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祈雨》苦之芥

10、第十章

　　那妇人打扮的十分素雅，一眼便知她是个世宦人家的小姐出身，十分恬静有气质。

　　她说本来一早就叫嬷嬷在院子中留我用午膳，却不曾想那嬷嬷腿脚慢，偏偏还怠懒。

　　所以就亲自追了上来，还望我别介意。我轻轻的扶着她的小臂，柔声说多谢老夫人看重。不过，用膳还是不必了。

　　母亲叫我来取东西，应该尽快回去复命才是。她沉静的点了点头，拉着我的手，沿着廊道向外走。她说道：

　　“小姐，你嫂嫂自小没有父母管教，只有老身平日里关怀一二。你母亲叫你来办事，想必是周到惯了的。

　　日后你嫂嫂进门劳烦你母亲好好约束，叫她一不要伤了和气，二不要给两家丢脸。替我谢过你母亲。”

　　“是了，是了，我省得。嫂嫂与家兄是前世修来的缘分，而且我看着嫂嫂倒是伶俐的很，不必担心了。”

　　“那敢情是好。周府是太子的母家，等到日后嫁进太子府了，也常来坐坐。

　　老爷脾气刁钻刻薄，只记得我是疼你们的便是。行寂还算本分上进，只是委屈你了，好孩子。”

　　“怎么会，嫁进太子府是我的福分，我感激还来不及，不是委屈。”

　　她握着我的手用力的捏了捏。

　　我抬头望了望日头渐高，再次做了临别之言。上了马车玥儿才开始向我抱怨说，方才府上的嬷嬷们态度都不怎么好，都说咱们没规矩，

　　仗着身份胡来，哪有小孩子家家出来操劳办事的。珍儿也在一旁附和，气的小脸都发紫。

　　我知道有人喜欢狗眼看人低，待到我也能控势掌权时，也要他们尝尝被舍弃的滋味。

　　周家只是太后拉拢人心的一枚棋子，只有局外人能看清，这桥过了河就是要被拆的。

　　回了府中我亲自去安顿了周柔的一些物什，顺便去库房替她再挑几样用物。

　　木门积久的灰尘被轻轻吹起，我眼前一片混沌。手指摩挲在枯黄的窗纸上，划过锈迹斑斑的旧锁，

　　上面的纹路早已被风吹日晒打的面目全非。库房里昏暗无比，从门中渗进来的光线十分暗淡，一丝一缕的瓢泼在那些旧物上。

　　看着里面昏天暗地的景象，点了几台烛火，多打点了些人来清除污垢。不过半刻钟的功夫，屋子里也焕然一新了，也亮堂了不少。

　　哪知我方才进去，手腕上不知何时戴上的那个萤石手链竟然发出光亮，活像一群萤火虫晶晶莹莹的发着光。

　　透过屏风，我隐隐约约瞅见透明的纱帐后面有的剔透的东西，好大一块，在闪闪发亮。

　　我不禁走进了看，竟是块萤石床！目光不由自主的被它吸引，于是走上去摸了摸。

　　它在微弱的阳光下散发着薄薄的萤光，蓝黄交织。手指摸上去十分光滑，只是现下这个初春的时节有些冷，也不合适将它搬出来用。

　　看着它，我眼前有些模糊，好像有些东西在我的脑子里盘旋，胸口突然闷的厉害，踉踉跄跄的走出了屋子。

　　玥儿见状扶住了我，我倚在她的肩上向她询问那萤石床的来历。她好像也不太明白，

　　只说是前些年头疾发作的厉害的时候从宫中带回来的，给我做一些念想，可是后来不知怎么就沦落到库房吃灰了。

　　那些下人们来来回回许多趟，终于是将屋子陈设好了。我还在思忖着方才那张萤石床是谁送的，或者是从哪来带回来的。

　　一想到这些，我就头疼欲裂，从用完午膳后就卧床休息了。望着窗外的大红绸子，我不断浮想联翩，想着我大婚之日应该是什么光景。

　　如果夫妻能相敬如宾，于我而言也就足够。日暮之后，我便睡下了。

　　才五更天不到的样子，

　　府中的锣鼓就一齐响起，弄得我头疼的厉害，于是我恼怒的将院门紧闭，想得清净。

　　窗外和风盈盈，我希望再睁眼时就是天荒地老，再无事忧愁。

　　十二年

　　宅子后面的杂草五载没人打理，都快长得有一个人似的高了。今日阳光甚好，我坐在屋中，好多人来给我送嫁。

　　姑母，舅母，表嫂都来了。表嫂说这些年攒下的家私都给我添妆，我笑着婉拒了。

　　往来的客人多的不行，父亲又不在家中，难免给足了面子，吃我的宴席。

　　哥哥嫂嫂们各自成婚也都有五年了，家中人丁兴旺，是莫大的喜事。只是我再也不属于其中的一员了。

　　我冰冷的坐着，看不见一点血色。像一只提线木偶一般，任由它们装扮。

　　我知道我的家中幸福美满，父亲只有我母亲一个妻子，没有后宅之争。兄弟姊妹，兄恭弟友，无话不说。

　　家中长辈无一不疼爱怜惜。命里无福，婚嫁不幸。

　　我听见窗外穿来喊声，是我的小侄女儿溪儿来了。她手中拿着一块糕，吃的满脸渣渣。

　　我将她抱进怀里，碰了碰她的小鼻头。她才三岁，就已经可爱的无法无天了。

　　我问她母亲呢，她乖乖巧巧的回答，说在正厅。转眼我瞥见姑母失落的神色，就叫奶妈抱走了她。

　　我姑母潸然泪下的说当年她出嫁的时候，我不过也只有这般大小。一个小小的肉团子出落成窈窕少女，

　　婚嫁本是幸福之事，她叮嘱我不要因为别人而让自己失去快乐。

　　说着说着，不知不觉泪水已然打湿了喜服。

　　一旁的喜婆犹豫的开口劝慰我们不能掉眼泪，是不吉利的。我们这才收住，我告诉姑母说日后定会多去走动的，

　　也大可不必担心我。看着吉时差不多快到了，玥儿替我拿起了团扇，我站起身，向姑母叩首拜别，也向往日的我告别。

　　辞了这屋，赶往前厅，一路上见了许多府里的嬷嬷和管家娘子，我也一一道别。我听见她们的私语声不绝，皆是不舍之声。

　　我在这府中度过了十来年，我一直都知道我是将军小姐江遗梦。

　　或许深处的魂魄里还藏着另一个人，如果不离开，我恐怕永远都不会揭开这个谜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