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如潮水》病树桥

3、好巧不巧

　　钟倾悦刚踏进教室，谢言就迎面走了过来。他倚在她的课桌旁，修长的手指正漫不经心地翻着一本书，见她回来，抬眸一笑，眼底却带着若有似无的探究。
　　"去哪了？"他语气温和，像是随口一问，却让钟倾悦指尖微微一顿。
　　她下意识地抚了抚胸前的茉莉花胸针，避开他的视线，随手把包丢在座位上："随便逛了逛，透透气。"
　　谢言没说话，只是轻轻合上手中的书，目光落在她皱着的眉上。他太了解她了——她撒谎时总会有这样。
　　"是吗？"他轻笑，声音低柔，像羽毛轻轻拂过，"我还以为你去找谁了。"
　　钟倾悦心跳漏了一拍，立刻反驳："我能找谁？"语气比她预想的要急，甚至带着一丝心虚。
　　谢言微微挑眉，眼底的笑意更深，却莫名让人感到一丝凉意。他伸手替她拂过肩上一片不存在的灰尘，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她的发丝。
　　"我只是随口问问，怎么这么紧张？"
　　钟倾悦抿了抿唇，忽然觉得胸口发闷。她不想让谢言知道自己去找凌殊——不是因为有什么见不得人的，而是……她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
　　或许是不想让他误会自己在乎那个资助生。
　　又或许……是怕他看出什么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情绪。
　　"谁紧张了？"她故作轻松地哼了一声，转身去翻抽屉，"你别瞎猜。"
　　谢言没再追问，只是站在她身后，目光沉沉地落在她微微绷紧的背影上。半晌，他轻轻笑了。
　　"好，不猜。"他语气温柔，却像裹着蜜的刀，"不过下次透气……记得叫上我。"
　　“有完没完。”
　　钟倾悦背对着他，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抽屉里的笔记本。
　　午后的阳光慵懒地洒进教室，将空气都染上一层暖融融的金色。凌殊推开后门时，脚步不自觉地放轻了。
　　钟倾悦正趴在课桌上浅眠，侧脸枕着手臂，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发丝散落了几缕在颊边，随着呼吸轻轻起伏。阳光透过窗户斜斜地映在她身上，勾勒出她纤细的轮廓，连发梢都镀上了一层柔软的光晕。
　　凌殊站在过道上，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她身上。
　　她睡着的样子，倒是比平时顺眼多了。
　　没有那种漫不经心的笑，没有高高在上的眼神，也没有对谢言露出的那种明媚表情。只是安安静静的，像是褪去了所有伪装，只剩下最纯粹的模样。
　　他盯着她看了几秒，喉结微微滚动，最终却只是沉默地走回自己的座位。
　　拉开椅子的声音很轻，但钟倾悦还是皱了皱眉，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睡眼惺忪地看向他。
　　"……吵醒你了？"凌殊低声问，语气平静。
　　钟倾悦眨了眨眼，似乎还没完全清醒，声音带着点软糯的鼻音："……凌殊？"
　　他"嗯"了一声，没再多说，只是低头整理书本，仿佛刚才驻足凝视的人不是他一样。
　　钟倾悦揉了揉眼睛，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又趴了回去，含混地嘟囔了一句：“……上课叫我。”
　　凌殊动作一顿，指尖在书页上停留了一瞬，最终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好。”
　　阳光依旧温柔地笼罩着她，而他的目光却再没敢多停留一秒。
　　上课铃响起的前一刻，凌殊侧过脸，看向仍趴在桌上的钟倾悦。她的呼吸均匀绵长，脸颊因为久压而泛着淡淡的粉，睫毛在阳光下几乎透明。
　　“钟倾悦。”他声音很轻，指尖在距离她衣袖三公分处悬停。前排同学挪动椅子的声响盖过了他的呼唤，她只是无意识地将脸往臂弯里埋得更深了些。
　　凌殊垂眸看了看腕表，修长的手指终于轻轻叩响她的课桌。木质桌面传来三下沉闷的声响，像他胸腔里不规则的心跳。
　　“上课了。”凌殊别开眼，声音刻意放得平淡。讲台上老师已经开始点名，粉笔与黑板摩擦的声音格外清晰。
　　钟倾悦慢半拍地支起身子，校服领口被压出一道褶皱，发梢还翘起几根不听话的弧度。她下意识摸了摸被触碰过的手腕，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点温度。
　　"哦。"她含糊地应了声，低头去翻找课本。
　　窗外樱花飘落，一片花瓣轻轻粘在了他摊开的课本上。
　　班主任推了推眼镜，指尖敲了敲讲台："下个月开始，每个班需要派两名同学去图书馆值周。"她晃了晃手里的抽签盒，"现在抽签决定。"
　　教室里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哀叹声。钟倾悦正百无聊赖地转着笔，闻言撇了撇嘴——这种浪费时间的事，她才不想去。
　　抽签盒传到凌殊手里时，他面色平静地抽出一张，展开后眸光微动，但很快恢复如常。纸条上清晰地印着【值周】二字。
　　"哇，谁这么倒霉抽中了？"前桌的男生回头问道。
　　凌殊不动声色地将纸条折好，没回答。
　　抽签盒传到钟倾悦手里时，她随手一抽，漫不经心地展开——下一秒，她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又看了一遍。
　　【值周】
　　"......什么啊！"她忍不住小声抱怨，烦躁地把纸条揉成一团。
　　班主任记下名字，继续说着注意事项。凌殊微微侧眸，余光瞥见钟倾悦气鼓鼓的侧脸，她正托着腮，指尖不耐烦地敲着桌面，一副极其不情愿的模样。
　　他收回视线，低头整理书本，唇角却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看来，运气不错。
　　钟倾悦捏着那张写着【值周】的纸条，眉头蹙得紧紧的。她转过身，手肘撑在后桌上，目光扫过周围的同学——
　　"喂，有没有人想跟我换？"她晃了晃纸条，语气带着点撒娇的意味，"我请客，随便你们挑餐厅。"
　　原本还在闲聊的几个人瞬间噤声，面面相觑。
　　"呃……Rue姐，我突然想起来我下个月很忙……"
　　"我妈给我报了补习班，真的没空！"
　　理由一个接一个，平时跟她玩得好的几个女生此刻都眼神飘忽，假装低头整理书本，生怕被她点名。开什么玩笑，谁愿意浪费一周午休时间去图书馆整理书籍啊？
　　钟倾悦撇了撇嘴，有些不爽："平时蹭饭的时候倒是积极……"
　　她的目光无意间掠过凌殊，却发现他正安静地低头看书，仿佛对这边的动静毫无兴趣。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身上，勾勒出他清瘦的侧脸轮廓，镜片后的眼神专注而平静。
　　这家伙也抽中了？
　　她盯着他看了两秒，突然有种微妙的不爽。
　　凭什么他能这么淡定啊？
　　最终，她只能悻悻地转回身，把纸条往桌上一拍，小声嘀咕："……倒霉透了。"
　　下午的课程循规蹈矩地进行着。阳光逐渐西斜，教室里的光影缓慢偏移，粉笔灰在光束中静静漂浮。
　　钟倾悦支着下巴望向窗外，钢笔在指间转出残影。玻璃窗映出她微微鼓起的脸颊——自从抽签结果公布后，她就一直维持着这个不高兴的表情。
　　凌殊的笔记依旧工整。他写字时总微微低头，镜框偶尔会从挺直的鼻梁上滑落些许，又被他不着痕迹地推回去。当老师讲到重点时，他的笔尖会稍作停顿，在知识点下划出两道笔直的水线。
　　物理课进行到电磁感应实验环节，老师要求同桌合作。钟倾悦不情不愿地转过身，发现凌殊已经将实验器材摆放成最标准的初始状态。铜线圈与磁铁的间距精确到毫米，电流表指针稳稳停在零刻度线上。
　　"你来记录数据。"他推来实验记录表，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情绪。表格抬头已经用漂亮的行楷填好日期与课题，连备用计算公式都提前列在了备注栏。
　　钟倾悦突然有些恼火。这个人永远这样，把每件事都完成得无可挑剔，反而显得她像个无理取闹的小孩。她故意将磁铁重重摔在桌面上，铜线圈发出清脆的震颤声。
　　凌殊抬眼看她，镜片后的眸光微微闪动。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伸手稳住了摇晃的线圈，指尖在碰到她手背前及时停住，悬在半空顿了顿，最终沉默地收了回去。
　　下课铃响起时，夕阳正好照在两人之间的实验报告上。凌殊的字迹和钟倾悦胡乱涂改的笔记交错在一起，像某种奇特的共生关系。
　　课间时，钟倾悦一把拽起苏洛宁的手腕："陪我去接水！"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任性。
　　苏洛宁还没来得及合上笔记本，就被她拉得踉跄起身，签字笔在纸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墨痕。
　　走廊上的阳光被窗棂切割成几何形状，她边走边晃着空空的水杯，金属杯壁反射的光斑在天花板上跳跃："烦死了，下周居然要去图书馆当苦力......"
　　苏洛宁悄悄揉着被捏红的手腕，目光落在钟倾悦随着步伐晃动的马尾辫上。发梢扫过她后颈时，会露出藏在碎发下若隐若现的茉莉花胸针。
　　"其实整理图书......"苏洛宁刚开口，钟倾悦突然转身，差点撞进她怀里。
　　"嗯？"钟倾悦挑眉。
　　太近了。苏洛宁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花香气，能看到她睫毛在阳光下泛着的浅金色。喉结动了动，后退半步："......没什么。"
　　饮水机前挤满了人。钟倾悦撇撇嘴正要抱怨，前面几个女生突然让开位置："Rue姐先接吧！"她理所当然地走上前，苏洛宁却站在原地没动。
　　"愣着干嘛？"钟倾悦回头，逆光中她的轮廓晕着一圈毛茸茸的金边。见苏洛宁不动，她突然把水杯塞过来："那你帮我接。"
　　苏洛宁接水时格外专注，看着水面逐渐漫过杯壁上贴着的卡通贴纸——那是去年校庆时她偷偷贴上去的，没想到钟倾悦一直没撕掉。
　　"给。"递回去时，指尖不经意相触。钟倾悦毫无察觉，苏洛宁却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把碰过她的手指悄悄蜷进掌心。
　　钟倾悦撇撇嘴，随手将保温杯往桌上一放，发出"咚"的一声轻响。
　　"谢了。"她懒洋洋地对苏洛宁丢下一句，便踩着预备铃的尾音晃回了座位。
　　教室里已经恢复了上课前的秩序，凌殊正低头整理下节课的课本，修长的手指将书页边缘对齐，动作一丝不苟。钟倾悦经过时带起一阵细微的风，茉莉混着柑橘的淡香掠过他的鼻尖。
　　他指尖微微一顿，没有抬头。
　　钟倾悦刚坐下，前桌的女生就转过来八卦："哎，听说下周图书馆值周要整理旧书库，全是灰尘……"
　　"闭嘴！"钟倾悦没好气地把人推回去。
　　“真是倒霉”钟倾悦小声嘟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