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祈雨》苦之芥

3、第三章 “哦，

　　“哦，这位是江小姐，是未来的太子妃。今日特地将你引荐给她。以后你就跟着小姐进淮都，有机会就回宫去找你父皇。也算是了了你祖母的一桩心愿。”
　　我猛的想起七岁那年姑父，姑母的谈话，我猜他应该是姑父的庶长子——邬行逸，在外多年，怕是宫里人都忘了他了，不，晚田氏可没忘，不然为何派巡捕夜巡？
　　我迎着他们的目光，微微点了点头，转而将注意放到了默不作声的妇人身上，突然的觉得眼熟。我们的眼神在一瞬间聚焦，她朝着我笑了笑。她这张脸，让我看入了神。没承想，她也是个机灵的，她向我笑道：
　　“小姐好眼力，这么一瞧就猜出了个大概。”
　　“这么一说，你是笃定我猜到了？确实，你是长的像一个人，就算我不说是谁，你也会告诉我。”
　　其实我并不喜欢一眼被人戳破心思的感觉，像是一种无形的压迫感，让我无法维持正常的思绪。从小就懂得步步为营，因为我始终在迷雾中看一切，并不分明。她，确实按着我的思路往下说着，以我的问题为核心。她依旧笑道：
　　“老奴姓徐，拙名叫双儿，是有一个双子姐姐在宫中当差，正是当今太后身边的珊瑚嬷嬷，本来叫做又儿。晚田氏并非与魏夫人和长田皇后是一母所生，其中纠葛不是三言两语就能够说清的。”
　　“怪倒一个叫又儿，一个叫双儿，原是这般含义。”我浅浅的笑着说道。
　　我难得放下了一半戒备心，如果一个人的立场看不清，我想，我会选择再三的观察和试探。周夫人又端起茶壶为我倒了一杯茶，亲切的说道：
　　“公子母妃顾氏去的早，早些年在宫外受苦了，还拜托小姐帮忙让他们父子见上一面。眼下只有小姐有这个本事了，晚田氏还不会对小姐你下手。”
　　我点头应许，因为她的目的还没达到，自然不会害我。但是想让我这么不明不白的站队，还是想得太轻易了一些，我身后的利益不是我说放手就能放手的。
　　我的目光不自然的飘向了邬行逸，真的有很仔细的在打量他，一股少年气已然溢出骨头。他被我盯得发怵，神情不自然的说道：
　　“看着小爷做什么，小爷必定不会惹是生非。”
　　我垂眸喝茶，声音早已坠入耳骨。邬行逸在向两位辞行，长离别，不得不跪谢养育之恩。周夫人叮咛了他许多，最后依依不舍的握了握他衣袖下的手臂，不是亲母子，更甚于亲母子。
　　再等他推开小门时，画舫也已接近西岸了。我与他下了船在街市上走着，想要避开眼线，走回东岸。夜已深，但街上的行人还是络绎不绝。上了西岸以后，灯火一派祥和，我与他很快就走散了。
　　我本就是随心应承，至于他要如何，能如何，只凭本事。我一边走在青石铺成的路上，一边抬头欣赏路边高高垒起的阁楼，个个张灯结彩，花团锦簇。叫卖声，嬉戏声，锣鼓喧天，我一时看花了眼。
　　走到一个买面具的摊子前就停下了脚步，一眼就看中了那张玉面狐狸的，不过那个鲛鱼样式的也十分好看，我犹豫了半天还是无法做出决定。摊主向我介绍着其他样式的，请我一一过目，还是不胜心意。这时一个带着鲛鱼面具的公子也走到了摊前，温文尔雅的说道：
　　“小姐不如就选鲛鱼样式的，鲛鱼又叫做鲛人，形态美丽而独特，象征非凡的才能和卓越的品质。是个好寓意。”
　　“看来公子也是个才学出众的，多谢公子点拔，奴家觉得玉面狐狸倒是更合适。”
　　我真的是在意料之中拒绝了旁人的好意，不是那鲛鱼样式的不好看，只是显得太出彩，玉面狐狸美丽与狡猾并存，有时常常带来吉祥，平安。
　　不曾想，我刚刚付完铜板，他倒是一把接过面具想要替我戴上，我想要拒绝，怎奈何，他已手快的替我系在脑后。手指不经意的划过我的耳廓，一顿炽热侵袭过我的脸庞，我转过身来，向他道了谢，然后极速离开。
　　在我转身之前，那公子取下了面具，原来是邬行逸。一双明眸坠落我心底，我还是幽幽的离开了。我不明白他的用意，可这一次我不再想揣测。
　　我好不容易挤过层层人群，找到坐在湖边的玥儿与珍儿。从背影就能看出，珍儿倚着玥儿的肩膀，手中还抓着两根莠草来回晃着，我悄悄走进，听着她们的交谈，珍儿嘟囔道：
　　“姐姐，小姐怎么还不回来？要不我们去找找吧，你看这些巡捕们总是围着我们转也不是事啊！”
　　“你傻啊，小姐说等就得等，等我们去找小姐了，那些巡捕们还不知道要怎样的。”
　　我猛的转身看去，真的有许多巡捕站在暗处，我脸色微变，叫动了玥儿与珍儿，打算回府。玥儿的手上拿着的是给我的芙蓉豆糕，珍儿从衣袖里掏出几个花簪子，甚是好看。好在马车停的不远，不过那里黑黑的，影影绰绰看见个人影。那人恭敬的上前行礼道：
　　“小姐妆安，顾某方才失礼了，因想着，在这淮都无亲无故的，还请小姐庇护一二……”
　　原来是邬行逸，唬我一跳。就算他话没说完，我也知道他何意，方才不过是想要曲义奉承我，见我不买账才堵到马车这来。可是我也担心会滋生祸端，才斗胆让他驾马，与车夫同坐。我和珍儿，玥儿坐在马车内，谈笑着，珍儿最是激动：
　　“小姐，这样的簪子我买了四支，一支是给小姐的，一支是给玥儿姐姐的，还有一支给萍儿姊姊，最后一支嘛……”
　　“是给她情郎的,哈哈哈哈！”
　　“小姐，你看姐姐又欺负我，还笑，看我不收拾你！”
　　玥儿与珍儿一贯活泼机灵，我也被逗得笑得不歇，也只有和家里人还有她们在一起时觉得肆意和幸福。我打开荷叶包着的芙蓉豆糕，尝了一口，只觉得清香不止，芙蓉花芯淡淡的甜味融化在舌尖，心绪稍稍被安抚。突然马车一顿，听着外面像是有人拦住了，只听那人截道：
　　“停下，马车内是何人，按律检查！”
　　“这是将军府小姐的马车，长官大人要如何查？”“
　　“这…本官做事不用你吩咐，但问小姐便可。”
　　“陈伯，算了，也没有旁人，我们不好碍着长官们办正经事儿的。”
　　我掏出了一块手帕，遮住了半张脸，玥儿掀开车帘，我见珍儿气鼓鼓的看着他就觉得好笑，他左瞟右看的检查活像一只狸猫，在捕猎。最后他毕恭毕敬的行礼作揖，道：
　　“小姐多有得罪，下官失礼之处还望小姐海涵。”
　　他说完，陈伯就驾着马回府了，顾行逸不放心周夫人她们，于是又连夜上山送信，都生怕已经打草惊蛇了。
　　回了我的采芳居，一夜秋风，并不萧瑟，只我道忧上心头，本想一夜无梦到天明，可却辗转难眠。方听到雀儿一声叫，才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