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祈雨》苦之芥

5、第五章 幸而素

　　幸而素来做事有分寸，母亲也不多问。夜幕降得甚快，穿过热闹的市井，不一会就到了宫门之外。
　　下了马车，我见城门前守备亦是森严，从未见过如此壮观的景象，城墙上挂着数以千计的红灯笼，灯光恰似日落余晖撒下，大放异彩。
　　我母亲拿出江府的腰牌出示，守卫也并不拦着。宫中的城墙一如既往的高耸，长街两侧的宫灯一去万里，黑黑的尽头依旧闪着微黄的灯。一簇又一簇的宫女的和太监走过去，手中提着巡夜的明灯，说说笑笑，只听她们说道：
　　“今年魏将军和定远大将军立下赫赫战功呢，一个南下征战，一个镇守西北。”
　　“那定远将军家的小姐还是先帝钦定的太子妃呢，镇关侯还是江小姐的舅父呢，说来这一家还真是咱们东霖的大功臣！”
　　“圣上心情大好，又赶上团圆的日子，今夜大家都得了不少赏赐呢！”
　　我与母亲只是听着，低调的走向宴请的大殿。我和母亲还未走近，就见到我三位兄长站在殿前迎着我与母亲。
　　一是我家兄江遗城，是我父亲麾下的一员副将。另一是我表兄，魏千池。他的父亲是我的舅父，是有名的镇关侯，舅母是姑父的长姐朝宁长公主。再一是我皇表兄，邬行烨，他母亲是我的姨母，邬魏氏魏婉，也是我母亲的同母妹妹。
　　我见了他们一一行礼，三个兄长中，家兄最长，家兄其次，皇表兄只比我大月余。进了殿中，众人各自行礼，母亲蹲倒在地，姨母从座上起身扶了母亲，目光婉转温和。待我们都落了座，我环顾四周，看向身后的玥儿，私语道：
　　“玥儿，顾公子去哪了？等会你去找找，别是迷路了，不然就先送他去秋桐殿的别院吧。”
　　说罢，玥儿就从我身后溜走。我故作不惊端起茶盏，抿了一小口暖酒。此时，太后开始整理衣衫和衣袖，扶了扶鬓发，开口说道：
　　“今年众爱卿有劳了，十分辛勤的为我东霖开疆扩土，保卫边境。”
　　宴中十分安静，无一人应答。就连我也知晓，皇帝乃天子，天子仍未发话，谁敢说上一句？可这晚田氏却不以为意，一马当先的说了些虚词，场面一下冷住，尴尬非常。姑父笑着让众人饮酒，说道：
　　“今日既是家宴，那么各位也不必拘泥，来，喝……”
　　说完大家才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我在席中端坐，听着他们谈笑风生。
　　“好酒，可是梁王兄从幽州带的？”
　　“哈哈哈哈，这可是幽州有名的花引酒，以花茶为底，腌制梅子等果脯酿造。凉时甘甜，一杯就醉，烹热时便有些逊色了。”
　　姑父点了点头，他先是将头偏过去与姨夫说话，尔后发现少了什么人，又赶忙将头转过来悄声询问姑母二皇子邬行息去了何处。姑母笑着答道：
　　“臣妾早早的派人去叫了好几次，他推辞说还要温习什么功课，臣妾怕他饿着，也准备了吃食和暖酒，陛下不必担心。”
　　“嗯，这孩子从小失了母亲，是由皇后抚养长大的，朕平日里对他关照不周，多亏了皇后尽心尽力的照料着。”
　　姨母笑着夸道：“是了，天下人都赞扬皇后贤良，太后陛下都是好眼光，江家的姑娘果是不错的。”
　　一时众人都笑得合不拢嘴。这时，姨母派人抬了好些箱子上来，说是给众人带的一些好玩意儿。
　　姨母呈上一双玉如意和一枝宝石珊瑚礁，送于太后；将一对送子观音和一个刻着幽州花雕的匣子赠予我姑母，她打开时惊喜的看到其中的翡翠镯子，一直称赞我姨母实在是有心；随着另一波宫女和太监的入场，吸引了在座的所有的人的注意。那是一幅字画和一对玉脂净瓶，字画中透出的是笔墨香，而瓶子上的芳香则是来自那些碾碎了画成花瓣的的花汁水。
　　我正期待着看她给我和母亲带的物什儿，却怎么都不见影，只略有些失落罢了。她拿出三块玉佩，分与我们孩子一人一块，大家都欣喜不已。大宴一时无趣，我便出来望望风，不知姨母何时出来的，竟还在更衣屋中。不料，却听见她说道：
　　“东西可都送到江府了？确定一定要亲手送到方氏的手中，事关重大，出不得半点纰漏。”
　　我无意间碰开了门，却让她们更加警觉了起来。我知此时再躲也没有意义，索性站了出来。我知道姨母的为人，她精干，有谋略，有胆识，更是心怀大义，嫉恶如仇。她的鲜活是一把艳丽的刀。不过，剜的是仇人的心头血。
　　身后的珍儿还以为自己撞见了什么密谋坏事的场面，吓到快要哭出来，我紧紧握住她的手，希望她不要害怕。无论什么时候，都会尽力的保护她。见我一言不发，姨母示意侍儿关上了门，她走上前来安慰我，说道：
　　“梦儿，你切莫说了出去，你外祖母死的蹊跷，连仵作都不能辩白死因，我临出嫁之时，你母亲包了块你外祖母的尸骨让我带到幽州再验，那是尸骨是黑青色的，毒迹太深故而看不出来。不过证人证词皆在，待到时机成熟，便可出动。”
　　我见她怆然涕下，忙着安慰她。她将我揽入怀中，轻轻的扶着我的长发，柔声叮咛道：
　　“梦儿，后日姨母就要启程了，不知你出嫁时还得不得回都看你。进了宫万事都要小心，朝堂也比不得先帝在时了，东霖焉在是因为你舅父和父亲拼死抵抗……”
　　话音刚落才几时，一旁的侍儿就提醒说，时辰不早了，再不回去她们会起疑心的。待我们回到宴上，太后也回宫了。不多时，也就散了席。
　　一干人站在殿前的屋檐下叙着话，这些老伯们喝多了就不知天地为何物了，我就站在一旁发笑，倒也不敢大声，索性站的远远的，心想着怎么玥儿还没回来。
　　只见家兄和表兄相互对了一个眼神，然后一齐下跪，唬得他们一个两个吓得不行。我当是要什么赏赐呢，这么齐心的，只听他们一起朗声说道：
　　“侄儿有一事相求，但求陛下恩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