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拥月入怀》凤城花枝

15、操纵

　　方悦在别墅门口徘徊了十分钟才鼓起勇气按门铃。

　　自从医院那晚后，她已经三天没见到季清培。

　　电话不接，短信不回，连公司都请了假。

　　林幼禾的流产像一道无形的墙，将所有人隔开。

　　门开了，季清培站在玄关，胡子拉碴，眼下挂着浓重的阴影。

　　衬衫皱巴巴的，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酒气。

　　"进来吧。"他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

　　客厅里窗帘紧闭，茶几上堆满空酒瓶和吃剩的外卖盒。方悦小心翼翼地跨过地上的垃圾，她从没见过这样颓废的季清培。

　　"幼禾呢？"方悦问。

　　"回娘家了。"季清培倒在沙发上，揉了揉太阳穴，"她需要'静养'。"

　　方悦注意到他说"静养"时嘴角的冷笑。她拿出手机，调出杜文涛的视频："你需要看看这个。"

　　季清培没有接，只是仰头看着天花板："我已经知道了。"

　　"什么？"

　　季清培的声音空洞，"假怀孕，假流产，大学时的那些戏码...甚至高中时她的算计，她全都承认了。"

　　方悦怔在原地："然后呢？"

　　"然后？"季清培突然笑起来，那笑声让方悦后背发凉，"然后她割腕了。就在浴室里，用我的剃须刀片。"

　　方悦的血液瞬间凝固："她..."

　　"救回来了。"季清培站起身，踉跄了一下，"医生说需要静养，不能再受刺激。”

　　方悦一阵沉默，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知道她有病吗？”季清培语气很淡，像是隔了一个空间轻飘飘传进方悦耳中。

　　“什...什么？”方悦错愕。

　　季清培没再说话，他走向书房，方悦跟上去。

　　书桌上放着一台打开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名为"情感记录"的文件夹。

　　"自己看吧。"季清培拿起书桌上的酒，一饮而尽。

　　方悦点开最近的文档：

　　「7月15日：假流产计划成功。清培的愧疚感达到预期水平，但方悦的证据是个变数。需启动B计划——自残能引发他的保护欲，我喜欢他只看着我的样子，专注的仿佛我是他的一切。明天联系杜医生调整抗抑郁药剂量，情绪需要更不稳定才真实...」

　　文档详细记录了时间、地点、甚至季清培每个反应的预测和实际对比。方悦颤抖着手点开另一个：

　　「5月20日：方悦回国第3天。她怎么回来了！？她为什么要回来！？她要抢走我的清培，不允许，绝对不允许！。没关系，清培会心疼我的，只要把自己伤的重一点就好...」

　　越往前翻，内容越令人窒息。方悦看到了林幼禾如何精心设计每一次"偶遇"，每一场"意外”。

　　更早的是高中时的一条记录。

　　「我没想到方悦会突然准备告白，我知道清培也喜欢她，如果让方悦说出来，他一定会同意，不行，不可以...我撒谎了，我告诉清培方悦和岳嘉诚在一起了，伪造了他们约会的照片，告诉他方悦知道他的感情，让他知道他的喜欢对于方悦来说是一种困扰。我会得到他的...」

　　方悦的视线模糊了。她一直以为林幼禾只是临时起意抢走季清培，没想到这是一场持续数年的精密操控。

　　方悦想起那瓶刻着"F"的维生素："你...打算怎么办？"

　　季清培没有回答，只是打开手机相册，递给方悦。

　　照片里是林幼禾的左手腕，一道狰狞的伤口横贯苍白的手腕，缝了十几针。

　　"这是第三次。"季清培轻声说，"第一次是大学她看见一个女生向我表白。第二次是结婚前夜，她梦见我逃婚。"

　　方悦突然明白了季清培眼中的疲惫从何而来——那不是单纯的愤怒或失望，而是一种深不见底的无力感，像是被困在蛛网中的飞蛾，挣扎得越厉害，缠得越紧。

　　"你可以离开她。"方悦说。

　　季清培抬起头，眼神复杂："然后呢？看着她死？"

　　手机突然响起，是林幼禾的专属铃声。

　　季清培看了一眼，按掉电话，但紧接着一条短信弹出：

　　「老公，我做噩梦了。梦见你和方悦在书房...我好害怕...」

　　季清培的表情变得僵硬。

　　方悦注意到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节奏急促而不规则。

　　方悦站起身，轻轻抱住他，季清培的指尖突然僵住，“方...悦...”

　　“清培，如果是错误，我们就需要修正错误，让一切回到正轨上，你，不能逃避...”

　　“...我，知道。”季清培闭上眼，声音压抑而晦涩。

　　书房的窗帘微微晃动，尽管没有风。

　　方悦这才注意到窗户开了一条缝，茶几上的文件轻轻颤动。某种直觉让她走向窗边——

　　楼下花园里，林幼禾穿着白色睡裙，仰头看着书房窗口。月光下，她的脸像一张惨白的面具，眼睛黑得深不见底。

　　看到方悦，她缓缓举起手机。

　　方悦的手机立刻震动起来。

　　她按下接听键，林幼禾的声音轻柔如羽毛："悦悦，我把他还给你好不好。"

　　不等方悦回答，电话“嘟”的一声挂断了。

　　方悦回头看向季清培，他正盯着手机上新收到的照片——是那晚方悦差点抱上他的画面。

　　"她一直在监视我们。"方悦说。

　　季清培的表情木然。

　　时间仿佛在两人之间静止了，许久之后，季清培的手机响了。

　　接通后，医院护士急促的声音传来："季先生！您太太又自残了，这次很严重，请您立刻过来！"

　　季清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