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祈雨》苦之芥

13、第十三章 五

　　五更天时我便醒了，天已大亮。
　　我迷糊着翻了个身，将一只手搭在了他身上，发觉到身边有人，就想迅速的抽回了来。
　　结果被他一把抓过来，他侧过头睁着一只眼看我，嘴咧开露出整齐的白牙，温和的笑着。
　　我略显尴尬，直接坐起身，没想到他双脚落地就直接站了起来。
　　这时，密密麻麻的脚步声从屋外传进来，越来越清晰，他也干脆双手拍腿坐在了床沿上。
　　霎时间，进来了一排排侍女，玥儿和珍儿站在前列。
　　她们手中端着金铜盆，和手巾，还有一些衣物。我们梳洗，换下外衣后，他叫两个侍卫抬了两个箱子进了来。
　　打开时，我着实一惊。他浅笑道：
　　“这是春季的新衣，白日里还穿厚麻衣有些热了，看看这些薄些的衣物可有喜欢的，
　　现下就换上。一会还要去给父皇和母后请安，穿的舒服些就好。”
　　“是，谨听教诲，今日进宫请安是不是该穿的庄重些？
　　妾是殿下的新妇，自然是不能给殿下丢脸的。”
　　“庄重不庄重都是我的太子妃，衣物等合体，舒适便好，不必讲究太多。快挑挑，
　　一会我就叫他们抬走了。这件荷花白的襦衫和葭白的襦裙，搭着荻色的窄袖，
　　还有这个，看看金莲花色的披帛……”
　　“好啦，好啦。殿下喜欢这件，就这件吧。”
　　听到他说要抬走的时候我还是有些失落的，不过转念一想，
　　这些衣物我一个人也穿不完，抬去给归长使也没什么不得体的。
　　我换了衣物后，还有些时间，我就回到了自己的院子里。身后的人被我遣散的差不多，只有玥儿和珍儿了。
　　我还是不是很能习惯做人妇时这样大的阵仗。
　　推开院门的时候发现院子中种满了桃树，玥儿给我介绍说道：
　　“听闻桃树得要数年才能长得比人高，想这么高的一棵树至少也要长了五年有余……娘娘，
　　你说殿下怎么知道你喜爱桃花的呢？”
　　“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喜爱桃花，这想必是每个院中都有的，也不是我独有的。”
　　“啊？娘娘，你幼时不是最钟爱桃花吗？以前我们还……”
　　这时身后传来树枝颤动的声音，一听便知是扫到了人的衣物。
　　我刚才转头，就看见归昀和她身后的侍女站在树下，花瓣落下摇曳生姿，果然她是貌美的。
　　不过，我真的不知道自己喜爱桃花，明明是嫌弃它是人间绯色，多有俗气，难登大雅之堂。
　　她们屈膝行了礼，我才发觉那侍儿手上还拎着食盒。
　　于是将人往里面领这，没想到，屋前还有一套石做的桌凳，上面还铺着一些薄布，看来是隔凉的。
　　我邀她同坐，她打开食盒端出来一个碧色盅。打开一阵扑鼻的梨香，只见上面飘着几瓣百合花。
　　我正想问她从哪来的百合，这般芬芳。她捻起勺子，为我舀了一碗，说道：
　　“曾想有古人写道‘含露或低垂，从风时偃仰’，百合又名中庭花，一般是种在门庭前的。
　　娘娘若是喜爱，明儿就叫钏儿把妾的搬几盆来。
　　娘娘不知道只有这锁春堂里有些生机，旁的院子里也只有烂泥。”
　　“不必不必，本宫也没有什么喜爱的花，这样也很好，你自己收着吧。
　　这些桃树过些时候还能结些果子，到时候差人给你送些去。”
　　“多谢娘娘，妾说实话，娘娘还没进府，殿下就日日打点人照看这锁春堂。
　　这梨汤是殿下从宫外的铺子中要的方子，知道娘娘喜爱吃，这第一天就吩咐厨房做。
　　不过是妾来给娘娘来请安，顺便带了来罢了。
　　还有方才从内务处过，见他们备着一个又一个的大箱子，都说是殿下给娘娘专门订做的。”
　　听她娓娓道来这些琐事，我喝着梨汤的手突然停住了。
　　这时有人来报说是邬行寂请我去宫中请安，打断了此次我和她的聊天。
　　我整理着发髻，就出了门。
　　跨过朱色的门槛，看到邬行寂站在马车前等我，身边还站着两个侍卫。
　　一猜便知这个嬉皮笑脸的是知望，那个严肃腼腆的是知念。
　　他扶着我上了古色的马车，坐定后佯装问我早膳吃的什么，是否可口。
　　我心下浅笑，故作不知的说不知道。没想到他竟拉住我的小臂，认真的有些幼稚的问我可是当真的。
　　发现了他的突然靠近，我有些不适应。只笑着，用手指轻轻戳戳他的脑壳说当假，那梨汤是极好喝的。
　　终于他满意的笑了，不知不觉中，我们坐的很近。近的能感觉到他的体温，那时还不知道春风温热，
　　只明白两颗跳动的心脏挨在一起就会滚烫。
　　马车停在宫门前，我和他并肩而行在漫长的宫街上，两边的宫殿默不作声，寂静的犹如死水。
　　许久没来宫中，我任由他带着我游走。我谨慎的不敢左顾右盼，一抬头就走到了元坤宫，我还以为是他母妃的宫殿。
　　朝里面走着看到熟悉的香蕙殿，才知道到了我姑母那里。
　　我满眼惊讶还有些惊喜的望着他，他挽过我的小臂，假装满不在意的说道：
　　“民间新婚夫妇按规矩是要来先来给父亲和嫡母请安。”
　　“那一会还要去殿下母妃那里吗？”
　　“你想去便去，不去也罢。凝香宫向来不安宁，去的话怕给你徒增烦恼。”
　　“是，妾记下了。”
　　我猜，他知道我其实只想去给我姑母请安，我心领了，我从来不是这样低眉臊眼的，
　　总觉得还不是放松警惕的时候，就先探探他究竟如何。欲要我用真心相待，得要好好看看到底值不值得。
　　进了香蕙殿，香火的味道仿佛渗进了骨子里。只见姑父姑母坐在上堂，看上去是等了许久的。
　　见我和邬行寂手相互挽着，他们对视笑得心心相印。
　　敬了茶，姑父说要他留下与王公们商量一些事宜，叫我先与姑母坐在这里说说话。
　　还没有待多久，姑母提醒我去凝香宫看看，毕竟那位淑妃是太子的生母，不去看看不好。
　　我如实告知说邬行寂说想去便去，不想去便罢。姑母拉过我的手叮咛我说，日后日子还长，
　　无论愿不愿意，该做的要去做，白白得罪了人倒是不好的。不时，我便辞了香蕙殿，往凝香宫去了。
　　玥儿和珍儿跟在我身后，一言不发。我当是怎么了，才发现知望和知念也跟在身后。
　　进了鸣佩殿后才发现大门和二门之间站了许多下人，基本是一些强健的嬷嬷。
　　知望和知念就留在宫门外，我发觉时回过头只见大门缓缓闭了上，突然就变得紧张了起来。
　　我幽幽的咽了口口水，开始胆怯怯的往里走。肩上的披帛何时落在地上也不知道，还是珍儿提醒我捡了起来。
　　走进正院中，抬头见瑰丽的屋榭。听见通报后，才进了屋里去。其中熏香漫天，
　　烟雾缭绕中看到个满头珠钗，衣物颜色各异的女子。看清以后，发现这张脸是极为熟悉的。
　　转念一想才想起来，当年的周夫人是她同母姐姐，所以相像一些也是不足为奇的。
　　她这张脸不算俗气，不过和当年周夫人相比较还是差了些气韵。她懒散的歪在塌上，放下手中的茶盏，抬起头眼睛向下的垂视我。
　　冷峻的面色不得不让我屏气凝神，我强装镇静的将双手叠在一起，举过头顶，行跪拜之礼。
　　她也算是正三品和从二品之间的品阶，又是太子的生母，所以行礼往尊贵了是没错的。我扬声说道：
　　“太子妃江氏叩拜淑妃娘娘，愿娘娘万福淑安。”
　　“嗯。怎么就你一个？太子呢？”
　　“回娘娘，妾和殿下请过安后被陛下叫去商议政事了。”
　　“夫妻一体，既然殿下还没来，你就去院子里跪着吧，顺便呢，本宫派人才烧的茶有些烫，
　　放在院子里凉，你去照看照看。”
　　“是，妾谨听教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