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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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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屿死了。
死在他连续加班第四十七天的凌晨三点，死在他刚刚写完的季度汇报PPT最后一个句点之后。
心脏骤停的瞬间，他甚至没感到痛苦，只是眼前一黑，身体软下去时碰翻了手边的咖啡杯——那杯他为了提神刚泡好的第三杯黑咖啡，褐色的液体泼在键盘上，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然后他就飘了起来，看见自己趴在工位上的身体，看见办公室里依旧亮着的零星灯光，看见手机屏幕突然亮起，弹出主管的消息：“小屿，报告明天九点前要，记得再检查一遍数据。”
时屿想骂人，但他发不出声音。
接着，一个毫无感情的机械音在他意识里响起：
【检测到适配灵魂：时屿，男，28岁，死亡原因：过劳猝死。灵魂特质评估：责任心过强，道德感偏高，共情能力良好，符合‘荣光系统’执行者基础要求。】
【绑定中……10%…50%…100%】
【绑定成功。编号779执行者时屿，欢迎来到‘荣光系统’。本系统致力于维护各小世界核心气运平衡，确保天命之子顺利成长，推动世界线正向发展。】
时屿还没反应过来，眼前就展开了一个半透明的蓝色光屏，上面密密麻麻排列着文字和数据。
【新手任务世界载入中……】
【世界编号：A-734】
【主线任务：辅助本世界天命之子沈清熠登临行业巅峰，确保其人生轨迹符合‘荣光’标准。】
【关键支线任务：推动本世界重要反派角色‘裴烬’完成黑化进程，黑化值需达到100%。任务方式：对其执行‘始乱终弃’基础剧本。】
【任务时限：世界时间三年。】
【失败惩罚：灵魂抹杀。】
【成功奖励：获得第二次生命机会，返回原世界时间点（死亡前一分钟）。】
“等等——”时屿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虽然只是在意识里，“什么叫‘始乱终弃’？什么叫‘黑化’？我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执行者权限不足，无权询问系统运行逻辑。】机械音冷冰冰地回答，【任务已发布，请执行者尽快适应新身份，进入任务状态。倒计时结束后将强制传送至任务世界：10、9、8……】
“我不干！”时屿几乎是吼出来的，“凭什么让我去害人？还有没有——”
【3、2、1。传送开始。】
剧烈的眩晕感袭来。
时屿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滚筒洗衣机，天旋地转，无数破碎的画面和信息强行塞进他的大脑——
他现在身份也叫时屿，22岁，A大经济学院大三学生，家境优渥，父母常年在国外，是个标准的富二代。
而在这个世界，他需要扮演的，是一个骄纵任性、眼高于顶的纨绔子弟，未来三个月内，他将对反派裴烬展开“追求”，在对方动心后，再毫不留情地抛弃、羞辱，以此作为裴烬黑化的关键推手。
至于裴烬……
画面定格在一张年轻男生的脸上。
黑发，肤色冷白，眉眼深邃，瞳孔颜色比常人略浅，看人时有种疏离的透明感。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衬衫，坐在图书馆角落的位置上，背挺得很直，正低头看着一本厚重的专业书。
照片旁是系统提供的简要资料：
【裴烬，21岁，A大计算机学院大三学生。家境贫寒，父母双亡，由祖母抚养长大，目前依靠奖学金和兼职维持学业。性格隐忍、孤僻，自尊心极强。世界线定位：重要反派角色，未来将在科技领域对天命之子沈清熠造成重大阻碍。】
时屿看着那张照片。
照片里的裴烬眼神很静，没什么情绪，但时屿莫名其妙地觉得，这双眼睛不该是这样死气沉沉的。
【传送完成。任务世界时间：9月15日，下午2点17分。当前位置：A大校内‘蓝调’咖啡厅。执行者初始记忆与身份适配已加载。】
眩晕感渐渐消退。
时屿发现自己坐在一张柔软的沙发卡座里，面前摆着一杯喝了一半的拿铁。
咖啡厅里流淌着轻柔的爵士乐，空气里有咖啡豆和甜点的香气。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修长、干净，指甲修剪得整齐，是一双养尊处优的手，不是他原来那双因为常年敲键盘而指节微凸、右手腕还有轻微腱鞘炎的手。
【第一个任务节点已触发。】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请在今天下午3点前，于校内‘蓝调’咖啡厅对目标人物裴烬进行首次公开羞辱。任务要求：至少有三名无关见证者在场；羞辱内容需涉及目标的经济状况与出身；确保目标情绪波动值达到30以上（当前波动值：5）。】
【任务成功奖励：积分50点（积分可用于兑换系统辅助功能）。】
【任务失败惩罚：电击（强度：轻度）。】
时屿的心脏猛地一缩。
“公开羞辱？”他在意识里质问，“就因为……他家境不好？”
【执行者无权质疑任务内容。】系统毫无波澜，【现在时间：下午2点21分。距离任务截止还有39分钟。请执行者立即开始行动。】
时屿握紧了拳头。
他从小到大，连跟人红脸吵架的次数都屈指可数。
父母教育他要与人为善，他自己也始终相信，尊重他人是最基本的教养。
可现在，系统要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践踏一个陌生人的尊严。
就因为对方是所谓的“反派”？
就因为要让另一个人——
那个他还没见过的“天命之子”——
未来能一帆风顺？
这算什么道理？
【检测到执行者抗拒情绪。】系统的声音忽然变得冰冷，【温馨提示：任务失败惩罚将立即执行。请执行者端正态度，否则系统将采取强制措施。】
时屿深吸一口气，试图冷静下来。
他需要先搞清楚状况。
至少，得先见到裴烬本人。
他抬起头，环视咖啡厅。
现在是工作日的下午，咖啡厅里人不多。
靠窗的位置坐着几个看起来像在讨论小组作业的学生，吧台边有个女生在看书，还有一对情侣在角落低声说笑。
然后，他在最靠里的角落位置，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裴烬。
和照片里一样，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浅蓝色衬衫，袖子整齐地卷到小臂。
他面前只放着一杯白开水，桌上摊开着一本厚厚的书和笔记本，正在专注地写着什么。
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他侧脸上，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浅金色的边。
他看起来……
很安静，也很单薄。
时屿的心脏像是被什么揪了一下。
【执行者，请立即行动。】系统催促，【时间剩余：37分钟。】
时屿咬咬牙，站起身。
他的身体因为紧张而有些僵硬，但还是强迫自己朝裴烬的方向走去。
每走一步，他都觉得自己像是在往深渊里迈。
走到裴烬桌前时，对方似乎察觉到了有人靠近，抬起头。
时屿第一次近距离看清了裴烬的眼睛。
浅褐色的瞳孔，在光线下近乎透明。
此刻那双眼睛里没什么情绪，只是平静地看着他，带着一丝疑问。
“有事？”裴烬开口，声音不高，有些清冷。
时屿张了张嘴，那些系统要求他说的话——那些关于“穷酸”、“寒酸”、“不配来这里”的恶毒言辞——堵在喉咙口，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能看到裴烬握着笔的手指，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能看到对方衬衫领口处磨损的线头。
他能看到那本明显是从图书馆借来的、书脊贴着标签的专业书。
这个人只是在努力地学习，努力地生活。
凭什么要被他羞辱？
【警告：执行者行动迟疑。倒计时：35分钟。】系统的声音陡然严厉，【若任务失败，惩罚将立即执行。】
时屿闭上眼睛，又睁开。
他想起系统说的“灵魂抹杀”。
他想起自己猝死前最后看到的、还没写完的报告和主管催命的消息。
他想起自己才28岁，还有很多事没做，还有很多地方没去。
他想活下去。
哪怕是以这种荒诞的方式。
“……裴烬是吧？”
时屿开口，声音干涩得他自己都陌生。
裴烬看着他，点了点头，眼神里那点疑问更深了。
时屿强迫自己扯出一个轻蔑的笑——
他这辈子都没做过这种表情，肌肉僵硬得像是别人的脸。
“听说你最近在申请‘启明’奖学金？”时屿听见自己用那种高高在上的、令人作呕的语气说，“别白费力气了。那笔奖学金是我家赞助的，我已经跟我爸打过招呼，今年内定给沈清熠了。”
他说话的声音不小，足够让咖啡厅里其他人都听见。
果然，靠窗那桌学生停下了讨论，转头看了过来。吧台看书的女生也抬起了头。
裴烬握着笔的手指，收紧了。
时屿能看到他手背上凸起的青筋。
“你这种穷学生，还是老实点去打你的工吧。”
时屿继续说着系统在他脑海里提示的台词，“穿成这样也好意思来咖啡厅？点杯白开水坐一下午，占着位置不消费，脸皮可真够厚的。”
每一句话都像刀子，不仅割在裴烬身上，也割在时屿自己心里。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在发烫，能感觉到一种强烈的、想要立刻转身逃跑的冲动。
但他不能。
【目标情绪波动值：15…20…25…】系统实时汇报，【请继续，执行者。还差5点。】
裴烬的脸色白了。
不是愤怒的涨红，而是一种失去血色的苍白。他浅褐色的眼睛死死盯着时屿，那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像是冰层下的暗流。
“说完了？”裴烬的声音很冷，比刚才更冷，几乎能掉下冰碴。
时屿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最后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他看见裴烬合上书，收起笔记本，动作缓慢而僵硬。然后裴烬端起那杯白开水——杯子在他手里微微颤抖——仰头喝完，一滴不剩。
“谢谢提醒。”裴烬站起身，他比时屿略高一点，此刻垂下眼睛看人时，有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不过我的事，不劳费心。”
他转身要走。
【波动值：28！还差2点！】系统急道。
时屿脑子一空，下意识地伸手抓住了裴烬的手臂。
“等等！”
裴烬停住脚步，转过头，眼神锋利得像刀。
时屿对上那双眼睛，心脏猛地一跳。他几乎要退缩了，但系统的倒计时在脑海里疯狂作响。
“还有事？”裴烬问，声音里压着某种即将爆裂的东西。
时屿嘴唇动了动，那些更恶毒的话在他舌尖打转。
但他看着裴烬苍白的脸，看着那双眼睛里压抑的屈辱和愤怒，最后脱口而出的却是：
“……咖啡厅确实有最低消费。”他的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我请你喝一杯。”
话一出口，不仅裴烬愣住了，时屿自己也愣住了。
系统在他脑海里发出尖锐的警报：【警告！执行者言行与任务要求严重不符！警告！】
裴烬盯着他看了几秒，那眼神复杂得时屿看不懂。
然后，裴烬甩开了他的手。
力道不大，但很坚决。
“不用了。”裴烬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我穷，但我还付得起自己的水钱。”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咖啡厅。
阳光在他离开的门口晃了一下，然后恢复平静。
咖啡厅里一片寂静。
时屿站在原地，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冲到了脸上，烧得他头晕目眩。
【任务……判定中……】系统的声音迟疑了一下，【目标最终情绪波动值峰值：29。未达到30点阈值。】
【任务失败。】
时屿还没来得及反应，一股强烈的电流就窜遍了他的全身。
不是那种致命的电击，而是持续的、尖锐的刺痛，像是无数根针同时扎进皮肤和神经里。
他腿一软，差点跪下去，连忙扶住了旁边的桌子。
冷汗瞬间浸湿了他的后背。
【惩罚执行完毕。】系统的声音恢复了冰冷，【请执行者吸取教训，严格遵守任务要求。下次失败，惩罚强度将提升至‘中度’。】
时屿大口喘着气，手指还因为残留的刺痛感而在发抖。
他抬起头，看向咖啡厅门口——裴烬已经不见了。
窗外，九月的阳光依然明媚。
但时屿只觉得浑身发冷。
这就是他的新“工作”。
这就是他活下去要付出的代价。
他慢慢走回自己的卡座，跌坐进沙发里，双手捂住了脸。
脑海里，系统的提示音还在继续：【新手任务首日，执行者获得一次免费查询机会。可查询内容：目标人物当前黑化值；天命之子当前信息；世界线关键节点。请选择。】
时屿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放下手，看向窗外街道上熙熙攘攘的学生，轻声说：
“查询裴烬当前黑化值。”
【查询中……】
【目标人物：裴烬】
【当前黑化值：7/100】
只有7点。
可时屿知道，从今天起，这7点里，有一部分是他亲手加上去的。
而且这还只是开始。
系统给他的剧本，还有更长的路要走，更恶毒的事要做。
他靠在沙发背上，闭上眼睛。
咖啡厅里的爵士乐还在流淌，甜腻而慵懒。
但时屿的世界，已经彻底变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