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祈雨》苦之芥

4、第四章

　　秋后的日子昼是越来越短了，分明才天亮不久，用过午饭后，小憩一时，天便又快黑了。
　　从那日顾行逸上山送信已经有两个月有余了，正说着，北风便呼呼地进了门来。玥儿正拿我的披风来，珍儿也撑着伞从前厅方向走来。
　　我这才知道天空开始飘起小雪，看见珍儿的手冻得通红，我叫她也来炉火边烤烤火，又吩咐玥儿去小厨房给她端了姜汤暖身子。她蹲了过来烤火，笑着说道：
　　“小姐，阿爹阿娘都说珍儿和姐姐都是有福之人，当年被阿爹阿娘收养就没受什么苦，后来又遇到小姐这么好的主子。”
　　“你就知道耍嘴皮子，小姐叫你办的事呢？如何了？这两个月天天出门，打幌子要买东西，再打听不到音讯，你这三天两头的往外跑，夫人该起疑心了。”
　　我一开始被珍儿的话哄得一愣一愣的，也傻笑着不说话。不知何时，玥儿已然来到屋子里，手中还端着一碗姜汤，也笑着打趣她。
　　珍儿正将姜汤喝的见底，接过玥儿递来帕子拭了拭嘴，刚将嘴里的一口咽下去，就又着急说道：
　　“别说，我今儿还感到奇怪了呢，不知为何，街上又多了许多巡逻的人，北岸上站着好多人在等着搜身检查。”
　　我心里顿时一堵，有点乱了阵脚。周夫人将顾行逸交付于我照看，可现在却没了踪影，虽然与我不怎么相关，但是想起那夜他并不流转的目光，我还是不忍心。
　　我正思踱着 ，见母亲的贴身管家方氏从前厅来了，正在廊上，她应当是忘记带伞了。我命玥儿去接了她来，进了屋，珍儿就给她沏了茶水，叫她暖暖。茶还没来，她倒是一股脑的将话都说尽了，笑道：
　　“奴婢问小姐，姑娘们安。方才夫人叫我告诉小姐一声，再过两三个时辰将军和少将军就到淮都了。哦，梁王携梁王妃及世子进京述职，顺势来探亲呢！还有小姐的舅老爷，也到京州了，晚些时候就到北岸。太后说今日天黑时邀请众人进宫赴宴呐，夫人叫我叮嘱小姐千万是不能迟的。”
　　“诶，大娘，这茶都沏好了，怎么这就走了呢？”
　　“好个嘴尖的丫头，姑娘们是托了小姐的福才有这样的好日子过，要是那些黑心的主这个天你们还在院子里干活呢，你们呐，还需全心全意侍奉才是呢！”
　　“是了，奴婢们省得。”
　　我虽坐在屋子中门口的对话还是能听得清楚的，是玥儿和珍儿将方大娘拦在了门口，我笑意不止。我从小心肠就软，见不得苛待下人的场面，所以待她们就像亲姐妹一般。
　　不知怎的，我在淮都竟没有一个闺中密友，就像先前没有出过门似的，真是一点都不记得了。偶然一次听母亲院子中的下人议论，说是年幼的时候摔的，具体如何没人知道，就更没有人有胆子提起了。
　　算了，以前就是摔破了脑袋，现在不还是好端端的活在这吗？我正宽下心，她们又都还没回来。于是，我拿起桌上的书翻来翻去的，一个身影从门外闯了进来，还没待我看清就又没影子了。
　　我正思量着要不要唤家丁来看看。此时，有人从身后拍了拍我的肩头，唬了我一惊，差点失声叫了出来，看清是他后倒是放心了不少。我放下心来数落他道：
　　“真真是个无影人呐，差点没让你唬死。就是走进来我倒也不用这般数落你。”
　　他挠着后脑傻笑着，一缕橘色的光落在他身上，我又失了神。他从衣襟中掏出一包热的软糯米做的芙蓉豆糕，还是我常吃的那家铺子卖的。珍儿买了许久都没买到，我猜他回来不是一日两日了，不然也不会知道珍儿一直没有买到的东西。我接过以后就放在桌上，故作不在意的和他说道：
　　“周夫人将公子交于我照看，公子未回的两个月想必是车马劳累了，回头先找个屋子住下吧，晚间宫中的宴席，你随我们同去，就委屈你装个小厮吧。”
　　“是了，是在送夫人她们回画州的半途中听闻了此消息，所以加疾了些，不是有意不回的，只是这两日街上查人查的紧，我只能四处逃窜了……”
　　“行了，等会跟着她们去收拾收拾吧。”
　　“那个，小姐，那个…快凉了。”
　　眼见着我不怎么搭理他，竟然连说话的中气都不太足了。场面一时冷住，我自顾自的打开荷叶，任由着花香和米香的气味钻入鼻腔，我意识到他还在时，竟有些尴尬。
　　我忙唤玥儿来将他领走，给他安排住所。玥儿进了门来，我们三个谁都没说一句话，面面相觑。我一边吃着米糕，一边用眼神示意玥儿把人带走。
　　等到两人走到门口时才想起来说了一声，是要给他找个住处，我真是糊涂了。看着手中抓着的米糕黏黏的，不由得觉得好笑了起来。闻见一阵阵芙蓉花香，情思都抛之脑后了。
　　不时，玥儿来报说是已经安排好了，请我过去看看。这时外面还飘着小雪，天地一色苍白，枝头的淡黄色腊梅花，也披着厚厚的棉被。他的屋子，我留在了我院子的东南角，离小门很近，他出去也很方便。那里有一间木屋，虽然谈不上豪华，但也够一个公子放开手脚了。
　　玥儿站在门口等我，我一人撑着伞，拎过翩跹的衣角轻轻略过晶莹的地，身后脚下蜿蜒出了一条小路。见木门紧闭，我试着伸手叩响了门前的铁环，他拉开了门，倒是我一脸窘迫的站在门楣外面，他笑着说道：
　　“小姐怎么来了？说起来这还是小姐的院子，怎么心虚至此？”
　　不曾想他步步紧逼，我无意的退下了台阶，手中的伞也不知何时掉落的。他高挑的身姿折了一半替我捡起了那把伞，顺便吹落了粘在伞上的碎花。
　　我心想：这男人不过也比我大不了多少，怎么这样的轻浮，不会是风月场里待惯了的吧。一边思忖着，一边没有给他好脸色看，这种男子虽然面容娇好，但是想诱我，没门儿！我接过伞，也笑着说道：
　　“公子初来，是有些苛待了，多担待些，不多时回了宫，也就好了。才听说这边安顿好了所以来照看一二。若是无事，我就先走了。晚些时候，随我与家母进宫赴宴，切莫忘了。”
　　说完，我就转身出了院子，我难以想到身后的他是怎样的神情，竟然有一丝有趣。
　　不过，这些事情并非儿戏，我与他本就是不相干的两个人，当今的太子是三皇子邬行寂，而我也只能顺从安排。除非有人能扭转乾坤，可是又怎么可能呢？不是我不愿意相信，只是连让我相信的念头都没有。

　　眼见着日头落了下去，方大娘又从前厅跑来，有点急促，一边跑着一边说道：
　　“小姐，夫人让我告诉小姐一声，要快些准备了，宫中备的车不时就要来接了……”
　　她喘的不歇，抬眼就看到身后的顾行逸，急忙作揖行礼问候他。珍儿和玥儿见状将方大娘牵至门外，笑着答应会尽快将我送到前厅的。
　　说完两人又折回替我来拿东西，此时雪停了，我们四人赶至门外，母亲好像并无愠色，像往常一样和我先后上了马车。母亲用手掀开了车帘向外看了看，接着向我询问说道：
　　“梦儿，早些时候就听说有这号人物了，既然说是哪家的公子，你就格外要注意女儿家的清誉了，被宫中知道，也是不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