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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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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三天，时屿过得浑浑噩噩。
系统没再发布新的任务，只是时不时在他脑海里弹出一些提示，比如【请执行者熟悉当前身份背景】、【建议执行者提前接触天命之子沈清熠】之类的话。
时屿照做了——至少表面上。
他花了些时间整理系统加载给他的“记忆”：原主时屿，A大著名的纨绔子弟，成绩中等偏下，但靠着家里的关系，照样混得风生水起。
朋友不少，都是些同样家世不错的公子哥，日常活动无非是吃喝玩乐，偶尔搞点无伤大雅的恶作剧。
至于沈清熠……
时屿在校园论坛上搜过这个名字。
跳出来的第一条就是上个月校学生会的竞选结果公示：沈清熠以压倒性票数当选新一任学生会主席。
照片上的男生笑容温和，眉眼清朗，穿着熨帖的白衬衫，站在演讲台后，意气风发。
底下评论一片追捧：
“沈学长太帅了！能力又强！实至名归！”
“听说沈学长专业排名第一，还拿了全国创业大赛金奖，这是什么神仙人物啊！”
“家境也好，父母都是教授，真正的书香门第啊。”
“楼上，最重要的是人品还好！我上次在图书馆赶论文，电脑突然没电，是沈学长把他自己的充电宝借给我的！”
时屿看着这些评论，又想起裴烬在咖啡厅里那杯白开水，心里堵得慌。
系统说得没错，沈清熠确实是“天命之子”——
出身优渥，天赋过人，品学兼优，人生轨迹光明坦荡得像是教科书范本。
而裴烬呢？
时屿偷偷去计算机学院的公示栏看过。
助学金名单里确实有裴烬的名字，金额不高，但旁边贴着他的成绩单：连续两年专业第一，所有专业课都在90分以上。
他明明那么优秀。
可系统要他做的，就是亲手把这个人推进深渊，只为了给沈清熠的未来扫清障碍。
【执行者情绪波动值偏高。】系统的声音冷不丁响起，【建议执行者调整心态。任务世界人物皆为数据与剧情载体，无需过度共情。】
“他们不是数据。”
时屿在心里反驳，“他们有血有肉，会疼，会难过。我那天在咖啡厅看到了，裴烬他——”
【执行者请注意。】系统打断他，语气严厉，【你的任务是执行，不是质疑。再提醒一次：任务失败，灵魂抹杀。】
时屿沉默了。
第四天早上，他刚醒，系统的提示音就响了起来：
【新任务发布。】
【任务内容：于今日下午4点，在计算机学院3号实验楼三楼的走廊，对目标人物裴烬进行二次羞辱。任务要求：羞辱内容需涉及目标的学术能力（暗示其成绩不实或德不配位）；确保至少有两名裴烬的同班同学在场；目标情绪波动值需达到40以上（当前波动值：12）。】
【任务成功奖励：积分100点。】
【任务失败惩罚：电击（强度：中度）。】
【倒计时开始：距离任务截止还有8小时14分钟。】
时屿盯着天花板，感觉胃里一阵翻搅。
又要来。
而且这次的要求更具体、更残忍——
暗示裴烬成绩不实？
那几乎是在否定这个人所有的努力和尊严。
时屿在床上躺了半个小时，直到系统再次催促，才爬起来洗漱。
镜子里的脸年轻、俊秀，眼角眉梢都带着养尊处优的精致感。
可时屿只觉得陌生。
他凑近镜子，盯着自己的眼睛看——
里面盛满了焦虑、愧疚，还有深深的疲惫。
这不该是他的生活。
但这就是了。
下午3点50分，时屿按照系统的导航，来到计算机学院的3号实验楼。
这是一栋老旧的五层建筑，墙皮有些剥落，走廊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灰尘和机器散热混合的气味。
时屿站在三楼楼梯口，心脏砰砰直跳。
走廊尽头有一间实验室，门开着，能听到里面传来敲击键盘和讨论的声音。
系统在他视野里标注出红点：【目标人物当前位置：走廊尽头的实验室，距离32米。预计1-2分钟后会离开实验室前往卫生间。】
时屿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往那个方向走。
走廊两侧的墙壁上贴着一些科技竞赛的海报和往届优秀学生的照片。
时屿下意识地扫了一眼——然后停住了脚步。
在“全国大学生程序设计竞赛金奖”的获奖名单里，他看到了裴烬的名字。
照片是抓拍的，裴烬站在领奖台上，手里捧着奖杯，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很亮。旁边的小字介绍写着：“裴烬，A大计算机学院代表队队长，带领团队在决赛中完成全场唯一满分解题。”
时屿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直到系统的倒计时提醒把他拉回现实：【距离任务开始最佳时机还有45秒。】
他咬了咬牙，继续往前走。
刚走到实验室门口，里面就走出一个人。
裴烬。
他今天穿了件灰色的连帽卫衣，洗得有些发白，背着一个旧的双肩包。
他低着头，手里拿着一个水杯，看样子是要去打水。
时屿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裴烬似乎没注意到他，径直往走廊另一头的水房走。
就是现在。
系统在脑海里尖叫：【执行者！行动！】
时屿猛地跨前一步，拦在了裴烬面前。
裴烬停下脚步，抬起头。
四目相对。
时屿能清晰地看到裴烬瞳孔里那一瞬间的错愕，然后是迅速冷却的、戒备的光。
“又是你。”
裴烬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
时屿的喉咙发干。他强迫自己扯出那个练习了好几遍的、轻蔑的笑容：“这么巧啊，裴大学霸。”
裴烬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眼神像冰。
走廊里很安静，实验室里的讨论声隐约传来，但更凸显了两人之间那种紧绷的沉默。
时屿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听说你前几天又拿了个奖？”时屿开口，声音有点抖，但他强行压住了，“挺厉害啊。不过——”
他故意拖长了音调，眼神上下打量着裴烬：“我有点好奇，你平时打工那么忙，哪来那么多时间搞竞赛啊？该不会是……”
他顿了顿，凑近一点，压低了声音，但确保能让从实验室里走出来的两个学生听见：“找人代做的吧？”
那两个字说出来的瞬间，时屿感觉自己的脸烫得像是要烧起来。
裴烬的脸色变了。
不是苍白，而是一种近乎死寂的沉。
他握着水杯的手指关节泛白，手背上的青筋凸起。
那双浅褐色的眼睛死死盯着时屿，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翻涌、碎裂、然后重新冻结。
时屿几乎能听到他咬紧牙关的声音。
【目标情绪波动值：25…30…35…】系统的播报在脑海里响起，【继续！还差5点！】
“怎么，被我说中了？”时屿硬着头皮继续，“也是，像你这种——”
“说完了吗。”
裴烬打断他，声音低得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那声音里压抑着的东西让时屿脊背一凉。
但他不能停。
“急什么？”时屿强迫自己扬起下巴，做出居高临下的姿态，“心虚了？我告诉你，学校里已经有人举报你竞赛作弊了，调查组马上就会下来。你这种靠不正当手段拿奖的，迟早会被——”
话没说完。
裴烬突然往前迈了一步。
距离太近了，时屿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像是洗衣粉和旧书混合的味道。
能看清他眼睛里那些细微的血丝，能看清他微微颤抖的睫毛。
也能看清那双眼睛里，某种彻底熄灭的东西。
“让开。”裴烬说。
就两个字。
但时屿感觉自己像是被什么东西扼住了喉咙，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他下意识地侧身，让开了路。
裴烬没看他，径直从他身边走过，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一步一步，沉重得像是在敲打什么。
那两名刚从实验室出来的学生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又看看时屿，眼神复杂。
时屿站在原地，手脚冰凉。
【目标情绪波动值峰值：41。任务完成。奖励积分100点已发放。】
系统的提示音响起，但时屿听不出任何喜悦。
他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想吐。
裴烬走远了，消失在走廊转角。
时屿扶着墙壁，缓缓蹲了下去，双手捂住脸。
他做到了。
他完成了任务。
裴烬的情绪波动值达到了41，甚至超过了系统要求的40。
可他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刚才裴烬最后看他的那一眼，像是烙印一样烫在他的记忆里。
那不是愤怒，不是恨，而是一种更深、更绝望的东西——
像是某种坚持了很久的东西，终于碎了。
时屿不知道自己在走廊里蹲了多久。
直到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检测到执行者生理状态异常。建议返回住所休息。】
他慢慢站起来，腿有些发麻。
转身准备离开时，余光瞥见地上有什么东西在反光。
是裴烬的学生卡。
大概是刚才擦肩而过时，从口袋里掉出来的。
时屿弯腰捡起来。
卡片还很新，照片上的裴烬比现在看起来更青涩一些，抿着唇，眼神很静。
学号、姓名、学院，还有那一行小小的、标注着“特等奖学金获得者”的字样。
时屿的手指摩挲着卡片边缘。
他该怎么做？
把卡还回去？以什么身份？用什么表情？
还是假装没看见？
【执行者，该卡片的处理方式与任务无关。】系统提醒道，【但建议执行者不要与目标人物产生任务外的不必要接触。】
时屿沉默着，把学生卡放进了自己的口袋。
他走出实验楼时，已经是傍晚。夕阳把天空染成一片橘红色，校园里人来人往，到处都是年轻鲜活的脸。
时屿站在台阶上，看着这一切，感觉自己像个异类。
他慢慢走回自己的校外公寓——
原主因为不喜欢宿舍的约束，大一开始就在学校附近租了套高级公寓，一个人住。
开门，进屋，关门。
时屿靠在门板上，慢慢滑坐在地上。
公寓很大，装修奢华，但空荡荡的，没什么人气。落地窗外是城市的夜景，灯火璀璨，可时屿只觉得冷。
他从口袋里掏出裴烬的学生卡，对着灯光看。
照片上的男生眼神干净，还没有后来那种沉郁和戒备。
时屿想起咖啡厅里裴烬喝完那杯白开水时的样子，想起实验室走廊里他最后那句“让开”，想起系统提示里那个“黑化值：7/100”。
现在呢？
现在该是多少了？
他没问系统。
他不太敢知道。
夜深了。
时屿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天花板。
系统没有发布新任务，但那种无形的压力始终悬在头顶，像一把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落下的刀。
他翻了个身，摸出手机，下意识地搜索了“裴烬”的名字。
校园论坛里关于裴烬的帖子不多，大多是竞赛相关的新闻转载，底下评论也寥寥无几，偶尔有几个夸他厉害的，但很快就被其他热门话题淹没。
时屿又搜了“沈清熠”。
页面瞬间刷新出几十条帖子：学生会活动照片、获奖喜报、甚至还有后援会组织的生日祝福楼。每条帖子底下都热闹非凡，点赞回复数惊人。
强烈的对比让时屿胸口发闷。
他关掉手机，把自己埋进枕头里。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他迷迷糊糊快要睡着时，系统的提示音突然响起：
【紧急提示：检测到目标人物黑化值出现异常波动。】
时屿瞬间清醒。
【当前黑化值：9/100。】
【波动分析：在今日任务事件后，目标人物黑化值持续上升，于22点17分达到峰值13，随后回落至9并保持稳定。异常点：回落速度过快，不符合常规黑化进程逻辑。】
时屿坐起身：“什么意思？”
【系统无法完全解析目标人物的心理活动。】系统回答，【但根据数据模型，在遭受同等程度羞辱后，目标人物黑化值应至少上升5-8点并维持稳定，不会出现明显回落。此次异常可能与执行者的任务执行方式有关。】
时屿愣住了：“我的……执行方式？”
【是的。在今日任务中，执行者虽然完成了羞辱内容，但在语气、表情、肢体语言等多个维度存在明显的不协调感。】系统顿了顿，【这种不协调感可能对目标人物产生了计划外的影响。】
时屿想起了自己发抖的声音，想起了那个僵硬的、连自己都厌恶的笑容。
“所以……我做得不够好？”他问，心里却莫名地升起一丝侥幸——如果他的“不专业”能让裴烬好受一点的话……
【从任务完成度角度，执行者达到了基础要求。】系统说，【但从长期效果看，这种不彻底的执行方式可能延缓黑化进程，甚至产生反向效果。请执行者在后续任务中注意调整，确保羞辱行为的真实性和伤害性。】
那一丝侥幸被浇灭了。
时屿重新躺回去，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裴烬那双眼睛——
咖啡厅里的，走廊里的，学生卡照片上的。
他想起自己猝死前最后看到的，是电脑屏幕的光，和那杯洒了的咖啡。
那时候他以为，人生最糟糕的事，不过是无休止的加班，是做不完的报表，是永远在催命的老板。
现在他才明白，那些都不算什么。
真正糟糕的，是清醒地、被迫地，去成为一个自己最讨厌的人。
去伤害另一个，明明什么都没做错的人。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
时屿在黑暗里睁着眼睛，直到天亮。
第二天没有任务。
第三天也没有。
系统像是在给他调整的时间，又像是在酝酿更大的风暴。
时屿尝试着像原主那样生活：上课（虽然大部分时间在睡觉）、跟那群公子哥朋友聚会（虽然他总是心不在焉）、在校园里晃荡（虽然总是不自觉地寻找某个身影）。
第四天下午，他在图书馆遇到了沈清熠。
不是刻意安排的，纯属巧合。
时屿在经济学书架区找一本参考书，刚抽出来，转身就撞到了人。
书掉在地上。
“抱歉抱歉！”对方连忙道歉，弯腰帮他把书捡起来，“你没事吧？”
时屿抬头，对上一张温润清朗的脸。
是沈清熠。
比照片上看起来更挺拔，气质干净，笑起来时眼角微微弯起，很有亲和力。
“没事。”时屿接过书，有些不自在地别开视线。
“你是……时屿同学吧？”沈清熠却认出了他，“我听朋友提起过你。经济学院的，对吧？”
时屿愣了愣：“你认识我？”
“学校里谁不认识时少啊。”沈清熠笑，语气很自然，没什么讽刺的意思，“上次校庆晚会，你们乐队表演很精彩。”
时屿想起来了——原主确实和几个朋友组了个乐队，偶尔在学校活动上表演，水平一般，但架势很足。
“谢谢。”他干巴巴地说。
沈清熠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露出歉意的表情：“不好意思，学生会那边有点事，我得先走了。下次有机会再聊。”
他冲时屿点点头，快步离开了。
时屿站在原地，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
这就是天命之子。
礼貌、优秀、忙碌、前途光明。
所有人都喜欢他。
包括系统。
时屿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书，突然觉得索然无味。
他把书塞回书架，转身离开图书馆。
走到门口时，他下意识地往计算机学院的方向看了一眼。
然后又迅速收回视线。
他不能。
至少在任务要求他“接近沈清熠”之前，他不能主动去找裴烬。
即使他口袋里还装着那张学生卡。
即使他每天晚上都会梦见那双眼睛。
即使他越来越觉得，自己正在一点点烂掉。
走出图书馆，九月的阳光依旧刺眼。
时屿抬手遮了遮眼睛。
系统的声音在这时响起：
【新任务将在24小时后发布。请执行者做好准备。】
时屿的脚步顿住了。
他站在阳光里，却感觉不到暖意。
只有冷。
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
他知道，下一次任务，不会比上一次容易。
而这样的日子，才刚刚开始。
还有三年。
或者，直到他的灵魂彻底麻木，再也感觉不到愧疚和痛苦的那一天。
他低下头，继续往前走。
影子在身后拖得很长，孤零零的，像是被遗弃的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