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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旧文重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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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咋了?什么事?人在哪里?”
“师尊……别……别过来。”
陶犹幸犹豫着放手,眼前是黑暗,他努力睁大眼睛找人,他感觉比自己摸老鼠洞的时间还长。
“时醉归!崽崽?你先出来过来,听得到吧?”陶犹幸摸来摸去,摸到皱巴巴的干尸。
“醉归!”
他提手凝笔,几只路人甲乙丙丁纸片人在空中降落,“帮我找个徒弟,谢谢宝宝们。不过不要往后走,那位是干尸。”
纸片人“咕噜咕噜”地应。
他们很潦草,类似火柴人一样,圆圆脑袋和五官,线条身体四处跑。
黑暗中陶犹幸听到很大一声“咕噜咕噜”,随后便没了。
“找到了吗?找到了咕噜咕噜一下。”
“咕噜咕噜。”
陶犹幸顺声音去,却碰上一个毛茸茸的东西,那东西还抖了抖。
“醉归?这是你的耳朵吗?之前怎么没发现这么好玩?”
“……”
“师……”
陶犹幸似乎察觉到不对,耳朵温度很低,也许是因为寒冷,但还是在抖。陶犹幸慢慢绕小狐狸,却碰到一只鸟?
是鸟吧?
不过怎么一动不动?
他刚想收回手,手背又滑到另一只鸟。
接下来一模一个准。
怎么这么多鸟?
鸟前,他摸到了一根冰凉的东西。
“师尊……你在哪?”
时醉归似乎在哽咽,很艰难地说话。
陶犹幸道:“在这。”
“别……别过来。”
我是你师尊,能不过来吗。陶犹幸心里笑笑,确认那是一支箭,很熟悉的印锦鲤的箭,推测附近有应家主从他这儿买走的纸片人防御军。
他一排脱手镖滑出。
感受到箭从弦上飞出的声音波动,竟是灵巧地用脱手镖一根根裆下,一箭不差。
要是差,在这黑暗中就完蛋了。
谁也不知道谁会受伤,反正不是时醉归。
——不然自己可能会被鸟爸鸟妈给啄下眼珠子。
想到这陶犹幸疯狂摇头。往后一扯鸟翅膀,“啾啾啾”像是百鸟高歌在他耳边炸开,黑暗一瞬间似乎被百鸟的羽毛照亮。羽毛飘在他手背上和身上,被他一甩。
陶犹幸跳起来甩出脱手镖,也不知打中没有。
“师尊。”
“何时召唤出的鸟儿?吹埙吗?奇怪,你吹的时候我怎么没听到呢。”陶犹幸一边对抗纸片人,一边偏头对时醉归说,“你先去角落里休息一下,一会儿,为师再看你有没有受伤哈。”
“弟子……无大碍。”
陶犹幸把脱手镖握在手心灌输灵力,把脱手镖灌满,之后用力一抛。听纸片人大军“哇哇哇”的声音,心情愉悦。
笑对时醉归说:“你是乐修?为师之前听过几节课,应该也会。为师之前看你在外面吹埙挡石头像,灌输灵力的手法和位置都有些错误。”
“这样子无法释放更多的力量。百鸟抵挡不住太多攻击,很容易受伤甚至死亡。”
他刚说完,下意识转头找时醉归,却落了个空掉入黑暗,“啊,为师等一切安定下来的时候再和你说吧。为师也会吹笛。只不过控制的是脱手镖,有段时间手废了,花小半个月时间学的。”
陶犹幸说话轻飘飘,很不经意。
时醉归轻轻按住被箭刺穿的手背,一颗滚圆的泪珠掉下。泪水滚到手背上的伤口,一阵刺痛。像有无数虫子在啃噬伤口。之前都没这么疼过。
“醉归?崽崽?你在吗?应一声好不好?”
陶犹幸说完后,脱手镖和箭碰撞噼里啪啦。
“我的天,干尸啊!这箭有毒你闻到没?很浅,干尸你吃不?”
干尸含糊说:“箭,有毒?”
“嗯呐,我都嗅出来了。之前我也中过这种毒,用脱手镖剔毒的时候可遭老罪了……”
箭……有毒。
时醉归感觉自己的心被别人用一根细线轻轻挑,一颤一颤,很悬。
不过师尊方才说,自己中过,还用脱手镖剔毒?
时醉归无法想象,那得有多煎熬多痛苦。
自己从小没受过什么伤,不是跟父母游历山川湖海丈量土地感受人文,就是在田地里耕种,但是更多的时候还是在读圣贤书,修侠炼仙。
自己似乎也忘记了,师尊也不过才十八岁。
他也会受伤,也会怕死,刚才牵自己的时候,眼泪也飘到他手背上。时醉归猜测着,师尊是自己一路打拼吃苦才爬到今天的位置。
天下第二,当之无愧。
而且师尊给自己的感觉就是:倔,狠,扮猪吃虎,但没表现出来。
陶犹幸把纸片人处理掉,便对自己刚画出来的纸片人“咕噜咕噜”们道:“宝贝们,帮我去找找,后边那面墙里有没有耗子洞,好不好?”
不出乎意料,“咕噜咕噜”爽快答应,嘴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便去了。
陶犹幸倒是一点一点地开始找时醉归,食指腹又碰到那毛茸茸的狐狸耳朵。
“崽崽你还好吧?哭了?”陶犹幸蹲下,看不到却能准确触碰到他的脸颊,“为师给你画……你应该不喜欢纸片娃娃吧?那你要什么跟为师说。”
时醉归不说话,空洞地盯黑暗,有预感陶犹幸在自己面前。
“师尊,弟子想走。”
“那好!让干尸前辈带你走。为师在这里再找一会儿。”陶犹幸边说边扶时醉归,却在碰到一根箭尾羽毛时,听到小狐狸“嘶”一声。
“这是什么?中箭了!!”陶犹幸叫。
这毒……他自己都庆幸三分自己没碰到,结果自己徒弟碰到了!
“完蛋,为师眼珠子不得被你爹娘啄下来啊,”陶犹幸拍拍脑袋,“这下可了得,火蚂蚁不知如何了,我们应该也没多少时间。可我还是……不想被困在这里,想找地图。”
他四处张望,没有光,手指不自觉地抖,寒气更甚。陶犹幸口中喃喃:“会有希望的……会有希望的……曾经每次都能化险为夷……这次也一样没人能困住我。”
“这样,你们先离开,看看能不能杀灭一些火蚂蚁。为师多画一些纸片人。好啦就这样,干尸,你带醉归离开,”陶犹幸道:“你手中的毒能解,为师出去后帮你,只要拔出箭再剔个毒就好了。现在都先走。”
见干尸起身,陶犹幸用灵力坚决地将二人推出地下室,
纸片人小声咕噜咕噜。陶犹幸闭眼,泪珠从眼角滑落。
对于陶犹幸来说,生命一点微光萤火,闪烁摇曳,生命本是希望本身,也是灰烬本身。
*
“砰!”
很大一声巨响,似乎是地下室上面发出的。
是时醉归和干尸闹出来的动静?还是应家家主带人来讨个说法?或者说……是博物馆崩塌了!!
“不!!陶犹幸摸黑,脚步一踉跄向前一扑,手掌有点尖尖的触感。
陶犹幸把手往衣服上一划,拍去细碎的石粒。画出一倍纸片人后自己也跟着拍墙找地图来。
指尖颤抖,全身融入黑暗,眸底却有坚定倔强的信念在灼烧。
他内心在挣扎:现在找地图不是个很明智的选择。
没地图,还能活六年。
博物馆塌了,可真就九死一生了。
万一在博物馆塌之前找到呢?
他就能离开孤岛向更广袤的土地和万里平原去。捡回他宝贵的性命,然后离开。
希望渺茫如星火,让其燎原才能深沉。
那陶犹幸就要抓住这哪怕一点点的机会,去拼去闯去赌,带着求生信念,开拓新的世界,挽救自己于绝境,盼望枯木逢春。
陶犹幸挖着,他身下的纸片人大声地“咕噜咕噜”。
这些纸片人不会说话,陶犹幸为节省时间草草勾勒,日后再慢慢关怀让他们长出血肉。
他寻声音摸那位咕噜咕噜很大声的纸片人,却摸到一个湿漉漉的小圆。
旁边一位纸片人跳到他肩,用纸片手摸摸陶犹幸的眼角。
自己的眼泪把他哭湿了?
陶犹幸开口想叫“对不起”,却发现自己难以开口,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
纸片人跳下他的肩,继续拍。
突然感觉自己的头发被抓住,陶犹幸忙看过去。
“咕噜咕噜!”
“咕噜咕噜!!”
“咕噜咕噜咕噜!!!”
纸片人一齐叫起来。
陶犹幸感觉自己身在一壶沸腾的开水中咕噜咕噜,温暖了寒冷的地下室。
他摸到了一张纸!在偏下面的地方!
那儿有个洞!空心的。手伸进去是更凉的空气,寻找地图时,却发现这个洞好像很深。
而且,老鼠洞周围好像有很多尖锐的刺,也不知是什么。
“都是为了命!”
他一狠心,整条手臂往里一伸。感觉皮肉被划开!
“师尊!”
“咕噜咕噜!!”
干尸沙哑的声音在用力吼:“快点!上来啊!上来啊!”
陶犹幸在最底部抓到地图,手用力往外抽,却发现:卡住了!
糟糕!!陶犹幸把手一拔,跟削皮刀一样,衣袖和皮肉被磨搓得不成样。他一手抓地图,另一手凝结灵力把纸片人围在一起,装进麻袋。
麻袋麻溜地甩上肩,便飞快奔出去。好在时醉归和干尸各自都拿了古油灯盏,在门口晃悠,陶犹幸一抓上面的一只手,脚尖借力就蹦上去。
“师尊。”
“怎么了?”
“你的手臂。”
陶犹幸撸撸成一条一条的衣袖,试图挡住血迹和破烂的皮肉。
“都是小事。”陶犹幸看了看四周,“怎么了?博物馆要塌了吗?”
“师尊,应家主刚才传话,说不要靠近博物馆。”
“找到了,现在可以离开了。”
时醉归道:“石头像离开了吗。”
石头像手握成拳锤锤木门,“哪个说我走了!我站在这呢!!”
陶犹幸抽抽嘴角,一手干尸一手狐狸,就往门口冲。手臂原本没什么感觉,一用力起来,皮肉像是被撕裂一般,他的眸子好像也变深了颜色。
陶犹幸出了博物馆门,手指仍然在用力地颤抖,一时半会儿竟是死死拽住干尸和时醉归的青衣袖。
“啊,嘶……”
陶犹幸皱眉,往时醉归头顶看去,看那毛茸茸小三角,逼自己转移注意力。
那耳朵能吃吗?街上好像有那种狐狸耳饰。
他蹙眉:“醉归,手给为师,为师先帮你拔剑剔毒。”
他按住时醉归的手:“你别哭。”
时醉归:“……呜。”
“你别哭,”陶犹幸握着脱手镖,手臂还一抽一抽,微微颤抖。注意力还全在时醉归身上。
他的手背插根毒箭,毒箭周围的肉已经发紫,跟自己当年一样。陶犹幸抬头,一张止痛符拍在时醉归肩上。
“师尊,我不要,给你。”
“给我做什么?帮你拔箭呢,贴回去。”
“你的手臂……”
“没事,一点皮外伤,你贴着。”陶犹幸看了眼自己的伤口,衣服黏在皮肉上,也不知能不能扯掉。陶犹幸道:“什么困难为师都能解决,你技术不娴熟,不必勉强出手。”
“日后,为师教你。”
陶犹幸低头,刮累了,感觉脑子里一团糊浆。一只火蚂蚁闯入他的视线,陶犹幸猛地起身:“我去。”
“换个地方。为师之前被这东西啃过,有点心里阴影。”
过了一阵,陶犹幸安置好时醉归的手,石头像“哒哒哒”踏步而来:“两只鸟呢?我怎么没看到?”
“我去找!!”陶犹幸往前奔,却忘记自己左手右手还扯着时醉归。
陶犹幸撒开手的一瞬间,手掌瞬间涌入一股风,很清凉,他的心倒是越来越热。
感觉自己好负责任,父母都帮忙找。
明明一开始,自己只把时醉归归为,一个有利用价值的东西。
如今,他突然想到,时醉归留在自己身边,是不是个明智的选择?得让他离开自己,待在自己身边,等着他的只会是苦是累。
时醉归本来就命短,好在有个有爱的家庭,自己不过想利用他给自己充当指路向导,就把他这只鸟儿锁在自己身边?
就像歇鸦岛困住自己一样?
保护还是束缚?
他还得想想。
不过自己找到了地图,那不就认得路了吗?何苦需要这位想留在歇鸦岛画地图的孩子?
他一边想,一边莽着劲在博物馆里狂奔,口中喊着“鸟”。时醉归一跟上来。陶犹幸马上闭嘴。
他四处张望,什么都没看着,心一着急,脱手镖狠狠摔去,把墙桶破,局部坍塌出一块不规则洞。一连砸了好几个洞,地上轻飘飘躺着一根羽毛。
白色的羽毛上沾红色的东西!
会不会是血迹?
他脑瓜子像是被人崩了,“啊”一声就崩出来,像是要刺穿他自己的脑袋。
“醉归别怕啊。”
陶犹幸汗涔涔的手心又抓起地上羽毛,弯腰捡羽毛的时候一个踉跄差点向前扑。时醉归一个人,背井离乡,就算有自己,自己也不能保证全天二十四小时盯着时醉归。
陶犹幸已经在寻思着劝时醉归离开的事情,拐弯时被红色地毯挂一脚,话一骨碌吐出来:“醉归,找到父母后,你离开我。”
“为师想明白了,为师周遭很多事情,跟着为师你一定会受伤。”
“……可是,师尊。“
时醉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有点撒娇的意味,但仔细听,根本不是撒娇,有点焦急,但还是保留着平缓。
“弟子也走不开。弟子说好要给歇鸦岛画地图的,这里的人总不可能再苦五百年吧。”
陶犹幸呼出一口气:“我知道的,我知道的,离开我,拜别人为师,也是一样的。”
毕竟我有点不靠谱。而且,我有了地图,不需要你当导航了。
我不需要你,同时也不希望你受伤。
“师尊说过的,有信心护我周全,看我功成名就。”
陶犹幸:“……”
他知道自己打自己脸,边跑边道:“我知道,你要是有什么危险我一定会出现护你,但是,首先你要保护自己。”
“师尊,可我更想功成名就,我真的想给歇鸦岛画地图。眼下好似只有师尊能帮我。”
陶犹幸步子放慢,突然回过头向后大步走。时醉归没想到他突然停下,一下子脚刹不住向前倾。
陶犹幸扶住时醉归,用手指捏捏他的耳朵:“我,你,我们……”
他语无伦次,一时间想不出什么东西。
歇鸦岛确实需要地图,这里的人不该这么苦,不该被局限着。
——而时醉归从陆地来,博览群书又行万里路,的确是很好的人选。
那还是有点价值的,用一用吧。
嗯,这是一场等价交易,谁也没亏。
“那你留下,崽崽。”陶犹幸说完,马上转身,听到墙体开裂的声音。
“咯咯。”
如果两只鸟已经不在了……
那自己还需要找吗?
找!染血的羽毛只有白色,还有一只黑的!陶犹幸乱冲,终于在决定放弃的时候,两只鸟冲出来。
陶犹幸一手一只抓:“醉归跟上!!”
他不由分说往外冲。周围的墙壁也突然开裂,咚咚咚的声音把陶犹幸给刺激到了。最后他用力一跨,直接个跳到外面。但是手用力过猛,肌肉一点一点地在抽搐。
他猛一抬头,天已经黑了。日暮就像黑压压的乌云,堵住天空压住风,让人感觉“世界只剩自己一个人”的孤独。
陶犹幸看向黑夜时都这么觉得。
小时候需要上山砍柴,有时候不知不觉地走到很深的山林,黑夜路很难走,看不清什么。只有他一个人背着柴火在走。没有星星和月亮,只有他和柴火树木,和远处群山黑漆漆的轮廓,孤独地挤在他心里。
“只有这块小地方没有星星。那我要离开。”
现在他倒是知道,歇鸦岛很少有星星,人们和棺材,都孤孤独独挤在这块地方。五百多年的变迁,也不过从地上到了地下。
他不甘愿当秩序里面的一环。
*
陶犹幸把两只鸟一甩,走到一边的喷泉旁,双手撑住石头,低头喘气。泉水映住他沾满灰尘的面庞和那双眼睛,他鞠了捧冰凉的水洗。
好在这灵泉被应家夫人用灵力养着,在冬天落雪的情况下没有结冰。
他搓了两把脸,脸上滴水,落在池子里头,泛起涟漪。顺着涟漪扩散处,发现泉水映的自己脑袋旁,有一颗亮晶晶的星星。
陶犹幸笑出来。
有星星诶。
这是不是庆祝他成功拿出地图,或者是某种上天的旨意!
预示着他终将成功!
这么想着,手臂上一条一条面条似的伤口已经让他感觉不到疼了。陶犹幸扭头看几人,顺便坐在石头上。
干尸靠在一颗枣树下,时醉归面对两只鸟儿,两只鸟儿扇翅膀叽叽啾啾,“你猜我们找到了什么?一大盒红色丹丸!我本想着去拿一颗,却被想到那个丹丸很重,金子做似的,还会掉色!我的羽毛都被染红了!”
陶犹幸:“……”
不好玩啊鸟鸟母亲QAQ!
他不计较,看向最后一位老兄,那座石头像。他坐在门口,盯着博物馆。
这个神态,真的好似他的一位故人。
他的父亲——陶莫宁。
陶犹幸从左鬓取下一只银蝶,注视着,想起曾经。他的母亲,翁雨霏,一位居住在山区的种地农民。
这两只银蝶,母亲设计的,父亲找手工艺人制作,花了三个月。
最后翁雨霏把两只很大翅膀的蝴蝶别在陶犹幸鬓间,上面还有饱满的白色珠珠。
她说:“我们家星星戴上真漂亮。就这样了!以后都戴着!”
陶犹幸一直带着。两只蝴蝶,见证他与邻居崔续雪一步、一步地走出大山,见到万里平原。那时候正下雪,又是晚上,蝴蝶翅膀在月光的照耀下闪起光,跟挂在枝头上一点一点地雪一般皎洁,父母好似从未离开过他。
走神好一阵子,他才把银蝶重新别上头发。父亲无故失踪,也有许多年了,不能是干尸吧。
手抬起来的时候抽搐,陶犹幸一口呼吸不上来,捂着心脏,他无法动弹,一群火蚂蚁朝他来,爬上他抽搐的手臂。
陶犹幸呼吸急促,眼前一黑又一黑,来不及想那么多,整个人向后一仰,很多泡泡从他脸上滑过。
水涌进鼻腔口腔,呼吸不上来了……
陶犹幸头一阵又一阵痛,他躺在泉水里缓。缓过来后,自己挣扎着起身,抹了把脸上的水。
冷风呼过来,带着细雪。
“陶犹幸!你赶紧给我恢复体力!”石头像朝他奔来。
陶犹幸看去,露出一个微笑。:“恢复什么体力,我没事。不是说博物馆会被烧吗?”
“刚才那具干尸和那只狐狸不是出来了!狐狸吹出一堆鸟,在博物馆后面捉。你自己去看!”
“噢,那我就不去看了吧。”
陶犹幸笑笑,望向博物馆,看向草坪——
那片被自己放在草坪上的地图。
很老,很破,但是蕴含着希望。
陶犹幸湿着手在空中甩甩,拿起那张地图。看了一眼又一眼,感觉心跳在加速!
就能离开了……
就能离开……
能离开……
“陶犹幸——!!!
“陶犹幸!我命令你赶紧醒过来!”
陶犹幸听到后,脑子里出现一颗巨大“问号”。眼睛还是死沉死沉,被人缝合一样,睁不开,感官好似变得异常灵敏,身上密密麻麻火蚂蚁的脚印,慢慢清晰。
此时,脑海里,缓慢出现一片汪洋,在深蓝色的夜空下,轻轻波动、波动……
算命神龟的声音在耳边萦绕:“犹幸,如果你的时间剩不多了,你会怎么样?”
陶犹幸恍惚着,分不清梦境或者现实。
如果时间不多,我还是想要离开。
“那好呢,我先带你离开。”
“去看看未来哈。”
算命神龟“啧”一声,陶犹幸的脖子被自己衣服扯住,脑袋悬空,算命神龟的声音越来越清晰:“犹幸,十二年后?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哈!那就十二年后!凑齐两个六六大顺:”
陶犹幸眼睛睁不开,脑子里什么东西在转圈圈。过后一股清风吹鼻尖,他感觉眼皮子一轻一松,睁开眼睛,头顶是一颗树,很青涩,叫不出名字。
从它树根里斜着长出来的枝叶,很青,被阳光照得近乎透着绿。虫鸣和流水潺潺淌入耳朵。
“师尊,再躺躺吧。”
时醉归的声音?
他扭头去看,身长玉立的少年腰间抱一木盆,应该在洗衣服。
他在笑着,突然俯身,时醉归越来越近,陶犹幸心里倒是越来越奇怪。
突然,自己的唇被时醉归轻轻覆上。
“师尊,再休息会吧。弟子早上确实用力了。”
他听时醉归说,唇齿却被一点一点撬开。
靠!
我的初吻啊!
陶犹幸吓得一激灵,手一推,把时醉归的脑袋推开。
“对不起,弟子下次一定注意。”
时醉归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撩过陶犹幸的额头碎发:“师尊别生气了,好不好。弟子一定不着急。弟子对天发誓。”
“?”
啊?
能不能来个翻译?
十二年后?也不知是个什么时间。自己漫画里没画过,他脑中把漫画全想了个遍,他也没想起何册何本何章有这么个剧情。
绞尽脑汁,时醉归起身,抱木盆走到水池边。
他脑海里想过算命神龟的话。
“现在是十二年后……”
陶犹幸来不及想这么多,突然问道:“崽崽,这里是哪里?我离开歇鸦岛了吗?”
他捕捉到时醉归的眼神突然暗了一阵,随后他温和地笑:“嗯,我们离开歇鸦岛,已经有个十年了。”
十年……
那也就是说,他从博物馆跑出来晕倒,等到两年之后,自己才离开了歇鸦岛,到达陆地?
那效率太低了!
不过可算是离开了歇鸦岛。
也称得上一句:此生无憾。心里一阵泡泡蒸腾,陶犹幸感觉细碎的暖阳落在身上,一阵温暖,那个冬天转瞬即逝,十二年后再次迎来春暖花开!!
“我真幸运啊!”
陶犹幸笑说。
“嗯,师尊一直都很幸运。”
他看向时醉归,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做这么出格的事情,不过他总归是长大了。
那个没有未来的孩子,也有了未来。时醉归的眸色的确淡了许多,感觉像是太阳变成月亮,不变的,是一双眼睛看向自己,依旧闪着光。
时醉归正在洗衣服,衣服上零零散散几泽血迹。
“嗯?血迹?”陶犹幸走到时醉归身后,时醉归转头,再轻轻地吻。
我去!
“师尊,修真陆地的吸血疫已经能很好地控制了。这是一位病人的衣服,他在木屋的临时病房里休息,让我拿来洗洗。”
吸血疫?
经常玩毒的陶犹幸知道,这是一种毒虫,爬到人皮肤上吸人血,而且吸完之后,会把毒虫卵排进血里。
不过是怎么起来的?
不该和思乡毒一样,乖乖地待在深山老林里吗?
“怎么来的?”
时醉归似乎有些诧异:“师尊说什么怎么来的?”
“为师上年纪了,记忆力有些不太好。”他倒是害怕露馅,忙笑,“想起来了想起来了,为师出去一趟啊。”
还是出去抓个人问吧。
大人肯定不行,一下子就被怀疑了。还是骗小孩子吧。
“师尊还能走?不是说,腰疼吗?”
“腰?好了好了。我装的!”
“噢,师尊恢复这么快?”
“嗯呐!”陶犹幸快活地朝他一笑,感觉脚步很轻,浑身都被自由的风吹过,他便这么跑开了。
四周的景象在告诉他:这是个温馨小院,猜测着应该是他和徒弟居住的地方。目光拂过处,藤蔓爬墙,粉花生长,花在绿叶中大口呼吸,占据满墙。墙中间是一扇门,一颗桃花树长到门边吐绿,细细碎碎犹若星辰。
桃花旁青草浅,用不了多久也许会开花。不过至于开什么花,陶犹幸还是很期待,想住在这里等花开,这么想,他倒也不厌烦时醉归的莽撞了。过去些青草地,一块方形小垫子,打盹小橘猫,猫尾巴处,他那熟悉的老朋友倒着。
“荔枝酒!!”
自己十二年之后的日子这么神仙的吗?
此时他只想感慨一句“幸甚至哉!”倒是也想“歌以咏志!”起来。不过他自知五音不全,便散了这个可笑念头。
干脆跑到垫子上,拿起酒,边跑喝起来。他边喝边看四周,身后是一座小木屋,双层的,淌在阳光里。
他只几口把荔枝酒灌完,起身用袖子擦嘴,不远便是街道。
一群人围在街上,围成了圈。隐隐约约看得祭祀用的蜡烛和贡品。陶犹幸凑去,随机问一位背对着他的小孩。
“孩子孩子,你们这是在干嘛?”
那大眼小男孩转过身,怀里抱着两只布娃娃,左手右手各一只。那布娃娃还会动,朝陶犹幸眨眼睛。陶犹幸便这么被布娃娃吸引了。
是自己画的纸片人。
大眼孩子好像也注意到娃娃:“这是我麻麻买给我的!你要是想要可以去那里的小木屋买!”
“噢噢噢,其实我也是有的。”陶犹幸逗逗孩子,“你们在干什么?”
“庆祝吸血疫即将解除。我们举办一个把死人衣服都烧掉的仪式。”孩子的表情狐疑,道:“你住在附近吗?怎么连这都不知道?”
“噢,我是修仙的,之前躲在山沟沟里,忘了出来。”
“那你可真奇怪。”大眼孩子歪了头,他的黑眼圈很重,眼睛很大,凹陷下去,看着营养不良。
“哦?我哪里奇怪了?”
“这么大个事情,你也不知道?歇鸦岛和我们这里,可都是被那个东西给害惨了。”大眼睛男孩停了停,仰头看天空,说,“听我麻麻说,歇鸦岛更恐怖,半个岛的人都死光了,现在好像还没好。都怪之前有个人游到这里,在沙滩上放毒!”
陶犹幸感觉自己脑袋被锤子重重砸了两下。
“啊?”
“不行不行,我得回歇鸦岛看看!”
万一自己认识的人全死光了咋整!
大眼男孩瞬间来了精神:“你从歇鸦岛来的啊?”
“嗯。欢迎来歇鸦岛玩啊。”
男孩手指着自己的脸,歪头道:“嗯……等吸血疫彻底结束之后,我麻麻说带我去歇鸦岛玩。我麻麻也是从歇鸦岛来的。”
“啊!那是老乡啊!我真的要两眼泪汪汪了!”陶犹幸笑,看到旁边有卖荔枝的店铺,“吃荔枝吗?我给你买。”
小男孩的表情有点犹豫,但还是点头。陶犹幸哒哒哒跑去,却被人握住了手。
他顺着那只手看去,一张温和地脸露出来。
“师尊,做什么?”
“啊……你什么时候来的?我去给小孩子买点荔枝。”
“师尊站着就好,弟子去吧。”时醉归笑笑,在陶犹幸唇边亲了一口。
陶犹幸:“……”
咱俩认识几天半个月,就这么亲上了?陶犹幸不知怎么,差点跳起来,一揉头发,脚往地上跺。
他注意到旁边还有孩子。小孩和他对视后,说:“大哥哥,你怎么了?”
陶犹幸笑:“没事没事。”
“啊?你们之前不是在灌木丛那里……这一整条街都说你们两个关系很好。”大眼小孩真的忐忑了。“难道你们吵架了?”
“没有啊。”陶犹幸“嘶”一声。
这孩子怎么也这么成熟?他想着,听得一声:“师尊,荔枝。”
“谢谢。”陶犹幸拿过装着荔枝的竹篮,拆几颗荔枝给小孩。
大眼小孩捧着,陶犹幸道:“拿得住吗?”
“嗯嗯,可以的。谢谢哥哥。”
“不用谢。”陶犹幸笑嘻嘻,拍拍小孩子的脑袋,“记得来歇鸦岛玩哈。等吸血疫结束。”
他没等小孩子回应,就转身朝时醉归去。时醉归很自然地轻轻抱过他,陶犹幸正想推开,却被他按着脑袋轻轻地靠在肩上。
陶犹幸张嘴:“干啥?”
时醉归轻轻笑:“师尊,这月十五,我们去哪里?”
“我们?去哪里?”
时醉归握住陶犹幸的手:“师尊,上个月我们已经去了应家主的家乡。这个月去哪里,还是师尊定。”
时醉归的声音很轻,陶犹幸感觉有点像自己刚捡到时醉归时,轻声细语的样子。
陶犹幸想起了那大眼孩子说的吸血疫,便道:“回歇鸦岛。”
他说完后,便推开了时醉归。
“回歇鸦岛?”
时醉归的表情好似有点诧异,随即又听道:“那好,无论师尊去哪里,弟子都陪着师尊。”
陶犹幸睁大眼看他。
第一次有人对他这么说。
“你可别想了,哪会有人甘愿这样,一直跟着另一个人。”
“师尊……”时醉归的眸子好像在微微颤抖。他的狐狸耳朵耷拉下来,嘴巴微微动:“师尊若是不想要弟子跟着,那弟子就走在师尊前头,一路等师尊。”
陶犹幸:“……”
咱们两个现在是亲过,上过,然后同居了。是那种夫妻……不对,夫夫关系吗?
陶犹幸深呼吸,胸膛起伏。
十二年,能打磨出感情。
但自己和时醉归还没认识多久啊!
怎么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