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祈雨》苦之芥

6、第六章 “哦，

　　“哦，二位贤侄，有何相求，直说便是。朕尽量做到。”
　　“臣，恭请陛下赐婚。”
　　话音刚落，几双眼睛相互对视，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应对。我远远的站着，不知怎么生出一种看戏的感觉。虽没有正儿八经在梨园中听过，但是民间的那些话本子倒是有所耳闻，什么王公贵族求亲，什么一波三折才能完满的，比比皆是。
　　晃过神来，就听姑父笑眯眯的向他们询问是哪家贵女，我母亲和父亲，舅父和舅母脸色通红，羞得不行。我父亲指着我兄长就假意骂道：
　　“臭小子，你都没同我和你母亲提起过，就敢来叨扰陛下，越发的没规矩了！”
　　“还有你，你表弟胡闹你也跟着一起，平日里沉默寡言的，喝了酒胆子倒是能包了天了！”
　　听舅父和父亲假意的斥责，众人都笑了。姑父笑说无妨，毕竟喝酒确能壮胆，他们也让姑父想起那年大宴上，向姑母求亲的场景。可是往昔不再，也都没办法活在过去。我想，我若是男儿也定会生出这般豪气，可我是女儿家，注定是筹码。尤其在这并不安宁的时候，我就是一块人人眼红的虎符。正有些悲恸，就听兄长们说道：
　　“臣闻婚姻者，乃天地之合，人伦之始，关两姓之好，福泽绵长。今臣镇关侯之子魏千池年十九，求前宰相唐氏嫡女唐钰为正妻，年已及笄。贤良淑德，才情出众，望陛下恩赐，以求良缘。微臣感激涕零。”
　　“臣江遗城年十七，闻周氏女周柔已过弱冠之年，才貌双全，恭谨端敏，待字闺中。请陛下称天造地设，成佳人之美。以求结为夫妻，共谐连理，光耀门楣。望陛下恩准，感激不尽。”
　　姑父点了点头，笑着说成全之词，说明日就交由礼部协助筹办，良辰吉时，择时再测。不过，舅父说等春一过就又要远征西北了，我父亲和兄长届时也要南下征战了。
　　一直站在一旁看戏的梁王终于发话了，他说还是定在春日的好。不成婚想必这两位通天的魔王怕是要心神不宁好久，不如就近定下吉时，不然担心看不见两位贤侄的大喜之日了。
　　我环顾四周，见殿外的宫女和太监都不见了身影，就有些担心一去不返的玥儿，还有……还有顾行逸。我细声告退，说是身子乏了，先去秋桐殿歇息。
　　到了殿门口，发现里面点了烛火，却不见一个人影，屋内悄无声息的。这时身后响起了脚步声，我回头一看原来是玥儿。她笑着把伞放在门口，然后说道：
　　“方才去找了顾公子之后就把他安置在别院了，因想着小姐今晚应当是在这儿住下了，所以才想着来拾掇拾掇。”
　　我点了点头，玥儿关了门，屋里一片温暖，我们三个一处坐着，喝着暖茶，谈笑着今晚兄长们的趣事儿。此时门外有人敲门，我立即警觉了起来。听来者的声音，像是邬行逸。
　　天色已晚，我深知不便留客，于是准备推辞说已经准备歇息。没想到玥儿却跑去开了门，我与珍儿面面相觑，十分不解。不过玥儿脚步快，先到了桌子旁，看我和珍儿面色不对，立即心虚了起来。我悠哉悠哉的喝了一口茶，淡淡瞥了她一眼，没说话。
　　不时，顾行逸进了来，我见他手中拿了不少东西，都是打包了的，还有一个小坛子。他毕恭毕敬的将东西放在桌子上，尔后手捏紧了衣边儿。我都看见了，继续喝着我的茶，摇头晃脑的，我倒要看看他要干什么。
　　见气氛不对，珍儿就替我下了逐客令，一来送走这位扭捏的大佛，二来可以看看他到底要干什么。逼到一定境地，他才愿意开口说道：
　　“感谢小姐款待之恩，方才小姐的侍儿去寻我之后，知道她要去给小姐买些热食，又觉得天冷，心疼这位姐姐，所以才……小姐不要误会，顾某绝对不敢有所欺瞒。”
　　“欺瞒什么？公子好手段，先前在院中可不是这样怕生的，念在公子这样会疼人，不若将这位姐姐带在身边可好？”
　　此话一出，在场的三人都面目铁青的看着我。我依旧轻描淡写的喝着茶，晃着瓷器小盏，观察着沉沉浮浮，明明暗暗的光影，映照人心跌宕。玥儿急切的跪下，说道：
　　“小姐不可，奴婢从小跟着您呢，不敢攀附别人，小姐万望宽恕。”
　　我偷偷看了眼玥儿，她才明白我的意思，佯装抹泪，珍儿去扶了她起身，二人纷纷告退。我见他还是不动，又想激他了，没想到他竟然开口道：
　　“小姐恐怕是误会了，顾某是单纯想报答小姐的，在这儿也没什么朋友，小姐还是头一个。我知道以后在这的日子还长，不过顾某也懂珍惜眼前。”
　　“嗯，本小姐也只是试探试探顾公子的心思，绝无冒犯之意。不过公子既然喜欢，我也不会不成人之美。”
　　“小姐多虑，顾某不敢攀扯小姐。”
　　“不必紧张，像你白天时的做派，哪个风流纨绔能及你。”
　　不知今夜是怎么了，如此咄咄逼人。心中极少的有不平不忿，势必要在与他的博弈中尽占上风。我将坛子打开闻见一股清甜的梨子香，夹杂着一点淡淡的梅花香。
　　心想，这么就找来我最心爱的小吊梨汤，铺子在城南。若非他去过不然可不好寻着店老板呢，而且老板脾气古怪不是熟人根本说服不了。我心中立马又起了疑窦，思来想去还是没有戳破。他同我一起喝着梨汤，慢慢放松了下来，开始开口说道：
　　“敢问小姐认识那个太子殿下吗？他为人如何，可有母妃？我父皇待他如何？还有，我父皇他有几个孩儿？……”
　　“我与那个太子殿下素未谋面，尚在幼时就被指了婚，他是有母妃的，听闻十分不好相与。既是太子，一定是有原因的，陛下自然待他不错。陛下虽比先祖帝不及，但是也有几位皇子公主……”
　　我与他坐在桌子旁说这话，正尽兴，门口就有人传讯说姑父和姑母来了，已经进了二门。我打开门四处张望，发现他无处可藏，索性就躲在帘子后面。虽然姑父姑母待我亲厚，但是已有婚约在身就万不可轻懈，更何况与男子共处一室呢。
　　我有些慌忙的出了门去接，发现他们已经进了院子里，我微曲膝盖，缓缓行礼。询问父亲与母亲可都已经回府，姑母说他们连夜回去准备聘礼，明日去周府提亲，下聘，交换婚帖。姑父盯着地下看了许久，此时我便有些心虚了，忙叫他们坐下，唤了玥儿来沏茶。姑父笑着看了看屋中，问我道：
　　“就你一个人吗？”
　　毕竟地上的新鲜泥土印记是骗不了人的，半夜是一日之内露水最多的时候，而宫中的青石板是不会有这样的印记的，我极速思考着，于是跪下回道：
　　“侄儿不敢欺瞒，陛下恕罪。”
　　只见姑父目光突然变得犀利，缓缓开口说道：
　　“出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