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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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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任务发布的时间比预想的更早。
第二天上午，时屿刚在教室后排坐下，系统的提示音就响了：
【新任务发布。】
【任务内容：于今日中午12点30分，在校内第三食堂（人流量高峰时段）对目标人物裴烬进行第三次羞辱。任务要求：羞辱内容需涉及目标人物的社交孤立状况（暗示其性格缺陷导致被排挤）；确保至少有五名以上陌生同学在场；目标情绪波动值需达到50以上（当前波动值：15）。】
【附加要求：在任务执行前后，需与天命之子沈清熠产生至少一次“友好互动”，为后续主线任务铺垫。】
【任务成功奖励：积分150点。】
【任务失败惩罚：电击（强度：中度，持续时间延长50%）。】
【倒计时开始：距离任务截止还有3小时42分钟。】
时屿盯着面前摊开的笔记本，上面的经济学公式变成了扭曲的字符。
第三食堂。
中午高峰。
人最多的时候。
系统不仅要他羞辱裴烬，还要选在最公开、最拥挤的场合，让最多的人看见。
而且还要牵扯到裴烬的“社交孤立”——时屿想起实验室走廊里那两个学生复杂的眼神，想起论坛上关于裴烬寥寥无几的讨论。
这个人确实独来独往，但那是他的错吗？
下课铃响了。
时屿机械地收拾东西，跟着人流走出教室。
九月的阳光很好，校园里到处是青春洋溢的脸，可他觉得这一切都隔着一层毛玻璃，模糊又遥远。
他得先完成附加要求：和沈清熠“友好互动”。
按照系统的导航，时屿来到学生会办公室所在的行政楼。
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沈清熠清朗的声音，似乎是在布置什么活动。
时屿在门外站了一会儿，做了几次深呼吸，才抬手敲门。
“请进。”
推开门，办公室里只有沈清熠一个人。
他正站在白板前写着什么，听到声音回过头，见到时屿时明显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温和的笑容：“时屿同学？你怎么来了？”
“路过，顺便……”时屿编了个自己都不信的理由，“想问问校庆晚会的事。”
沈清熠眼睛一亮：“你对晚会有兴趣？太好了！我们正在筹备今年的校庆晚会，正缺有舞台经验的同学帮忙呢。”
他热情地走过来，给时屿倒了杯水：“坐下说？”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时屿强迫自己扮演一个“对学校活动突然产生热情”的纨绔子弟。
他听着沈清熠滔滔不绝地介绍晚会的策划，时不时点头附和，心里却一直在倒计时。
【与天命之子友好互动已完成。互动时长：21分钟，质量评估：良好。】系统的提示终于响起。
时屿几乎是立刻站起身：“那个……我突然想起还有事，下次再详细聊。”
沈清熠有些意外，但依然保持风度：“好的，随时欢迎。对了——”他走到办公桌前，拿出一张门票一样的东西递给时屿，“这周末在艺术中心有个科技创业讲座，主讲人是我们学院的杰出校友。我这多了一张票，时屿同学有兴趣的话可以来看看。”
那是一张印刷精致的邀请函。
时屿犹豫了一下，接过来：“谢谢。”
“不客气。”沈清熠笑，“说不定你会对创业感兴趣呢。”
走出行政楼，时屿看着手里的邀请函，心里五味杂陈。
沈清熠确实是个很好的人。
礼貌、周到、愿意主动释放善意——即使是对他这种传闻中“不学无术”的富二代。
可越是意识到这点，时屿就越觉得窒息。
这么好的人，为什么非要靠践踏另一个人的尊严来成全？
他把邀请函塞进口袋，看了一眼时间：11点47分。
距离任务还有一个多小时。
第三食堂是A大最大的学生食堂，有三层，能同时容纳上千人就餐。
时屿走进去时，一楼已经排起了长队。
嘈杂的人声、餐具碰撞声、饭菜的气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充满生活感的喧嚣。
时屿在角落里找了个位置坐下，眼睛盯着入口处。
系统在他的视野里标注出裴烬的实时位置：【目标人物当前位于计算机学院图书馆，预计12点20分离开，12点28分抵达第三食堂。】
每一分钟都像在煎熬。
时屿看着食堂里来来往往的学生，看着他们三五成群地坐在一起说笑打闹，看着情侣互相喂食，看着朋友分享同一份菜。
然后他想起了裴烬。
那个总是独来独往，坐在图书馆角落，面前只有一杯白开水的裴烬。
他真的要在这里，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去撕开这个人最后一点体面吗？
【距离任务开始还有15分钟。请执行者前往指定位置：食堂一楼中央取餐区旁的空地。该位置视野开阔，人流量大，符合任务要求。】
时屿站起身，腿有些发软。
他走到中央取餐区旁。
这里确实是整个食堂最显眼的地方，四面都是排队打饭的队伍，旁边的座位也坐满了人。
时屿能感觉到那些投来的目光——
他本来就长得显眼，再加上原主在学校里的“名气”，不少人都认识他。
“看，那不是时屿吗？”
“他又想干嘛？”
“谁知道，反正离远点，这位少爷脾气可不好。”
窃窃私语声隐约传来。
时屿握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目标人物已进入食堂。距离：30米。方向：正门入口。】
时屿抬起头。
裴烬果然从门口走了进来。
他今天穿了件黑色的短袖T恤，显得肤色更白了。他低着头，手里拿着一个旧帆布包，径直走向最角落的打饭窗口——
那是学校专门为经济困难学生设的优惠窗口，队伍通常很短。
裴烬排在队伍末尾，背对着时屿的方向。
【倒计时：3分钟。请执行者准备。】
时屿的心脏跳得像是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他能看见裴烬单薄的背影，看见他微微低着的头，看见他握紧帆布包带子的手。
周围嘈杂的人声仿佛都褪去了，只剩下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
【倒计时：1分钟。】
裴烬打好了饭——一份最简单的米饭，一个素菜，一碗免费汤。
他端着餐盘转身，准备找位置。
【行动！】
时屿猛地跨出一步，拦在了裴烬面前。
食堂的灯光很亮，照在两人身上。
裴烬停下脚步，抬起头。
四目相对的瞬间，时屿看见裴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快的情绪——
不是惊讶，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近乎疲惫的“又来了”。
他早就预料到了。
这个认知让时屿的胃狠狠一抽。
“裴大学霸，吃饭呢？”
时屿开口，声音比预想的还要干涩。
裴烬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可怕。
那种平静比愤怒更让时屿心慌。
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
排队打饭的队伍停了下来，坐着吃饭的人也抬起头，目光聚焦在他们身上。
时屿能感觉到那些视线，像针一样扎在背上。
【目标情绪波动值：20…25…请执行者继续！】系统催促。
“一个人吃饭多没意思。”
时屿强迫自己扬起一个讥讽的笑，“怎么，没朋友？也是，像你这种性格，谁能受得了？”
他刻意提高了音量，确保周围的人都听得见：
“整天板着张脸，好像谁都欠你钱似的。实验室的人都不爱跟你一组吧？我听说上次组队竞赛，根本没人愿意跟你合作，最后还是老师强行安排的？”
这些话是系统提供的“素材”，但每说一个字，时屿都觉得自己在往深渊里又滑一步。
他能看见裴烬握着餐盘的手指关节泛白。
能看见他胸口微微的起伏。
能看见那双浅褐色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一点点碎裂。
【波动值：35…40…继续！】
“不过也难怪。”时屿听见自己用那种轻飘飘的、恶毒的语气说，“穷就算了，性格还这么差。要我是你同学，我也躲得远远的——”
话音未落。
裴烬突然动了。
不是冲上来打他，也不是转身离开。
而是往前迈了一小步，靠近时屿，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说够了吗？”
那声音很轻，很低，但里面压抑的东西让时屿后背发凉。
裴烬盯着他，眼睛黑沉沉的：“时屿，你到底想干什么？”
这是裴烬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不是“你”，不是“这位同学”，而是清清楚楚的“时屿”。
时屿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里疯狂响起：【波动值45！还差5点！执行者！继续！】
可时屿看着裴烬的眼睛，看着那里面翻涌的、复杂的情绪，那些准备好的更恶毒的话，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他卡在那里，像一座突然死机的机器。
周围安静得可怕。
所有人都看着他们，等着接下来的发展。
裴烬等了几秒，见时屿不说话，突然极轻地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短，很冷，没有什么温度。
“算了。”他说，声音恢复了平静，“随便你。”
他端着餐盘，绕过时屿，朝最近的空座位走去。
背影挺直，脚步平稳。
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任务判定中……】系统的声音带着明显的迟疑，【目标情绪波动值峰值：48。未达到50点阈值。】
【任务失败。】
时屿还没反应过来，剧烈的电流就窜遍全身。
这次的惩罚比上次更重。他闷哼一声，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连忙扶住旁边的柱子。
眼前阵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全身上下的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抽搐。
冷汗瞬间湿透了衣服。
【惩罚执行完毕。】系统的声音冰冷，【请执行者注意：连续两次任务未达完美标准，系统将启动辅助矫正程序。下次任务，执行者言行将受到更严格监控。】
时屿大口喘着气，靠在柱子上，几乎站不稳。
他能感觉到周围那些目光——
好奇的、鄙夷的、幸灾乐祸的……
但他没力气在乎了。
他抬起头，看向裴烬坐的方向。
裴烬背对着他，正在安静地吃饭。一口米饭，一口菜，动作不疾不徐，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时屿突然觉得，自己像个滑稽的小丑。
用尽全力演了一出戏，观众却根本不在意。
他扶着墙，踉跄地走出食堂。
阳光刺眼，他抬手遮了遮眼睛，却摸到了一片湿冷。
是汗，还是别的什么，他分不清。
接下来的几天，时屿过得很恍惚。
系统没有立刻发布新任务，但那个“辅助矫正程序”的警告像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他不敢想象下次任务会是什么样子。
他试着去过“正常”的生活，但总是不自觉地在校园里寻找某个身影。
有时候在图书馆的角落看见裴烬，他还是坐在老位置，面前摊着厚厚的专业书，神情专注。
有时候在傍晚的操场上看见裴烬跑步，黑色的身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一圈又一圈，不知疲倦。
有时候在深夜的教学楼外，看见裴烬背着包匆匆走过，大概是刚做完实验或兼职回来。
时屿总是远远地看着，从不敢靠近。
那张学生卡还在他口袋里，已经被他的体温焐热了边角。
周五下午，时屿鬼使神差地去了艺术中心。
沈清熠给的那张邀请函还躺在他书桌上，他本来没打算去，但不知怎么的，出门时还是顺手带上了。
讲座在艺术中心的小剧场举行。
时屿到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
他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低头玩手机，尽量降低存在感。
讲座开始后，主讲人——一位三十多岁的科技公司创始人，在台上侃侃而谈，分享创业经历。
时屿听得心不在焉，目光在观众席上游移。
然后他看见了裴烬。
坐在前排靠边的位置，背挺得很直，正专注地看着台上，手里拿着笔记本在记什么。
时屿愣住了。
裴烬怎么会来这种讲座？这种活动通常要门票，而裴烬……
时屿想起那件洗得发白的T恤，想起食堂里最简单的饭菜。
就在他出神的时候，讲座进入了互动环节。主持人邀请观众提问。
一个学生举手问了个关于算法优化的问题，主讲人回答后，补充道：“这个问题其实很有意思，我记得A大计算机学院有位同学的研究方向就是这个，还在国际会议上发过论文。”
他的目光在观众席上扫过，突然停住了：“诶，那位同学今天好像也来了？裴烬同学，是你吧？”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裴烬。
聚光灯也打了过去。
裴烬显然没预料到，愣了一秒，然后站起身，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话筒。
“是我。”他的声音透过音响传出来，清晰而平静。
“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你。”主讲人笑着说，“我看过你那篇论文，很有见地。怎么样，毕业后有没有兴趣来我们公司？”
台下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
裴烬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谢谢您的邀请。但我已经有自己的规划了。”
礼貌，但不卑不亢。
主讲人也不介意，反而更欣赏了：“好，有想法！那咱们会后再详细聊。”
接下来的提问环节，又有几个学生问了问题，裴烬偶尔也会补充一些专业见解，言简意赅，但总能切中要害。
时屿坐在后排，看着聚光灯下的裴烬。
他第一次看到这样的裴烬——
不是独来独往的孤僻学霸，不是被他羞辱时隐忍压抑的受害者，而是一个真正有才华、有棱角、在专业领域闪闪发光的人。
讲座结束后，很多人围上去要主讲人的联系方式，也有人围着裴烬讨论问题。
时屿坐在原位，看着裴烬被围在中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回答问题很耐心。
直到人渐渐散了，裴烬才收拾好东西，朝出口走去。
时屿下意识地站起身，跟了出去。
艺术中心外的走廊很安静，只有几个工作人员在收拾场地。
裴烬走得很快，背影在灯光下拉长又缩短。
时屿跟在后面，隔着一段距离。
他想把学生卡还回去。
他想说点什么。
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走到走廊拐角，裴烬突然停了下来。
时屿也立刻停住脚步，心脏狂跳。
裴烬转过身。
灯光从侧面打过来，在他脸上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他看着时屿，眼神很静。
“跟了一路了。”裴烬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有事？”
时屿张了张嘴，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学生卡。
“这个……你掉的。”他往前走几步，把卡递过去。
裴烬看了一眼，没接。
“在实验楼那天掉的。”他说，“为什么现在才还？”
时屿噎住了。
他能说什么？说我每天都在挣扎要不要还给你？说我每次看到你都觉得愧疚？说我其实……
“我忘了。”最后他只憋出这么一句。
裴烬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问：“今天的讲座，你听得懂吗？”
时屿愣了：“什么？”
“那些算法，那些技术术语。”
裴烬说，“你听得懂吗？”
时屿的脸一下子红了。
他一个学经济的，对计算机专业的东西一窍不通。
刚才讲座上，他确实大部分时间都在走神。
“我……”
他语塞。
裴烬却移开了视线，看向走廊尽头窗外的夜色。
“听不懂，为什么要来？”
他问，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然后他伸出手，从时屿手里抽走了学生卡。
指尖相触的瞬间，时屿感觉到裴烬手指的温度——很凉。
“谢谢。”裴烬说，把卡放进口袋，转身要走。
“等等！”时屿脱口而出。
裴烬停住脚步，没回头。
时屿看着他的背影，喉咙发紧。
他想说对不起，想说那些话都不是真心的，想说我其实……
【警告！执行者产生违规念头！立即停止！】系统的警报在脑海里尖锐响起。
时屿的话卡在喉咙里。
裴烬等了几秒，没等到下文，便继续往前走了。
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渐行渐远。
时屿站在原地，直到那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夜风从窗户吹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他慢慢走回自己的公寓，一路上都浑浑噩噩。
开门，开灯，脱鞋。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城市灯火。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是系统发来的消息：
【新任务将于明日发布。本次任务将启动“辅助矫正程序”，请执行者做好准备。】
时屿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里面有一把美工刀。
他拿起刀，对着自己的手腕比划了一下。
刀锋很凉。
但他最终还是没有划下去。
不是怕疼。
是怕就算这样，系统也不会放过他。
他放下刀，关掉灯，在黑暗里躺下。
窗外有车流的声音，远处有隐约的霓虹灯光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流动的光影。
时屿睁着眼睛，想起裴烬最后那个问题：
“听不懂，为什么要来？”
是啊，为什么呢？
他自己也不知道。
或许只是想看看，那个被他一次次伤害的人，在别的地方是什么样子。
或许只是想确认，那个人还活着，还在发光，还没有被彻底摧毁。
时屿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喉咙里堵着什么，发不出声音。
但他知道，自己在哭。
无声的，绝望的，连自己都厌恶的眼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