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第 87 章 不打算养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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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班时，雨终于憋不住下下来。
地下车场，老陈拉开车门问：“回鸾山别墅？”
男人垂眸默了一瞬，而后道：“去公寓。”
大雨瓢泼一路，带着潮湿的水汽，闵序站在公寓门口。
走廊上，暖黄的带有热量的灯照在他身上，切割出冷峻的轮廓，闵序郑重地将手放在门把手上，触感冰冷。
时隔大半年，他再次回到这里。
闵序闭着眼，缓缓摁下，咔嚓——门锁弹开。
这个薛定谔的箱子即将打开……
阮辰羽曾经存在过和离开的事实，对闵序而言，就像是一场无所适从的梦。
他将这些封存在这间公寓中，胆怯地不敢去触碰。
他固执着幻想着，只要不打开这扇门，也许阮辰羽就在公寓中，好好的。此时此刻，他也许正猫着腰，偷偷地拉开冰箱，将上次吃剩下一半的冰激凌拿出，蹲在冰箱前，平平整整地削掉一面，猫猫祟祟地塞进嘴里，开心得触角都打了结，听见脚步声，他慌里慌张地将冰激凌塞回冰箱，被抓包后，顶着腮边的一点可疑奶渍，坚决狡辩。
门往外拉了一毫米。
闵序知道接下来他要面对的结果——箱中的答案他早已知晓。
在残酷的无法改变的事实面前，任何美好的无法实现的幻象，都是折磨、摧残人意志的毒药，加倍鞭笞着那不甘结果的人的心。
但人类喜欢做梦，他们说这是希望，他们说也许有奇迹呢？他们说万一那个坏的结果才是梦呢？
于是，门外的人再次燃起希望，抬头屏息，一寸一寸地拉开门。
门开了。
现实赤裸裸地摆在他面前——
和去年前年一样，玄关暖黄的感应灯亮起，照亮眼前的一隅之地；其他地方黑洞洞的，公寓此刻宽敞又幽深，安静得可怕，像吞噬一切的梦魇。
他想把门关上，然后打开一万遍，拥有一万次可能发生奇迹的机会。
但！哪怕开无数次门，让硬币无数次掉落，都抹除覆盖不了过往已发生的事。
事实上，这三年来，他的生活并没有发生太大的改变。
他依旧上班，应酬，与亲人朋友相聚。
和很久很久以前、在一只妖没出现之前一样，这些事是他生活的全部，将那久远的时光填得满满当当。
如今也是一样，他不过是回到了最初。
可是一样的生活，却无端地空出很多时间，很多他以前没有的或者说不在意的间隙——上班休息的间隙，坐在车上转头望向车流的间隙，与亲人朋友道别后，转身往回走的间隙……
同时他有很多话，和父母讲一点，和朋友讲一点，和合作伙伴讲一点，剩下的一点，则想在快乐时说、在伤心时说、在睡前的晚安里说、在疲惫了一天，下班时迎面而来的第一个拥抱时说……
人类的寿命短暂，但需要打发的时间却很多，所以上帝用七情六欲做补充。
但当已经进入生命的那部分情欲被迫剥离时，在那些本该由另一个人填满的间隙，在那本应与另一个人头抵着头，在绚烂美丽的春光中，伴着暖融融的微风，细密交谈的时刻，全都空了出来。
所以，他学会了抽烟。
“咔嚓。”
幽暗的室内，亮起一点橘光，随后橘光变成一明一灭的火星，淡蓝色的烟雾梦幻地升起，迷蒙他垂落的双眼。
——一根烟的时间，可悲的刚好填满这些空缺。
闵母打来电话，问明晚要不要回家吃饭，电话挂断后，他看着手机中许多未点开的消息，有闵老太太发来旅游途中的绝美夕阳，有徐修贼心重燃跃跃欲试的消息……以及一堆乱七八糟的推送消息，纷乱一团。
“叮~”
萧辞舒发来一条长语音：“丫的，快来嘉樾！裴幕那口子又又又出差了，那狗比在我这里鬼哭狼嚎的说要砍了你，冤有头债有主，你给谢教授牵头的项目害他俩夫夫分离，你过来劝，嗷嗷嗷嗷嗷……”
语音中穿插着不明生物的嗷叫声，乱上加乱。
吐出烟雾，他掐灭烟头，木然起身，“啪啪”门开了又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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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陈加了个班，他从嘉樾接回烂醉的老板，驱车往回开。
后视镜中，他看见他家老板颓然地靠在后座，白天系得工整的领带此刻扯得乱糟糟，酒气从皮肤中蒸腾而出，寂然地将人包裹住，人在明暗交际的霓虹光中，失意黯然。
“诶。”老陈暗暗地叹口气。
大雨停歇，洗刷透亮的城市像被泼洒了五颜六色的颜料，车轮驶过绿色的水洼，缓缓向前。
老陈小心翼翼开着车，耳听六路眼观八方。自从四年前那个雨天事故后，每个下雨天，老陈开车都慎之又慎，绷着一百分的精神。
“扑棱~”
一只黑鸟张着翅膀突然扑在挡风玻璃上，“扑棱”地拍打着，吓老陈一跳，他打开雨刷，想把它刷走，那鸟成精似的灵窍躲过，继续扑棱着咕咕叫。
“这破鸟！”
老陈无奈靠边停车，拉开车门正要出去驱赶鸟，却见那鸟一个灵巧移位，丝毫不怕人地贴着老陈、溜着车门缝，直接飞入车厢。
“哎呀！”老陈连忙挥手去抓，这要拉屎在车上，那可埋汰了！
鸟灵巧地在车里蹦跶，在老陈扑向它之际，扑棱飞到闵序怀里，然后一脸凶残地低头啄了口他的手背。
“唉个破鸟！”老陈吓坏了，别是有什么狂鸟病？
手背传来刺痛，闵序睁开眼，看着怀里黑乎乎的生物，笑了：“古古鸟，好久不见。”
老陈一惊，老板什么时候养鸟了？他怎么没听说过，没等他多想，又被闵序的下一句话，弄得不是滋味。
只听他家老板问那鸟：“你的妻儿如何？还好吗？”
那个干净剔透的青年，自三年前，老陈再也没见过，也不知道他去哪里。但从自家老板这三年来时不时颓然的状态看，老陈知道，那是一个很不好的消息。
后座上，那只鸟像听懂人话似的“咕咕咕”叫个不停，声音隐隐约约带着埋怨。
这鸟成精了？
见是自家老板认识的鸟，老陈也不赶它了，坐回驾驶室，重新发动车子。
打开公寓的门，老陈将闵序扶到沙发上躺着，一路上，那只鸟都很安静，此刻它站在茶几上，睁着豆豆眼，静静地看着沙发上的人。
闵序手肘压在眼睛上挡光，对忙前忙后的老陈道：“你先回去吧。”
“诶，好。”老陈将水放在茶几上，关掉刺眼的主灯，留下一盏沙发灯。
老陈离开了，室内归于静谧。
闵序今晚喝了很多酒，酒劲翻涌着，将他拉入光怪陆离的世界中。
他浅浅做了个梦……
不知何年何月何日，在一个满是阳光的下午，闵序端着切好的两盘水果，来到客厅。
满室温暖的橘光中，一个人蜷缩着长腿、抱着太阳花抱枕舒服地窝在沙发上，身边挨着一只黑鸟。茶几上，站着一排鸟，是他们的鸟朋友古古带着妻儿前来做客。十几只小豆丁鸟乖巧地排成一排，睁着迷你豆豆眼，期盼地看着闵序手中的果盘。
闵序将一盘切成碎的水果放在小鸟们面前，而后挨着那人坐下，从另一盘中叉了颗大草莓，给看专注的人喂上，“看什么？”
一个久远的陌生又熟悉的声音道：“看坏人。”
闵序转头，电视屏幕上，一张模糊的脸正在侃侃而谈，闵序本能地知道这人是尤延和。
尤延和出狱了，还稀奇地登上一个访谈节目。
不知道说了什么，沙发上的那人和鸟出离愤怒了，情绪激动地上蹿下跳，蹦到沙发背上，叉着腰狠狠地“哼”了声。
闵序潜意识觉得他处于危险境地，忙把人抱下来，抱在怀里。而他们的鸟朋友古古气得满屋子乱窜，吓得茶几上的一堆鸟也跟着满屋子窜，咕咕咕咕叫个不停，“扑棱扑棱”，鸟羽满室飘，纷纷扬扬落下，盖住闵序的世界，世界乱成一团，顷刻崩塌，而后旋转离去……
“扑棱扑棱~”
梦中的声音逐渐清晰，还没睁开眼，闵序的手背又挨了记鸟钳。闵序睁开眼，望向啄他的黑鸟，从豆豆眼中，闵序看见了不满。
以为鸟饿了，他忍着醉意起身，道：“不好意思，怠慢了，我给你找吃的。”
古古鸟摇头，转头疯狂地扑向阳台的玻璃门。
原来是要出去，闵序踉跄地走过去，拉开阳台的门，一股潮湿的冰冷的空气扑在脸上，闵序清醒一瞬。
但他现在不需要清醒，也害怕清醒，他将门拉开，向鸟道声“再见”后，转身头也不回地往回走，倒在沙发上，枕在那人的抱枕窝上，闭上眼睛，任由大脑被酒精拖拽着，重新坠入那个光怪陆离、令他开心的世界。
那人很久很久没出现在他的梦里了。
古古鸟觑了眼闵序，蹦跶着，从阳台叼起一物，飞回来，“啪嗒”盖在闵序脸上。
睡梦中，闵序闻到一股熟悉的甜香，有什么东西踩着他的鼻梁，痒痒的。
“你好臭呀，抽烟了喝酒了，不打算养蝶了？”一个很小的声音在控诉着。
声音的主人跨腿坐在高耸的鼻梁上，伸手啪啪对着眼皮就是两巴掌。
他的花烟熏火燎，酒水腌制的快枯萎了。
拍两巴掌醒醒花。
闵序唰地睁开眼睛。
作者有话说
第87章 第 8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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