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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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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还是有些凉的,天刚蒙亮,玥儿与珍儿就进来添炭,以保屋子暖和。
玥儿蹲在炉火旁用钳子拨着里面的火苗儿,橘色的暖光覆盖在她脸上,这才令我意识到我们都已长成少女了,褪去的也不仅仅是稚气。
偏这时珍儿拎着两壶冷水进了屋来,沉得她一摇一摆的,我隔着帐子也看到一清二楚,忍不住发笑。
她将水壶放在炉子上之后,搓了搓手,蹲在炉子旁,依偎着玥儿,嘟囔着冷。我躺在床上不愿意动弹,默默听着她俩的小话。
从院子里的枯树枝说起,一直聊到家中阿爹阿娘的庄稼。都说去年冬天的雪厚厚的,为今年的春埋了好兆头。高兴的不得了,都说今年一定会有好的收成。
又是感慨一年播种收割之难,又是盼望着忙的不停。我只知道平日里醒来有人替我更衣,梳妆,还有现成的茶水和早膳。
不曾想这些是多少人的心血,有的人全须全尾的忙上一年才能维持生计。
所以说为天下,为苍生,才是君主应该做的。如果君主不明不德,只会害得社稷崩坏。
我自己起身挂起了帐子,想起茶水不是平常在厨房里烧的吗?怎么今日搬来了卧房。
珍儿气鼓鼓的哭诉说是少将军娶亲,阖府上下人影儿都没几个。
方才去厨房讨水,黑灯瞎火的要唬死人。说还是鲍家娘子帮她挑的水,送到了院里。
才将水喝下肚,门外就响起了叩门声。我当是谁呢,原是管家方大娘。
她说母亲要我过一个时辰去趟周府,帮忙盯着将周氏的物件儿搬进来,顺便说说话熟悉熟悉。
她走后,我们都舒了口气。其实我十分怠懒,平日里也懒得走动来往。
可是兄长大婚不得不谨慎,不能落人口舌。高堂忙接客,管家急布置,兄长是新郎也不能随意去岳家。母亲希望这场婚事办的完满,所以要我做了管家娘子的活。
丫头小厮们听我号令搬来了车,正准备从后门过出发,就见邬行逸的木门登时打开了。
我匆匆行礼,只当他也是要出门的。却不曾想他竟会预备了一件帷帽,说女儿家面容娇贵,不可轻易示人。
尤其是日后进皇室的女子,实在不便抛头露面。我不知他是何意,谢过他后,急急离去。
到了周府门前,玥儿扶我下了马车。我掀开帷帽的一角瞥见有一位有一位侍儿正焦灼的踱步,我估摸着也是等了许久了。
那侍儿也是能说会道的,笑着同我们说话。我见她憨态,招喜,那她的主子必定不会是个恶人。
我们走过一条条廊道,蜿蜒漫长。走进周柔的院子里,就听闻她的声音,响亮无比。
“诶呀,这个可不行,女儿家家的不兴弄枪舞棒的,我还成,这个赠人怕不得体。”
我笑着提高声量,快步走进屋内,附和说道:
“嫂嫂,这是忙什么呢?”
见我来了,她热情的拉住我的手,领我挑选桌子上摆着的物品,说想要给我挑选一样中意又得体的礼物,但是不知道我喜欢什么。
我随手拿起一串狼牙手链,仔细的端详起来。我见那断齿长而尖利,红绳上还穿着两块小小的萤石。
虽然萤石不是什么名贵的东西,但是平常人家也少见。她见我稀奇,就向我介绍说道:
“哦,我自小习武,前些年秋猎时与你兄长一同在山上打死了一头野狼。
这萤石是后来我表兄做萤石床时剩下的。说到萤石床,
我兄长前些年几乎每年都回去找山上挖一些萤石说是为东宫未来的女主人准备的,现在看来就是妹妹的呢!”
“嫂嫂说笑了,妹妹尚且还不是太子妃呢。
太子殿下是个有心的,想必这萤石床是为心上人准备的也未可知。”
只见她偷偷笑着,让我日后好好等着瞧。我总觉得有些事好像是我怎么努力想也记不起来,就像一道影子一样,一晃而过。
我叫了玥儿去看着些他们拾掇东西,那个方才领我们进来的那个侍儿走在玥儿的身侧,出了屋去。
这么一走,屋里还有四人,我与珍儿,还有周柔和她的侍儿禾儿。她为我倒了一盏茶,
我依旧不敢肆意脱下帷帽,索性掀开一个角儿细细品着浓茶。我问她道:
“嫂嫂,你,,你家表兄,,他,,”
“哦,表兄只比我大月余,从小都是一起玩闹过的,妹妹是不记得了?”
“额,我,,许是后来摔了一跤,脑袋受了些伤,忘了。烦嫂嫂说与我听听。”
“都说你的头疾是娘胎里带的,怎么治也不见好。五六岁时,几天高烧,将军夫人担心坏了。
后来你就不怎么出府了,亏我们还总是打探你呢。不过后来江氏与周氏出现裂痕,走动的也少了。
妹妹的头疾应当注意些才是,忘了我们不打紧,就是别忘了重要的人。”
我点了点头,虽然周柔没有父母在身旁教导,但是能文能武,知书达理。
或许这是天意如此,让他们相遇相识。从小得来的机缘,又怎么不算是青梅竹马呢?
转念一想,这就是母亲明知江,周两家的嫌隙,还同意这门婚事的原因。
有的时候人情世事不必分的太清楚,难免伤人伤心。更何况江山一体,社稷大同。
一国是千万家,只有凝心聚力才能万世千秋。这也应该是姑父的意思,他不愿意两败俱伤。
我多羡慕,可我没办法怪任何人。我向她打听这些是为了想记起一些什么,但是每每开始回忆就会撕心裂肺的疼。
其实我偷偷听过那些郎中们说的,我这病并不是娘胎里带的。
是从高处摔下来患的病,七岁以前记忆会尤其的差。不过,慢慢长大,好好休养,或者遇到什么能刺激记忆的事有可能就会慢慢记起来。
我母亲不允他们用药和针灸,说自己疗养才不会痛苦。
如今我已十三,那些深藏着的记忆还是不肯原谅我的遗忘,十几年的痛苦,他们到底藏了我的什么?
不时,玥儿就安排好了一切,禀报回府。我向周柔道别,还是那位丫头,带着我们离府。
才出了院子,我就让她回去,不必远送。她方走,便有脚步声传来,有些急促,却又十分轻,应当是个知礼,温婉的妇人。
而且年迈,因为伴着脚步声的还有一阵阵竹杖的声音。我猜来者应该是周老夫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