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祈雨》苦之芥

12、第十二章

　　我看了看站在一边的玥儿，这样的场面我还没见过，也不知道要怎么应对。
　　常人家里的妾室大都是真正有情有谊才纳了进门，不像正室之位很多都是联姻。
　　我好说歹说她才肯站起身，总不能我还没过门就被冠上了不贤不德，善妒之名。
　　我稍加思索，开口说道；
　　“本宫不是什么妒妇，自然不会蓄意刁难。但是在府中，本宫不希望你惹是生非。
　　虽然本宫和太子只是联姻，没有情谊在先，但是如果你非要使什么手段，本宫会让你死的很难看。”
　　“是。奴婢省得。多谢娘娘不辱不杀。”
　　“以后不必再称奴婢了，既然太子愿意给你个名分，我也不给予为难，改回原名原姓吧。”
　　“是，是。多谢娘娘，归昀但凭娘娘吩咐。”
　　“嗯，既如此那就回去歇着吧，脏活累活就不必插手了，月银就按照你的品阶定。”
　　“是，只是太子殿下只说妾是个妾室，并没有给定品阶，所以月银还是作罢吧。多谢娘娘大恩大德。”
　　我又是一顿惊异，竟然没有定品阶？可能是因为我还没进府，若是先册封妾室倒是显得有些难看了。
　　思来想去，她进府也有两年了，就算是良妾起身，这好歹也该封个正八品的。
　　她见我不作声，也愣着不敢动。珍儿见状轻拍了我的肩头，我突然晃过神来，淡淡的说道：
　　“就算做良妾，进府也有些时日了，那么就从正八品开始做起，长使。可还行？”
　　“多谢娘娘。先前的日子本来就不容易，进了府中也没有品阶，都说妾是上不了台面的东西。
　　但是殿下愿意收容妾，妾也毫无怨言。如今娘娘进了府中，原本以为好日子又要临头。
　　没想到娘娘竟如此大度。娘娘的恩德，妾没齿难忘。”
　　说着眼泪有唰唰的往下掉，她身后的侍儿小声提示说快到吉时了，眼下宴席快散了，礼还没结，
　　如果叫人发现她们在这，又要惹麻烦了。她们淡淡行礼，很快退出了我的屋子中。珍儿儿不解的问我道：
　　“小姐，为什么要给她提位分啊？这样不怕日后徒增烦恼吗？”
　　“你不懂，我初来乍到，不清楚府中情况，不能仅仅凭她的一面之词，给她好处总是没错的。
　　一会要成礼了，替我再准备准备吧。”
　　我起身拿起妆奁上的铜镜，托起一盒口脂轻轻抹在嘴唇上。百无聊赖的，看着白昼渐暗。
　　锣鼓声距离我越来越近，我又执起那一柄团扇，心中隐隐怕着。突然听门口吵闹了起来，
　　玥儿和珍儿安抚着我，脚步声贴近，好像来了许多人。听见门被推开，“吱呀”。
　　姑母声音的出现令我心安不已，颤颤巍巍的放下了扇子。却发现来了许多人，有丫头，也有小厮，
　　站在前面的是姑父姑母，还有我母亲舅母，嫂嫂表嫂，还有几位喜婆。我看见母亲眼眶浸湿，我也哽咽着不敢哭。
　　邬行寂站在我身边，等着落帐。一道红纱落在我和他的头上，众人皆道。
　　我满脸红晕，直视着邬行寂的眼睛，他含情脉脉的看着我。目光自此不再流转，眼角微微上挑，
　　透过黑曜石一般明亮的眼珠，只觉得熟悉，还带着几分神秘。
　　两人正被这暖黄的气氛弄得不知如何自处之时，一旁有人提起还没有行结发礼，喝合卺酒。
　　几个丫头在喜婆的吩咐下，端来了铜镜和金剪子和劈成两半的葫芦。我与他合髻后交盏饮酒，完成了最后的礼节。
　　还没等我开口，他就将一屋子的人遣散了出去。语气轻松而又温柔，宛如烈日的阳光照在寒冰之上，心里一阵阵温暖。
　　屋中只剩下我和他，相顾无言。他抱起被褥，放在一边的塌上，招呼我歇下。
　　我就在一旁看着他卸下外衣，将鞋子脱在塌下。我有些犹豫，但还是悠悠的开了口，说道：
　　“殿下，春夜寒凉，还是上床来歇息吧。”
　　“好，今日辛苦了。你先睡下，我等一会再睡。”
　　“夜间风大，殿下是要去看归长使吗?仔细着些。”
　　“不，当然不，你今日给她晋封了？”
　　“是，妾擅自做了主，还请殿下不要责怪。归长使已入府两年，
　　不定品阶只会惹人耻笑。她是从宫外来的，保不齐被下人们怎样苛待。”
　　他听罢，只是点了点头，坐在了床沿上。没有再说话，我注视着他的眼睛，尽量规避锋芒。
　　他与我凑的很近，但全无冒犯之意。突然的，他站起身，替我取下重重的发冠。
　　语气低沉却不失温柔的说道：
　　“以后府中就交由你打理，大小事宜我一概不过问。
　　执掌中馈，规矩方圆，必要兴立。不能纵容下人为非作歹，
　　更不能苛待。我尽忠义，你全淑德，就足够。”
　　“殿下好威风，竟然一口气定下这么些规矩。妾可不能保证全都记下。”
　　“糊涂精，这是基本的。我又不求兴业，只求家宅安宁，你能做好。”
　　我不知道，为什么他可以这么温柔。方才修长的手指刮过我的鼻尖，我显得有些窘迫。
　　发现他心思细腻，不似我所想的那些权贵。钱和权的结晶也可以这般纯净。
　　不及我遐想万千，却发现他盯着我一动不动。我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只告诉他，还没有准备好。
　　他笑着告诉我，只是在好奇我在发什么呆，倒是我自己多想了。我害羞的低下了头，
　　小声嘟囔说可以请他去别院的，去请归长使照顾。一听他又忍不住的皱了皱眉，
　　假意生气的捏住我的脸，恶狠狠的警告我，不许给他纳妾。
　　说罢，嘴角不觉的扬起，温润公子的气质全无，只剩纨绔。
　　我的脑袋始终在发懵，或许是不出门太久，或许是母亲将我保护的太好，
　　我始终觉得，我还没有完全长成大人。我经历的我只能尽我所能的去解决，我做不到完美无瑕。
　　所以只恳求我只要安稳的活在这里。
　　在他的提醒下，我终于不再失神。最后是他吹灭了烛火，分衾而眠。
　　这一夜我辗转反侧，不只是因为我身旁躺着个我并不熟悉的人，更是因为熟睡中的他喊着我的名讳，叫我等他一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