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阴雨天气 ...
-
钟倾悦正漫不经心地转着笔,忽然察觉到光线暗了下来。
她侧头望向窗外,原本湛蓝的天空不知何时已被铅灰色的云层吞没,厚重的云团像浸了水的棉絮,沉沉地压在教学楼的玻璃穹顶上。
远处传来闷雷滚过的声响,像有人在天际线那头缓慢推着空铁桶。走廊的窗棂开始轻微震颤,风裹挟着潮湿的泥土气息穿过半开的窗缝,把她的刘海吹得凌乱翻飞。
"要下雨了。"前座女生小声嘀咕着关上窗户。几乎同时,第一滴雨重重砸在窗玻璃上,在表面炸开一朵透明的水花。
紧接着雨幕便倾泻而下,无数银线将天地缝合,操场边的梧桐树在风雨中剧烈摇摆,墨绿的叶片被冲刷得发亮。
钟倾悦无意识地在课桌上画着雨痕的轨迹。她忽然想起上周体育课,也是这样的暴雨天气,凌殊独自把被雨淋湿的流浪猫抱进器材室的样子。
少年沉默的侧脸被雨淋得苍白,校服衬衫湿透后贴在脊背上,显出清晰的肩胛骨轮廓。
钟倾悦猛地回过神,指尖的笔"啪嗒"一声掉在桌上。她慌忙低下头,假装整理书本,却感觉到一股莫名的热意从耳根蔓延到脸颊。
怎么回事?为什么会突然想起那个画面?
她咬了咬下唇,心跳莫名加快,像是做了亏心事一样。余光不自觉地往凌殊的方向瞥了一眼,却发现他安静地望着窗外。
雨滴敲打窗户的声音突然变得格外清晰,教室里嘈杂的说话声仿佛被隔绝在外。她盯着他看了两秒,突然意识到自己的举动有多奇怪,立刻转回头,一把抓起课本挡在面前。
"……热死了。"她小声嘀咕,用手扇了扇风,试图驱散脸上的温度。
前桌的女生疑惑地回头:"热?明明下雨变凉快了啊?"
"要你管!"钟倾悦凶巴巴地瞪了她一眼。
窗外,雨依旧下个不停。
放学铃响时,天空已经阴沉得发闷。乌云压得很低,远处隐约传来雷声的闷响。
钟倾悦站在教学楼门口,抬头看了看天色,烦躁地"啧"了一声。
苏洛宁晃了晃手机:"我家车过会儿才到。你先去,甜品店见。"
"哦,我家车就在外边。"钟倾悦低头翻着包,突然顿住,"……我伞呢?"
"又忘带了?"苏洛宁无奈,"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钟倾悦正要反驳,身后传来温和的声音:"Rue"
谢言不知何时站在了台阶上,手里握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他微微一笑,目光柔和:"没带伞?"
钟倾悦眨了眨眼,还没回答,谢言已经自然地走到她身边,伞面"咔嗒"一声撑开,在阴沉的天空下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
"我送你吧。"他语气温润,不容拒绝。
钟倾悦犹豫了一下,转头看向苏洛宁:"那……"
苏洛宁挑了挑眉:"没事,车快到了,你先走吧。"
谢言微微侧身,伞面向钟倾悦倾斜,绅士地留出足够的空间。她叹了口气,最终还是往他那边靠了一步,两人并肩走入渐起的雨幕中。
苏洛宁看着他们的背影,轻笑摇头,正想低头看手机,余光却瞥见教学楼阴影处站着一个人——
凌殊安静地立在廊柱旁,手里握着一把折叠伞,目光沉沉地望向钟倾悦和谢言离开的方向。
雨水开始淅淅沥沥地落下,打湿了他的鞋尖,他却像没有察觉一样,一动不动。
苏洛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转身走向了即将到来的私家车。
雨越下越大,凌殊的镜片上沾了水珠,模糊了视线。
反正,她也不需要,也不会等我。
想给你送伞发现已经有人给你打伞了。
你们靠得好近好近好近。
凌殊收回视线,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抽屉里的折叠伞。
塑料伞柄在掌心留下浅浅的压痕。他想起上周暴雨里浑身湿透的自己,也想起钟倾悦当时撑着印有卡通图案的伞,头也不回地从他身边跑过的样子。伞沿溅起的水花打湿了他的裤脚,而她笑着扑向等在走廊尽头的谢言。
"哗啦——"
门口后方的垃圾桶发出沉闷的声响。那把崭新的黑伞静静躺在废纸堆里,伞骨折出一道尖锐的弧度。
青梅竹马的关系果真是好。
雨幕中,谢言撑着一把黑色长柄伞,伞面微微倾向钟倾悦那侧。水珠顺着伞骨滚落,在她脚边溅起细小的水花。
"就送到这儿吧。"钟倾悦拉开车门,回头冲他笑了笑,"谢啦。"
谢言颔首,伞檐抬起时露出他温润的眉眼:"明天见。"
车门关上,引擎声淹没在雨声里。谢言站在原地目送车子驶远,直到尾灯消失在拐角,才转身离开。
钟倾悦推开甜品店的玻璃门,风铃清脆地响了一声。她甩了甩伞上的水珠,抬头却看见苏洛宁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奶茶和半块芝士蛋糕。
"你怎么比我还快?"她瞪大眼睛,校服裙摆还在往下滴水。
苏洛宁慢悠悠地叉起一块蛋糕:"是你走的太慢了吧。"
“呵呵。”
钟倾悦点了份芝士蛋糕和提拉米苏。等在上餐的时候,两人随口闲聊。
“你以后想当什么?”钟倾悦随口问道 。
“学医。”苏洛宁道。
“学医?”钟倾悦道。“那以后够辛苦的。”
苏洛宁浅浅一笑。
雨后的街道泛着潮湿的光,钟倾悦和苏洛宁在甜品店门口道别。
"走了,明天见。"苏洛宁挥了挥手,转身向相反方向走。
钟倾悦拎着打包的提拉米苏,慢悠悠地往司机停车方向走。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甜品盒,突然想起凌殊今天在教室沉默的侧脸。
"……莫名其妙。"她小声嘀咕了一句,加快脚步走进夜色里。
到家下车了,司机把车开到车库去。
钟倾悦进屋弯腰在玄关处换鞋,随手将背包扔在玄关的软凳上。
"回来啦?"钟母的声音从客厅传来,电视里正播着晚间新闻,暖黄的灯光衬得家里格外温馨。
"嗯。"钟倾悦趿拉着拖鞋往里走,懒洋洋地应了一声,"今天雨好大,烦死了。"
钟母笑着摇头:"快去换衣服,别着凉了。"
钟倾悦“哦”了声,便先去厨房拿饮料,但忽然察觉到一道视线。
她抬头——
二楼楼梯口,凌殊静静地站在那里。他穿着深灰色的家居服,身形修长,逆着走廊的灯光,整个人像一道沉默的剪影。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镜片后的眼睛幽深得看不清情绪。
钟倾悦一愣,下意识地皱眉:“……看什么?”
凌殊没回答。
空气凝固了一秒。
钟倾悦盯着楼梯口,不知怎么的,脑海里又浮现出今天在教室沉默的侧脸。
他到底在想什么?
她抿了抿唇,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趿拉着拖鞋上了楼。
钟倾悦莫名觉得后背发毛,刚想再说什么,凌殊却已经转身,无声地消失在走廊深处。
钟倾悦上了二楼关上房门,将湿漉漉的校服随手丢在椅背上。浴室里水汽氤氲,她站在花洒下,热水冲刷着身体,却冲不散脑海里那双幽深的眼睛。
凌殊那家伙,最近怎么怪怪的?
她挤了一大坨洗发水,用力揉搓着头发,泡沫顺着脖颈滑落。水声哗啦,掩盖了她烦躁的叹息。
吹风机的轰鸣声在房间里回荡,热风卷着发丝飞舞。钟倾悦歪着头,手指胡乱拨弄着半干的头发,目光不自觉地瞥向房门——仿佛门外会突然出现那道沉默的身影。
"啧,想他干嘛。"她嘟囔着关掉吹风机,把自己重重摔进柔软的大床。
天花板上的吊灯洒下暖黄的光,她盯着看了会儿,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蓬松的枕头里。沐浴露的香气萦绕在鼻尖,可脑海里却莫名浮现出那把黑伞,还有凌殊站在楼梯口时,逆光中模糊的轮廓。
窗外,夜风吹动树梢,发出沙沙的轻响。钟倾悦抓起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又觉得索然无味,最终只是把它扔到一旁,扯过被子蒙住了头。
明天……要不要问问他?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掐灭。
关我什么事。
她闭上眼睛,却怎么也睡不着。
“叩叩——”
敲门声突兀地响起,钟倾悦猛地从床上坐起来,皱眉看向门口。
“……谁?”
门外静了一秒,随后传来凌殊低淡的声音:“是我。”
钟倾悦愣了一下,光着脚踩下床,一把拉开门——
凌殊站在门外,手里握着一瓶温热的牛奶,白色的雾气在瓶口氤氲。他穿着深灰色的家居服,领口微敞,锁骨若隐若现。镜片后的眼睛平静无波,却莫名让她觉得有些压迫
“钟阿姨让我给你的。”他语气平淡,将牛奶递了过来。
钟倾悦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伸手接过。指尖相触的瞬间,她察觉到他的手指微凉,像是刚从外面回来。
“……我妈呢?”她问。
“睡了。”
钟倾悦低头看了眼牛奶,又抬眼看他:“你专门送上来的?”
凌殊没回答,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转身准备离开。
钟倾悦盯着他的背影,突然开口:“喂。”
凌殊脚步一顿,微微侧头。
“你今天……”她犹豫了一下,“为什么站在楼梯口那样看我?”
空气安静了几秒。
凌殊背对着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没什么。”
说完,他径直离开,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钟倾悦握着温热的牛奶,站在门口,莫名其妙地皱了皱眉。
这人……到底怎么回事?
钟倾悦盯着牛奶瓶看了两秒,仰头一口气喝完。温热的甜香滑过喉咙,她舔了舔嘴角,随手把空瓶放在门外的地板上。
“咔哒。”
门关上的瞬间,走廊的感应灯应声熄灭。凌殊的身影隐在黑暗里,静静注视着那个被搁在门口的玻璃瓶。瓶底还残留着一点奶渍,在月光下泛着微弱的亮光。
他弯腰捡起瓶子,指腹摩挲过瓶身上钟倾悦留下的指纹。
喝得真干净。
这个念头划过脑海时,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主卧传来钟母轻微的鼾声。凌殊站在走廊尽头,听着钟倾悦房间里隐约传来的翻身声响,最终沉默地把瓶子带回了自己房间。
月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痕。凌殊把洗干净的牛奶瓶放进抽屉最里层,那里已经整整齐齐摆着三个同样的空瓶。
明天,还会有的。
他关上抽屉,镜片在黑暗中反射着冷冽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