,很无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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